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该有的情感 该说几 ...
-
该说几人运气不错,情急之下进入那扇发光的门并没有让他们遇到危险,周遭环境一阵扭曲过后,他们像是被传送到了一个房间。这里的空间很是怪异,像是一个熄着灯的卧室,空白的卧室里仅有一扇能看到对面的小窗。而昏黄的暖光正从对面建筑的窗户里幽幽透出来。
那是一长串的,贴着窗花的玻璃窗。
众人还在狐疑为什么会来到这么个地方,就听得对面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接着就是摔砸桌椅的声音,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开始出现在窗户上,他们的举动仿佛是在吵架,影子们投射在窗户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场皮影戏。
“梅丽你可真不要脸,你这个可耻的小偷。”一个声音响起,听上去说话者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孩。
“不,不是我偷的。”被人影围住的另一个单马尾女孩激动地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
“什么证据?”最先声讨女孩的声音尖声说道,“那我问你,我收到的礼物怎么会到你抽屉里的?”
“那玩偶兔是…阿俊给我的。”名叫梅丽的女孩转头看向人群,“是他说的给我的生日礼物。”
喧闹的人群变得一片静默,阿俊也始终未从那团黑影中独立出来。
谩骂梅丽的女生继续道,语气中满是讥讽:“你开什么玩笑,阿俊可是我男朋友,怎么可能会给你东西?”
说着,竟然上前一步,抓住梅丽的头发,又用手狠狠地给对方脸上一个巴掌。
“你可真贱啊,不仅偷东西还挖别人墙脚!”
话语间,又是几个狠狠的巴掌,而梅丽并没有反抗,而是看向背后的人群,那个引起一切却始终不发声的男生。
下一刻,所有的黑影如同入水的墨一般稀释,散开。画面顺势一转,似乎窗上再显示出的是冲突发生的几天前。
梅丽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而一个男生则手拿礼物盒走了过来。
“给你的,生日快乐。”他向女孩说道。
“阿俊?”梅丽对突如其来的赠礼表示不解,“为什么给我?”俩人不过是放学时在同一个车站坐车罢了,其他的交集似乎也再没多少。
“我特地打听的,今天是你的生日。”男孩貌似羞涩地挠了挠头,“你就收下吧。”
也许在少年时代,一次冲动的告白将会成为彼此难忘的记忆,也许喜欢一词可以那样不计后果地说出口,也许所谓的钦慕之情可以来自偶然间出现的某人,然后把这份不知真假与否的惊喜当成了心动。
梅丽从未和异性过多的接触,男孩的这份含蓄的说辞竟让她鬼使神差地接受了这份礼物。过于普通的她像是阴雨天常见的水洼,平日里鲜少有人关注,一旦泛起涟漪,整片水域都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可能她太渴望被关注,所以放任心中的臆想,却不想心中那乱窜的小鹿会成了她日后被同学排挤的罪魁祸首。
男孩的情感似乎真的如同他送出礼物一般随意轻松,也许是一时兴起,所以当他目睹真正的女友欺凌梅丽,甚至是将对方狠狠按在地上把恶心的千足虫扔到梅丽身上时,他都始终未阻止,甚至没有任何出面解释的意思,而梅丽的眼神,从开始认识时的懵懂变为了现在看向自己的冰冷,或者说…是怨毒。
而后,阿俊转了转头,无所谓地将脑袋歪朝一边,与同学们一起,看向走来的宿管老师。
“你们在干什么?”女人用严肃的声音问。
“老师,他们诬陷我偷东西,还随意打人。”坐在地上的梅丽指向动手的女生,期望赶来的老师会主持正义。
“那你偷了吗?”女声不带任何感情,高高在上地审问道。
“我没有。”
“那她打人了吗?”老师看向聚在一起的人群。
可那么多双眼睛的人证们却在此时说起了统一的假话:
“没看到,我们全都没看到。”
………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按照惯例,某些老师通常会相信多数人的说辞,他们会为压下事端而把矛头指向真正的受害者,并且还会一本正经地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就你被排斥呢?找找自己的原因。”
