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晓晓你要幸福啊！》苦茶加蜜

44、第 44 章 这就是人类

　　欧若拉佩服曼努尔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毫不在意的态度。
　　什么沼泽人，什么复制人，什么我不是我，什么过几天就从世界上消失。
　　我只要我爱的人能过得好就行。
　　这是她活了二百二十六年也抵达不了的境界。在曼努尔的衬托下，欧若拉都觉得她之前一直在思考的我到底是谁这样的问题太小家子气了。
　　不要回想过去，不去幻想未来，现在该关注于眼下。
　　原本欧若拉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曼努尔突然对白叶病毒爆发后的未来感兴趣，为了回答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欧若拉回忆起那段不怎么想起的过去。
　　陆上的植物和里的藻类在一个夏天陆续开始大批地死亡。
　　一开始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对于人类而言，比起野外的动物，他们尚有喘息的余地。
　　因为人类的能源技术已经发展到足以支撑通过电解水的方式为整个城市制氧。
　　暴动很快被镇压下去，并且迎来了一段难得和平的日子。原本战火纷飞的国家纷纷签订友好协议，所有国家都集中力量来建造人工生态圈。
　　人工生态圈是在平地里建造起多个联通的巨型透明罩子，罩子可以保证里面的空气不外溢出去，此外还可以透进阳光、收集雨水、以及挡住植被消失后肆虐的带有辐射的沙尘。
　　可花费再多的人力物力来建造，人工建造的圈子还是抵不过大自然的广袤。
　　尽管在此之前的战争消灭了地球上近五分之一的人口，但原本分散在各个地方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都集中到同一个地方，结果可想而知。
　　大部分人工生态圈容纳的人口差不多到达承载的极限，加上人工生态圈的大部分区域被划分为生产区，普通人的生活空间急剧缩小，生活大不如前，最底层的人甚至被赶到地下生活。
　　没有氧气，离开人工生态圈必死无疑，在生死面前，关于生活质量下降这点，人们抱怨的声音倒不响亮。
　　“五分之一？”
　　曼努尔震惊到没有余裕掩盖自己的激动，差点叫喊起来。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后曼努尔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继续问：“世界大战了吗？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他扭过头来，想要看着欧若拉的脸，分辨她是否在说谎。但欧若拉开着隐身模式，光凭人眼根本看不出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在曼努尔进入穿越之门的几年后，确实发生了世界大战，并且有国家动用了核武器。
　　“不过五分之一是四舍五入后的数值，更准确地讲死亡人数是……”
　　曼努尔没有耐心听什么准确数据，他只想知道他的国家——厄里塔是否是还一个安全的地方。
　　“怎么说呢——”
　　“厄里塔也打仗了？跟谁？”
　　“这个，这个要怎么说。曼努尔先生，你的家是住在阿苏勒吧？”
　　“在阿苏勒的郊外。”
　　“以后没有厄里塔这个国家了，如果你是想问阿苏勒及周围地区的话，至少那里没有遭过核武打击。”
　　曼努尔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部再也接纳不了更多的空气。
　　他憋着这口气，将双手盖在脸上，用力地、缓慢地上下来回抹着脸，想要保持镇定。
　　“这些……你没在昨天的会议里提到。”
　　“我没说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欧若拉的声音充满信心，“我会阻止战争改变历史，新的未来不会发生这样残酷的事情。”
　　“你很有自信。”
　　“当然。”
　　曼努尔知道，阻止厄里塔现在发生的战争，是他们目前能做的，最重要最关键的事情。
　　曼努尔也知道，除开破窗效应，欧若拉如此关注厄里塔这个并不发达的国家，并认为现在发生的内战之后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局势的原因。
　　和平元年，为了杜绝之前惨烈的战事再次发生，世界上的每个国家共同签订了一份和平协议。
　　只不过人与人，地区与地区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摩擦起争执。
　　所以战争的定义被修改，一次冲突能被当作是战争的标准变得严苛，只要参战人数和死亡人数不达标，就算是两个国家出兵对打也不能被称为战争。
　　尽管这份和平有水分，但这百年来，正是这份协议，保证了所有的冲突都不可能发展成为大规模的战争。
　　协议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用于军事的钱不能超过国家预算的千分之一。
　　为了保证这一要求被严格执行，国际上影响力最大的组织——经费委员会就此诞生。
