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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为月亮心动 心动 ...
只为月亮心动
文/慕简知
月瑶拖着行李箱走出江宁高铁站时,四月的风裹着油菜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拉了拉口罩,把帽檐压得更低。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伸长脖子张望,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这样很好,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接。
可这座小城根本不认识她。
七年前她从江宁走出去,成了小有名气的言情作家“月下瑶台”,后来却被最好的朋友林舒妍污蔑抄袭,粉丝倒戈,网暴铺天盖地。
月瑶解释过,没人信,林舒妍沉默着收割流量,她则失去了所有。
医生说是中度抑郁,建议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妈妈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瑶瑶,要不……回来住一段时间?”
月瑶没答应,她不甘心。
出租车穿过新城区,拐进老城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变成嫩绿的新叶,树冠在头顶交汇,像一条绿色的隧道。月瑶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灌进来,和苏州这种工业化的空气完全不同。
“姑娘,到哪下?”司机从后视镜看月瑶。
“月汐超市。”
“哦,老月家的。”司机笑了:“你是他们家闺女吧?好久没见你了。”
月瑶没接话,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车停在超市门口。
月瑶隔着车窗看见妈妈宋汐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弯腰给一个老太太拿购物袋。
宋汐是高龄生的她,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孩子,几年没见,宋汐的头发白了好多,以前只是鬓角几根,现在头顶都花白了,宋汐穿着碎花围裙,腰上系着找零钱的小包。
月瑶的鼻子一酸。
她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推开门,门框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宋汐抬头,愣了一秒,然后从收银台后面跑出来,差点绊倒。她一把抱住月瑶,抱得很紧:“瘦了。”
月瑶把脸埋在宋汐肩头,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道,终于哭了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这三年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可妈妈身上的味道,让她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受了委屈就找妈妈的小姑娘。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汐拍着月瑶的背,声音也在抖:“走,回家,妈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下午。
超市没什么客人,月瑶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板凳看着对面公安局的牌子出神。
大门是深蓝色的,门口挂着国徽,进出的人都穿着制服,行色匆匆。有个年轻警察跑出来买吃的,看见月瑶,礼貌地点了点头。
宋汐在旁边小声打电话:“嗯,回来了……状态不太好,不爱说话……我知道,麻烦你了陈姐。”
陈姐叫陈玉华,是宋汐的老朋友,也是公安局的退休职工。
第二天她就来了超市,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笑:“哎哟,这就是瑶瑶吧?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看。”
月瑶勉强扯了扯嘴角。
陈玉华在收银台旁边坐下,拉着宋汐的手说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超市就这么大,月瑶还是听见了:“我那个大外甥,谢晋衡,你还记得不?在局里当警察,今年三十了,一直没对象,人特别好,就是工作忙了点……”
宋汐犹豫:“警察啊,会不会太危险?”
“嗨,哪个工作没危险?他人真不错,长得也周正。我姐姐姐夫走得早,这孩子是我爸爸带着长大的,人品绝对没问题。”
月瑶把脸转向货架,假装没听见。她盯着货架上的一排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卖得最好,只剩三包了。她想着要不要提醒宋汐补货,又想,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管这些。
晚上吃饭时,宋汐提了一句:“陈阿姨想给你介绍她侄子。”
“不想。”月瑶低头扒饭,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可她的胃像是缩紧了,吃了几块就吃不下了。
“那就算了。”宋汐没有勉强,往月瑶碗里夹了一块瘦肉:“多吃点。”
奶奶坐在旁边的轮椅上,颤巍巍地说:“瑶瑶啊,陈阿姨人特别好,经常来超市给我送牛奶。上个月我腿疼,她还专门给我买了膏药,她家孩子我也见过,说话温柔,长得也好看。”
月瑶筷子顿了顿,奶奶去年摔了一跤后腿脚不便,陈玉华确实常来家里帮忙。她看着奶奶笑眯眯地说“陈阿姨是好人”的样子,心里这堵墙裂了一道缝。
但她才24岁,也不是很着急吧。
“那就……加个微信吧。”月瑶说:“只是加微信。”
宋汐立刻笑了:“好,好。”
微信是隔天加的。
陈玉华把谢晋衡的名片推过来时,月瑶正在阳台上给一盆快死的多肉浇水。
她擦了擦手,点开名片,头像是一枚警徽,蓝底金边,朋友圈三天可见。
月瑶发了个“你好”,对方回“你好,谢晋衡,94年,警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月瑶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继续给多肉换盆。
这盆多肉是她在苏州买的,跟着她搬了三次家,叶子已经烂了大半。她掰掉烂叶,露出里面还硬挺的茎干,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一周后。
陈玉华问宋汐:“两个孩子聊得怎么样?要不要见个面?”