倏然面对面的灯就灭了,再回过神看向窗外,哪里还有什么玻璃窗,对面只有红砖砌成的墙壁。
像是恐怖片里的环节,转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如同虚假幻象,却是他人苦痛之真实。
“为什么这些孩子要这么做?”米开朗觉得难以置信,他运气不错,最起码在青春年代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不幸。
闻言,一旁的宋冬阳给出了解释:
“为什么?哼,这些小群体都有自己的规则,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会默认并遵守,一旦你触及了多数人的利益或是触犯了规则,那么就会面临被霸凌或是群体冷暴力。有时候,有权威象征的角色,比如老师,也会成为一切的导火索。”
小团体有自己的“正义”,像梅丽与阿俊的接触,显然是不被他们所认可的,再加上梅丽的“检举”行为,更是让他们的孤立变本加厉。
至于,作为大少爷的他为何会如此清楚群体规则,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许泫汐从对方的细微表情中察觉到那种厌烦和无奈的情感,就像是宋冬阳能够与受害者共情。
总的来说,他的说法没错。许泫汐曾经的班级也出现过这样“校园怪谈”般的现象,只是因为他成绩优异,被规则当成了例外。否则,就许泫汐一副小白花似的长相足够他背负更多的不公。
现在众人所处的梦境里,所有梅丽在现实遭遇的,怨恨的一切都变得具象化。漠然的同学,霸凌的女同学那扭曲的脸,丢失的玩偶兔,以及无所作为的宿管老师,他们都成为了梅丽噩梦的一环。她所有在现实里无法发泄的委屈与怨气都化作梦境中的怒火,在此地之中变成无差别攻击的怪物。
房间陡然变幻,空间里堆满了杂物,算不上白净的墙面上全是壁挂式的监控,并且所有的监控都长着一只人的眼睛。它们无声地,低头注视着破旧沙发上坐着的沉默少女。
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此时的她正蜷缩在角落里,动也不动。而在她的脚边,还放着个被剪刀剪得稀碎的玩偶兔子。
在听到有人踏进了属于她的空间时,女孩闻声抬起了头,那双乌黑的眼睛空洞洞的,带着其他同学脸上相同的木讷。她的瞳孔仿佛如同黑夜的风穿过的黑洞,带着无尽的凉薄。
从头至尾,她都没做错什么,但的确触犯了群体里无形的规则。
“别杀我…”
她抬眼看向几人。
“我们只是来帮助你离开这个梦境。”张帆的回答很冷淡,仿佛他并不想过多交流。“你没发现你已经醒不过来了吗?”
女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满布灰尘。
的确,从她闭眼开始,她已在梦里逗留了许久,每次想挣扎着醒来,却只更深入地陷进梦中梦的循环。
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指责声。
“梅丽,你关着门干什么?天天一个人躲着也不愿意上学,你怎么想的?!”
梅丽嘴角挂起一抹干瘪的笑,她有些厌烦,或许已经不想再出现在全是恶意的现实世界。
正在这时,客厅的窗户外居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影子,被虞懿引开的那只马陆不知为何再次出现在了窗外。此刻,它的头正对着脆弱的窗户,很明显它已经看到了屋内的情况。
梅丽惊愕地看向紧贴着窗子的怪物,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身体也突然僵硬,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被霸凌时扔到她身上的恶心虫子,那条状的生物,在她的梦中因为恐惧的缘由,它们竟会变得那么大。
“啊——”
她不禁发出尖叫,巨虫也在同时冲破窗户,直接闯了进来。
硕大的虫体扭动着,带动头部想要攻击屋内的人,众人纷纷躲开,可这屋子实在窄小,根本容不得他们轻松脱身。
“你不是说定位‘站台’之后就可以离开了吗?你还在等什么!”许泫汐冲着张帆喊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张帆躲过马陆的攻击后,将一个信号器模样的东西塞到了梅丽手中。
“拿好了!”