　　经费委员会的经费来自所有国家上缴的国家预算的千分之一存入银行产生的利息。
　　上缴的国家预算的千分之一会根据每年国家预算的变化多补少退，而一旦某个国家被查出军费超标，存入经费委员会的钱就会被没收并需要次年再补上，此外经费委员会还对这个国家展开一系列行动，让它第二年不要再坏了规矩。
　　没钱，就造不了武器招不了兵，仗自然打不起来
　　而就是因为厄里塔的总统被打跑，因为阿苏勒的政府楼还被民间的莱菈派占领，因为愤怒的人们推翻了无能的政府，厄里塔的事件引发了其他国家强烈的不安，这个维持了百年之久的规矩后来还是被破坏了。
　　一个弱小的国家发生的内战为什么会有这么深远的影响？曼努尔想不明白，不过既然历史课本是这么教的，那就大概就是真的。
　　“我听阿莱恩先生说，他进入穿越之门前见过谕者……”
　　“我们当前的行动不是基于谕者计算的结果，这是我独自思考想出来的成果。”
　　欧若拉打断曼努尔的话，并在他还要说些什么之前再次开口。
　　“诚然，我无法保证行动可以百分百成功，也不能像计算机那样算出成功的几率，但请你不要抱有怀疑。”
　　“不，我不是怀疑什么。”曼努尔连忙否认，“我只是在想知道，你们在穿越回来之前有没有问过谕者，我并不是说一定要按照谕者的意见来，只是……至少有个参考也好。”
　　毕竟谕者可是凝集全人类智慧的超级智能体。
　　曼努尔感受到了欧若拉对谕者的敌意，所以憋住了最后一句的真心话。
　　在谕者提出人类的未来在宇宙后，人类分裂为太空派和地球派两大阵营，曼努尔猜测也许是因为欧若拉属于地球派阵营，处于谕者的对立面，才会不信任人工智能。
　　但说到底，人工智能本质上是对人脑的模仿，实际上只是机器上运行的算法和程序，但它能够学到人类至今所有的知识，再根据知识和经验来推导出解决问题的最完美答案。
　　曼努尔曾经当过通讯兵，他在战场上的工作就是辅助的机器人军团，所以他亲身见证过谕者的强大。
　　在战场上的每一个机器人，每一个能联网的设备都是谕者的眼耳手足，谕者将在战场上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汇总在一起，实时计算出最优的作战计划，并且可以实时控制战场上的每一个机器人的行动。这是需要依靠交流进行行动，个体无法掌握全局的人类军队无法比拟的优势。如果让谕者分析人类的历史，它肯定会给出更能确保和平，更加容易做到的精妙方案。
　　曼努尔感觉可惜，早知道世界在以后会变得如此糟糕，他当时眼界就该高一点，思考战争与和平这样的宏大议题，去问谕者如果他穿越回100年，做什么才能够阻止战争。
　　不，不对，他可问不了。
　　曼努尔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也没有问过谕者的意见，是自己想出来的。
　　就算曼努尔当初跟撞鬼一样产生了要以个人的力量阻止一场战争的想法，他也不会去问谕者。
　　向谕者提出的每个问题都会留下记录，以他的病史，有可能被判断成精神病发作，还有当晚就被扭送到精神病院的风险。
　　“没有，我没有问它任何问题。”
　　欧若拉的声音完全冷下来，她说：“你也听我讲过地球派和太空派的事情了，所以曼努尔先生，你应该知道谕者就是一个在危机时刻还要制造矛盾的人工神经病。”
　　欧若拉不给曼努尔任何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在超出人类经验的事情上，它就只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白痴。”
　　“我跟创造谕者的家伙有过一场谈话，那个人说谕者拥有人类无法比拟，无法想象的智慧。”
　　“他做了一个比喻，他说每座计算机群是一个蜜蜂，而谕者就是这群蜜蜂联合起来产生的集体智慧。而人类的大脑是单独的，一人一个，记忆不能继承，思想无法传输，彼此又有隔阂。一个人的智力比不上一座计算机群，而人的智力又无法叠加，所以所有人类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谕者。”
　　“也许你会认同他的观点，但我可不这么想，而且我是有依据的。”
　　“依据就是它说的话，做的事。我是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它在人类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做最糟糕的事情。建造人工生态圈和发射火箭根本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但谕者偏要将去往外太空当作第一位，将两者摆到要二选一的天平上，要人类放弃地球去茫茫宇宙中找一个新的星球生活。”
　　“哼，这就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智慧吗？那它的确做到了，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得了它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它那群无脑的信众，不，是永远都无法理解。”
　　“如果你还不觉得它是一个白痴的话，我就要觉得你是一个白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