宋汐转达时,月瑶正在阳台上看那盆多肉。它居然长出了一点新芽,嫩绿色的,从干枯的茎干侧面冒出来。她想了想,如实说:“我们没聊过,不熟悉,算了吧。”
宋汐给陈玉华回消息,陈玉华又去问谢晋衡,当晚,谢晋衡发来一条语音:“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最近案子多,没主动联系你,这是我的问题,我会和小姨说的,打扰了。”
声音低而清冽,像山涧敲在石头上的溪水。月瑶反复听了两遍,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了几拍,她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每次打开微信,看见那个头像,她就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一个连起床都需要勇气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耽误一个人?
然后谢晋衡就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没有新消息。
月瑶渐渐忘了这个人,或者说,她把这件事压到了心底某个角落,不去翻动。
五月的江宁开始热起来。
超市门口摆出了冰柜,卖雪糕和冰饮料,月瑶每天看店,收银、上货、擦货架。
她做事很慢,常常走神,但宋汐从不催她。
这天下午,月瑶踩着凳子在货架前整理零食,听见门口风铃响。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月瑶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个子很高,眉眼冷峻,但眼神很温和。
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层货架:“薯片,够不着吧?”
月瑶点头。
男人轻松拿下来,递给月瑶时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短,但月瑶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她的黑眼圈,她的消瘦,她手腕上没来得及藏好的疤,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谢谢。”月瑶小声说。
“不客气。”男人笑了笑,转身去拿了一瓶水,结账时宋汐看着他,他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他走后,宋汐嘀咕:“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好像是对面的。”
月瑶没说话,但记得他拿水时手指修长干净,记得他说话时微微弯下腰,记得他看她的那一眼里没有探究,只有……心疼?
她摇摇头,把这件事忘了。
但命运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一周后的傍晚,月瑶独自去河边散步。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医生说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河边人不多,她戴着耳机慢慢走,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人跟了她三条街。
直到她拐进一条小巷,这人突然加速跑上来:“月下瑶台!你是月下瑶台对不对!”
是个穿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脸涨得通红,眼神狂热。
月瑶浑身冰凉,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我很喜欢你的小说!《花好月圆》我看了三遍!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男生掏出本子和笔,手在抖。
月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发麻,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那些冰冷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抄袭狗”“不要脸”“去死吧”!
月瑶捂住耳朵,可声音依然出现在她脑子里,捂不住。
“我不……我不是……”月瑶声音在抖。
“你就是!我关注你好久了!我从苏州跟过来的,我就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网上那些人太过分了,我知道你没抄袭……”
“你别过来!”月瑶突然尖叫。
男生愣住了,路人回头,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五分钟后。
一辆警车停在巷口,月瑶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听见脚步声,听见有人说话,但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
“瑶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月瑶抬头,看见那天在超市帮她拿薯片的男人。
他穿着警服,胸口别着警号,正蹲下来看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是……月瑶?”他声音很轻:“我是谢晋衡。”
月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晋衡,那个声音很好听的人。
“你还好吗?”谢晋衡伸出手,没有碰月瑶,只是停在她面前,“能站起来吗?”
月瑶抓住谢晋衡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晋衡的手很暖,很稳。
“你别怕,这个男生没有恶意,”谢晋衡说:“他真的是你的读者,就想看你一眼,小周已经教育他了,让他写了保证书。”
月瑶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她看着水渍在青石板上晕开,觉得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谢晋衡走在月瑶外侧,隔开马路上的车流。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路过一盏路灯时,月瑶看见谢晋衡的侧脸,确实长得好看,下颌线很利落,睫毛也很长。
到了超市门口,谢晋衡停下脚步:“你……还好吗?”