在信号器闪过一丝光芒,开始“滴滴”作响。这是一个与现实世界的实验舱相连接的定位器,只要“眠者”拿着它,现实世界的科研人员就可以找到站台的位置,将几人的意识传送离开。
可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目前来看,他们并不具有这样的条件。
马陆调转身体,巨大的颚向着猎物扑去。被逼到角落的许泫汐被马陆一甩,直接摔向了茶几。
张帆拔出枪开始对着马陆进行射击,可这只虫子体型过大,子弹的攻击对它来说简直就是隔靴搔痒。
虫子发出愤怒的嘶吼,开始用身体撞击墙面。
它的目的,是想把这栋楼撞塌!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打破了这场紧张的对局。
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面具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房间内,他们的个头身形近乎相同,手里都握着一柄黑伞,脸上还戴着同样的哭脸面具。他们的现身像是移动的黑影,毫无预兆,又那般悄无声息地降临。
可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怪物的攻击意图,那只虫子见又多了几个目标,再次张口扑了过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只是轻轻转身,用伞柄指向了怪物。
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巨大的马陆便像是被什么用力挤压一般,直接爆裂在了空中。
虫子的□□霎时飞溅向四处,与此同时,另两个人则颇有默契地打开伞,帮助同伴挡住了恶心的黏液。
其他人都遭了殃,身上全是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液体。眼下危机虽算是解除,但张帆的手腕警报声却响个不停。
“注意,注意,‘猎手’正在接近,注意,注意,‘猎手’正在接近!”
这可是最高级别的警报声,预示着眼前这几个黑衣人远比那些怪物还要危险。
张帆攥紧了拳头,关于“猎手”公司几乎人人都听说过,凡是在梦境里遇到他们,那么整个查究队甚至所有一起行动的其他小队都会行动失败,搜“猎手”会实施大规模的清除,将做“眠者”连同查究人员抹杀干净,一个不留。
并且,被“猎手”杀掉的话,连接查究员的设备也会被破坏。
他们,像是梦境里的狼群,不断地游走,巡视自己的领地。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们似乎并不打算与众人交流。其中一人用伞指向了小梅手中的定位器,示意她交出来。
梅丽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定位器交给他们,毕竟这些人突然闯入,看起来并不友善。
“把定位器交出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梅丽迟疑着,看向张帆,后者摇了摇头。
黑衣人再没了耐心,手腕一抖,雨伞变成了银色的手枪。
她呆愣了一瞬,随即眼泪便流了下来,她轻轻地掩住嘴唇,努力克制着,但还是哭出了声。
“杀了我吧,这样的话就可以逃离现实了…现实里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死活。”
她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却还是要固执地看向枪口。残酷的现实生活让她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时,她也想过一了百了……
但心中那口咽不下去的不甘与愤怒,总算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她没有做错,她想证明她的未来一定能够比那些欺凌者更有价值。
纵然是一文不值的杂草,在面对风暴时也想野蛮生长。
这番话语似乎让黑衣人有了一丝动摇。也是在这时,定位器闪烁的光芒终于停下,一个圆形的传送门出现在了墙上。
“定位成功了,快走!”
张帆拉住梅丽就往传送门内跑,其余人亦跟着跳了进去,但倒在地上的许泫汐却一时间难以从地上爬起,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发现腹部的位置痛得厉害,肋骨好像断了……
还没等他接近,黑衣人手中的雨伞击向他的脚踝,而传送门时间一过,就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黑衣人对视一眼,而后看向许泫汐,其中一人走上前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们摘下了他腕上的手环,随后就把他扔回了地上。
“有这个手环便可以继续追踪,至于他…伤势过重应该不久就会死。”
“倒不如让他死得快一些,”一人说道,“至于梦境中死亡造成的精神污染那是他们自找的。”
说着,他蹲了下来,一手伸向许泫汐的脖颈处。
无力挣扎的他肺部像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压缩,他无法吸入一口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无尽的痛苦。脑内混沌一片,被掐住的颈部似乎随时都会断裂。手胡乱拍打着对方的手臂,然而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快要消亡时,周围的空间再次变幻,像是一个被扭动的魔方,转瞬间将许泫汐带离了那个危险的境地。
清醒的最后一秒,他看见自己周围全是皑皑白雪,随后就失去依托,一头倒在了雪原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