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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让人心烦的师弟 “你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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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给过旁人。”
谢玉在他的束缚中抬起手,令他们二人同时看见他塞给她的东西,坠挂着流苏的玉佩莹润透亮,流苏微微晃荡,尾间忽地落下一滴血,像是打斗时溅上去的。
谢玉的目光平淡地从坠落的血珠上移走,盯着玉佩上刻得歪歪斜斜的“玉”字,说:“何况你字刻得那么丑,我怎么好意思转送给旁人。”
师翎偏开脸,像是对她还有些不满:“就算是他抢走偷走,你也应该抢回来。”
“我灵脉尽毁,如何打得过他。”
她回得简单,下意识说了实话后见到师翎神色异样才觉得不妥。
于是她又解释:“这不是秋水抢走的。”
师翎淡道:“我对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不感兴趣,不必告诉我。”
“好。”
谢玉点头,将玉佩收好,问:“秋水来了,是不是?”
“是啊,来了,被我打跑了。”师翎拉着她,边走边说,“怎么?师姐想替他报仇吗?”
他把李秋水寻过来的这件事说得格外轻巧,可谢玉了解李秋水,师翎对李秋水,便是一时胜了几分,也得不到多少好。
“你打不过他的。”谢玉在他身后,温声说。
师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背着月色,凭着这一点细微的光,让谢玉看见了天边慢悠悠落下的细小雨点飘在他发间。
他就是在这时低下了头。
雨点拂过他的发,飘过他的肩,最后随着风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
“当年,我也打不过师姐。”他低垂着眼,神情难辨,声音却同雨水一样冰凉且柔软,“如今……师姐不也离不开我吗?”
谢玉跟着他低头,终于知道他在看什么了。
他不知何时动了手,她顾着别的,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原本拉住她手腕的手往下走了一点,他个子高,手也比她大,微微用力,便能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他握在她掌心,她虽没有回应,可低头看下去,仍像是两人相握。
谢玉想开口,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他们在这时候终于有了一点默契,连师翎非说她的那间屋离山阵太远,易让那些有心之辈侵入,她得随他一起住在衡山最顶上的专属于掌门居住的春雪苑时她都没有再和他争。
深夜,四处安静。谢玉睁开眼,眼皮一动不动,只缓慢地转动着眼珠,无声无息地打量四周。
没一会儿,谢玉掀被起身,只着单衣赤脚走下床。
初冬的雨,便是屋里炉子点了炭火,地上也是凉的,屋外吹了一夜风的走廊更是冰得渗人。
光脚走出房间的女人像是感受不到,她一身单薄,慢吞吞地站定在走廊上。廊间寒风凛冽,却怎么都动摇不了她分毫。
过了一会儿,女人歪过头,侧着耳朵去听某个声音,眼睛也一眨不眨地锁定住与她相隔最近的另一间卧房。
细碎的,轻飘飘的声音。
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就给屋外披上一层薄薄的细雪。站在廊中的女人衣裳雪白,人也雪白,在这漫漫白雪面前,比之人,更似鬼魅精怪。
离开秋山阁越久,谢玉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封印破碎的速度就越快,至多两日,她的封印就会尽数消散。
风掺和着雪刮上脸,衣袍被吹得晃荡,浑身冰冷刺骨,谢玉整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乍一看瞧不出什么异样,可总让人觉得止不住地生寒。
“安静点。”
一声异响炸在雪地里,谢玉轻扯了一下嘴角,做出了一个很不好看的笑容,轻声道:“很晚了。”
降落在残留雨水中的细雪已经融化,隐藏在暗处的魔物在一息之间被吞噬殆尽。
天将明时,一切都消失不见,再度风平浪静。
第二日,师翎醒得很早。
昨夜雨雪齐来,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师翎站在廊下,晨光铺了一地,映得地上新雪格外明亮。
师翎站在原地,静静看了许久。
他第一次见到师姐,也是这样的雪地,这样的好天气。
衡山宗五年一次的拜师会,有意拜入宗门之人皆可报名比试,前三甲直接收为内门弟子,自选拜入心仪的长老门下。
那时师翎并不在意比试,他也无需在意,他天生灵脉强大,无需修炼灵力便自汇体内,源源不断,用都用不完。
强劲的灵力加几分耐力,再加上天赋,使他还在幼时便拥有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力量,十二岁拜师会时,他已远远胜过同辈乃至前辈许多人。
那一年,所有人都觉得,衡山拜师会的魁首非他莫属。
他也这样认为。
直到,她的出现。
衡山宗当年正值盛时,还不是现在这般落魄模样。当时的拜师会,多的是有钱有名的公子小姐前来,只是最后,并没有什么人留下罢了。
师翎蹲下来,伸手拂去台阶上的雪,掌心冰冷湿润,他却还留在往事里。
他想:那时她赢他,用的是什么来着?
师家富有无比,他是师家最小的一个孩子,天分又极好,师家对他,是珍之又重。吃穿用度,皆是极品,随身佩剑,也用的最好的铸剑之材。
那柄费了千金才铸成的宝剑,最后被一截破破烂烂的废铁打断了。
师翎到今日,仍能想起她那时的模样。
她与他年纪相仿,却比他矮小许多,瘦小的一个,拿来参加比试的废铁还是从山下铸剑房丢掉的垃圾里捡出来的。她说她从山里来,不识字也不认人,因无处可去看比试地人多觉得热闹就报了名。
然后,就这样简单地,轻而易举地赢过所有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完全击溃了他,无论是比试,还是其他。他头一回在同龄人身上尝到败绩,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滋味,他既佩服又不甘心地想要赢回来。
可后来还是输了又输,他记了她太久,不甘心的滋味放在心里嚼了又嚼,嚼到不知什么时候都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