月瑶摇头,又点头,最后说:“谢谢。”
“不客气。”谢晋衡顿了顿,“微信……你一直没回我。”
月瑶咬着嘴唇:“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现在知道了?”
月瑶抬头看谢晋衡,发现他在笑,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月瑶第一次主动加了一个人的微信,之前是陈玉华推的名片,这次是她自己扫的谢晋衡的二维码,扫完她才想起来:“你不是已经有我微信了吗?”
“那个是工作号。”谢晋衡耳朵有点红:“这个是我私人号。”
哦,头像从警徽变成了一颗明亮的星星,确实很私人。
月瑶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谢晋衡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今天吓到了吧?早点休息。”
她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
月瑶醒来时看见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谢晋衡发来一张照片:“食堂的午饭,米饭、番茄炒蛋、红烧鸡腿。
月瑶回了一个“?”。
“汇报工作。”谢晋衡说:“以后每天汇报,你就知道我在干嘛了。”
月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个“好”。
从这天起,谢晋衡真的每天发消息。不多,就一两句。今天出了什么警,食堂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月瑶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他从不在意。
有一次,月瑶问谢晋衡:”你为什么每天发?”
谢晋衡回:“怕你忘记我。”
月瑶没再问,但她把每条消息都看了,每条都看了很多遍。
七月。
月瑶状态好了很多,宋汐就带她去了城东的中医馆,推开诊室门的瞬间,她愣住了,谢晋衡正坐在诊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
“这是我家开的,我外公是老中医,我也考考中医证。”谢晋衡摘下口罩,耳朵有点红:“所以我周末会来帮忙。”
月瑶坐在谢晋衡对面,伸出胳膊让他把脉,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温热而干燥。
“失眠多久了?”
“三年。”
“胃口呢?”
“不好。”
“月经正常吗?”
月瑶脸红了:“……你问这个干嘛?”
“中医要问的。”谢晋衡一本正经,但耳尖更红了。
把完脉,他写药方时突然说:“瑶瑶,你手腕上的疤……我看到了。”
月瑶猛地缩回手。
“我不问为什么。”谢晋衡放下笔,认真看月瑶:“但我想告诉你,你写的小说,我看过。”
包括你的不甘心我也知道。
月瑶瞪大眼睛。
“《花好月圆》《灿若繁星》还有《等一个晴天》,我一直想告诉你,阿瑶你写得真的很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忘了?我小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介绍的时候说的。后来在超市听到阿姨叫你瑶瑶,我就想起来了。”
月瑶眼眶发热:“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我在同情你。”谢晋衡叹气:“瑶瑶,我不是同情你。我是……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的文字。”
这天之后,谢晋衡开始用中医帮月瑶调理。他教她按穴位,给她带安神的茶,偶尔发来一段自己读她小说的音频。他的声音低低的,读她写的情话时有点不好意思,会停下来咳嗽一声。
月瑶的状态慢慢好转,她开始能睡着觉了,开始有胃口吃饭了,开始……期待每天谢晋衡的消息。
有天晚上,谢晋衡发来消息:“今天抓了个小偷,追了三条街。”
月瑶回:“危险吗?”
“不危险,小偷跑得慢。”
“你注意安全。”
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瑶瑶,你是在关心我吗?”
月瑶把脸埋进枕头,回了一个“再见互联网”的表情包。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转折发生在10月。
月瑶母女帮陈玉华搬家时,在谢晋衡房间翻出一箱书,里面有她高二时写的处女作手稿,还有一本读书笔记。
月瑶突然想起,当年为了凑钱买电脑,她把这书和笔记一起卖给了旧书摊。那是她十七岁写的第一个长篇,稚嫩,但真诚。
“怎么了?”谢晋衡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看见月瑶在发呆。
他刚下班,警服还没换,身后有同事走过,喊了声“谢哥”。
“我找到了这个。”月瑶举起手稿:“这是我十七岁写的,后来卖了。”
谢晋衡那边沉默了几秒。
“瑶瑶,你打开看看。”
月瑶翻开手稿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陌生的字迹:“写得真好,希望有一天能出版。——一个路过的读者,2018年于江宁”
月瑶记得这张纸条,当年她看到时哭了很久,因为那是她收到过的唯一鼓励。那时候她投稿被拒了十几次,所有人都说她不切实际,只有这张纸条让她坚持了下去。
“那个读者……是你?”
