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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想法的师弟 “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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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翎真的是疯子。
谢玉回了房间,眯着眼睛看那个映在门上的身影,真是被他折腾得磨牙。
她无奈扶额,手碰到了额发才发现自己发髻已松散大半,垂了好些碎发出来。她想重新辫梳,可昨日替她梳妆的人做了个很复杂的辫发,水蓝发带在头发上被绑得弯来绕去的,她扯都扯不出来。
本就心烦意燥,几根缠头发的小玩意也这么折腾人,师翎进来的时候,谢玉已被发带恼到想反手扯断它。
“对自己的头发何必如此凶残。”她指间还绕着自己的长发,见她将要用力,师翎连忙拉住她的手,“这样乱扯不痛吗?”
刚被打过巴掌还能恬不知耻地进来,谢玉对他无话可说,昨日无论他如何都还可以维持住的平淡冷静如今怎么都做不到了,她脸上半分好脸色也没有,直接斥他:“若没有你,现在自有人替我梳妆,我当然不会如此粗鲁。”
“师姐以前就不会梳发,这么久了,还是不肯学吗?”师翎一边按着她的手,一边动作很轻地将她指间绕着的头发理出来,然后又把她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拿开放下去,自己伸手拿起了那两根困扰了谢玉许久的浅色发带。
青年手指修长,勾着两根水蓝发带,一绕一拉,慢慢地解开了大半辫发。这种事他做得很细很认真,一点也不陌生。像是这种事,他已做过许多回,早就熟能生巧。
没多久,两根轻软的绸缎发带便被完好取下,发带抽出,女人如瀑般的墨发披了下来,落了满肩。
师翎握着发带,刚想递给她,见她表情有异,又停了下来,面不改色地在她身后拿了一根发带藏进自己袖里。
谢玉将挡眼睛的长发别在耳后,似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盯着师翎。师翎便顺手把手里的发带给她,还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了。
“你管我学不学。”她转回去,声音清凌凌的,似含着碎冰的冬日河水,水光清澈干净,却又冻人。
两人对视不过片刻,师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回他刚才说的话。
她转过去又拿着发带开始绑发,只是太不擅长,头发握紧了却总绑不紧,一下就漏了出来。
师翎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在她手上敲了两下,示意她松开。“让我来吧。”他又拿住她手里的发带,想替她扎进头发里。
她却拽紧了不肯放,“不必。你辫得丑。”
一根发带被他们两个扯得绷紧,师翎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什么时候又好了起来,笑了一下,轻声道:“那真是对不起师姐,以前让你顶着我辫的丑头发用了那么久。”
谢玉:“……”
发带一边松了力,师翎拉过来,转身在另一边的梳妆台上摸了木梳开始给她梳发。
“好奇怪,师姐脾气不好,头发却这么软。”师翎忽然道。
“奇怪什么,”谢玉道,“你这么蠢的家伙,不也长了一张小白脸吗?”
头上的小动作停了下来,谢玉听到师翎语气有些复杂的低语:“是吗?”
她心气不顺,这些埋汰话就答得格外顺口,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刚想拉回来,就又听见臭不要脸的声音。
“师姐要夸我好看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直说出来我更喜欢。”师翎笑吟吟道。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谢玉已经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笑吧,笑起来一脸傻。”她凉凉补充道。
“师姐知道我笑起来的样子?”师翎一顿,笑得更开心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笑的时候,师姐都在看?”
谢玉:“……你是来辫头发的还是来发疯的?”
师翎笑意更甚。
他进来后未关门,外面的阳光顺着空隙照进来,阳光明媚,屋子里沉淀了一夜的冷意慢慢散去。
绑好最后的发带结,师翎盯着这抹水蓝的淡色夹杂在她如墨一般的黑发里。他这个角度看不清她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稍往下低头就能很清楚地看见她说话时睫毛的颤动,长而卷翘,很轻的扇动,莫名让他想到蝴蝶停落的样子。
很漂亮。
他的辫发手艺,完全因为她而锻炼出来的。
师姐在衡山适应得很好,事事亲为,什么都很好,唯独辫发梳妆这些细致活,对一个自小在山间赤脚披发野蛮生长的小少年人来说颇为困难。
拜师比试会刚结束那两年,十二三岁的师翎好胜心很重,只要有空,他就要找师姐比试。有时打得上头,会一连几日特意赶在早练前找她,为得就是能日日和她比上。
经常过去得太早,她还在梳发,慢吞吞地弄许久都弄不好,他性子急等不住就催她出来让他来帮她。他自小修行,内务自理,头发也是自己绑,故而比她动作快许多。
因此,师姐初入衡山的那几年很多时候都是他替她辫的发。可惜的是,随着年岁渐长,他辫发的手艺越来越好,她却不怎么愿意让他碰了,为此他还郁闷过很久。
贪心的人总是如此,只要拥有过特殊于旁人的角色,就不肯再回归普通的身份了。哪怕最开始,他其实并不情愿帮她做这些小事。
讨厌的东西打断了他的回忆。
山下的灵气试探透过护山阵传来,这是独属于与护山阵法宝结契的衡山掌门的感应能力。
“师姐。”
应该做些什么吗?可衡山上如今清醒的只有两人,他能做什么?
师翎平淡地压下护山阵的动静,只紧紧地全部关注放在眼前人身上。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硬气话放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李秋水又来了。”师翎平静道,“师姐,跑吗?”
谢玉回头,看了他片刻,神色自如,反问:“跑到哪里去?”
师翎笑:“不知道。浪迹天涯如何?”
“……”
沉默稍许,谢玉慢慢道:“在衡山只会来秋水一人,离开衡山,秋山阁大概会竭尽全力追杀,确定吗?”
师翎说:“我意已决。师姐如何?”
谢玉垂眸,师翎看不清她眼里究竟是怎样的神采,她轻笑了一声,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我一个灵脉尽毁的废人,你问我?”
“是啊。”
师翎恍然大悟,璨然一笑,再不多问。
低头点穴抱人一气呵成,也不收拾行囊,就怀抱住她,和上山时一样,抱着她毫不犹豫离开。
身后纷纷无人在意,天地之大,唯他们二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