视频里谢晋衡在笑:“我复读那年,在旧书摊买了这本书。笔记我看了很多遍,手稿也看了。瑶瑶,你知道吗,我当警察之前,想过当作家。”
月瑶哭得说不出话。
“所以你不是抄袭者!”谢晋衡声音很轻:“你本来就是月亮,林舒妍只是偷走了你的光,但月亮还是月亮。”
晚上,月瑶发了一条长微博,她贴出手稿的照片,贴出笔记的日期,贴出谢晋衡买书的记录。她写:“三年前我说我没抄袭,没人信,现在证据在这里,信不信随你们,但我已经不在乎了,祝好!”
微博发出后,转发量惊人,林舒妍的读者和黑粉开始道歉,出版社重新联系月瑶。
林舒妍在舆论下退圈封笔并注销了微博,月瑶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谢晋衡在评论区留了一句话:“月亮总会发光的,我们只是那个幸运的、看到月亮的人。”
他们在一起了!
新年的晚上,谢晋衡捧着一束月亮花,站在月瑶的楼下,发来消息:“阿瑶,我能叫你女朋友吗?”
月瑶跑了下来接过花:“你不是一直在叫吗?”
“那不一样,以前是心里叫,现在想正大光明地叫。”
月瑶看着谢晋衡,笑着说:“好”。
第二天是周六。
月瑶以为谢晋衡会约她出去,结果一上午都没消息。她不好意思主动问,在超市里心不在焉地摆货架,把牙膏和洗发水放反了两次。
宋汐看了月瑶一眼,没说话,把货架重新摆好。
下午两点,谢晋衡发来一条定位,是城东的河边公园。
“来这里。”
月瑶换了件中式风格衣服,蓝色刺绣棉服加白色珠片半身长裙,她走到河边时远远看见谢晋衡站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和他同色系棉服,头发像是刚剪过,利落清爽。
“你剪头发了?”月瑶笑着走过去。
“嗯。”谢晋衡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昨天你说喜欢短一点的。”
月瑶愣了一下。
昨天视频时她随口说了句“你头发长了”,没想到谢晋衡记住了,她低下头,假装看塑料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谢晋衡有点不好意思:“阿瑶,我做了你爱吃的三明治,还买了蛋糕,不过三明治可能不太好看……”
谢晋衡做的三明治确实不太好看。
吐司切得歪歪扭扭,鸡蛋煎糊了边,生菜放太多,整个三明治鼓得像个小山包。月瑶咬了一口,鸡蛋的焦香混着沙拉酱,味道居然还不错。
“好吃吗?”
“凑合。”月瑶板着脸,但嘴角翘着。
吃完东西,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傍晚的风从水面吹过来,月瑶的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冷飕飕的,她伸手去按,谢晋衡已经先一步脱了袄子披在她肩上,月瑶怕谢晋衡冻感冒了,一直推脱,谢晋衡说他体温高,不冷。
月瑶妥协了,谢晋衡袄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他身上的体温。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从河边走到老城墙,又从老城墙走到梧桐大道。路上谢晋衡说了很多话,说他小时候在江宁长大,说他爸妈,说他姑姑,说他警校毕业时本来可以留在苏州,但选择回了江宁。
“为什么回来?”
“外公年纪大了,小姨又经常出差。”谢晋衡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我应该回来,好像这里有什么在等我。”
他说这话时看了月瑶一眼,目光很轻,但月瑶觉得被他看的那半边脸在发烫。
“你呢?”谢晋衡问:“为什么回江宁?”
“逃避。”月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是医生建议我换个熟悉的环境会好一点。”
谢晋衡没有接话,月瑶以为他会说一些“别多想”“会好的”之类的话,可他只是默默走在她身边,隔了一会儿才说:“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你已经每天都在发了。”
“那就发更多。”谢晋衡停下脚步,认真看月瑶:““阿瑶,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月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偏过头,假装看路边。
得到同意后,谢晋衡的“每日汇报”升级了。以前只发一条,现在变成好几条。早上发天气预报,中午发食堂菜单,傍晚发一张江宁的天空。他的拍照技术很烂,十张有八张是糊的,但月瑶每张都存了下来。
有一次,他发来一张荷花,配文:“局里池塘开的,我蹲了二十分钟才拍到。”
月瑶放大照片,发现荷花旁边有个模糊的倒影,是他蹲着拍照的影子,她噗嗤笑出声。
“瑶瑶笑什么?”宋汐探头过来看。
“没什么。”月瑶把手机扣在胸口。
宋汐看了月瑶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2025年。
春暖花开。
月瑶去中医馆复诊。
谢晋衡的外公陈老爷子坐诊,八十多岁的人了,精神矍铄,把脉时眯着眼睛,手指搭在月瑶手腕上,半天不说话。
月瑶忐忑地看着他,怕他问东问西。
结果老爷子只说了一句:“小衡说你是写书的?”
“嗯。”
“好。”老爷子松开手,捋了捋胡子:“我年轻时候也想写书,后来当了大夫,你比我强。”
月瑶不知道怎么接话,谢晋衡从旁边的药柜后面探出头:“外公,你别吓她。”
“我吓她什么了?”老爷子瞪眼:“我说的是实话,这闺女脉象虚浮,肝气郁结,是思虑过重,你多带她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屋子里。”
“知道了。”谢晋衡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月瑶的包:“走吧,我送你。”
“你不上班?”
“今天调休。”谢晋衡顿了顿:“带你去个地方。”
谢晋衡带月瑶去了江宁的老图书馆,图书馆在一座民国时期的建筑里,红砖外墙,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谢晋衡带月瑶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前停下。
“你找什么?”
“找到了。”谢晋衡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书,封面已经泛黄了,但月瑶一眼就认出来,《花好月圆》,大学出版的第一本小说,印量很少,后来因为林舒妍的事,出版社把库存都销毁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我查的。”谢晋衡把书翻开:“你看。”
扉页上盖着江宁图书馆的藏书章,日期是四年前。谢晋衡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借阅卡,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谢晋衡,他借了三次。
月瑶看着张借阅卡,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四个借阅日期,从四年前到去年,一笔一划,都是他的字迹。
“我每看一遍,就想,这个作者现在在干什么呢。”谢晋衡说:“阿瑶,后来知道是你,我就想,一定要找到你。”
“所以小姨介绍我的时候,你早就知道是我?”
“嗯。”谢晋衡承认了:“但我怕你不想见我,毕竟那时候你还在舆论中,我怕你觉得我也是来看热闹的。”
月瑶低头看着书,书页已经有些散了,明显被翻过很多次。她突然想起写这本书时的自己,十七岁,高二,满脑子都是浪漫的幻想,觉得自己能写出全世界最好的爱情故事。
“谢晋衡。”
“嗯?”
“谢谢你相信过我。”
谢晋衡抬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月瑶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冰。”
他们去了老城区的一家冰店,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便利贴。谢晋衡点了红豆牛奶冰,月瑶点了芒果冰。冰端上来时,月瑶发现他的那份红豆少得可怜。
“你点错了?”
“没有。”谢晋衡把芒果冰换到月瑶面前:“你吃这个。”
月瑶低头吃冰,芒果很甜,炼乳很香。她吃到一半,发现谢晋衡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谢晋衡很诚实,“阿瑶,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兔子。”
月瑶差点把勺子咬断。
吃完冰,谢晋衡送月瑶回家,走到超市门口时,他突然停下。
“阿瑶。”
“嗯?”
“我能牵你的手吗?”
月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谢晋衡伸出来的手,手掌向上,手指干净修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月瑶把手放了上去。
谢晋衡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应该是练枪磨出来的。他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两人就这样手牵手站在超市门口,谁也没说话。
“咳咳。”
宋汐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进来吧,外面有蚊子。”
月瑶猛地抽回手,脸烧得通红。谢晋衡也红了耳朵,但还是很有礼貌地朝宋汐点头:“阿姨好。”
“进来喝杯水。”
“不了,阿姨,太晚了。”谢晋衡看了月瑶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
月瑶回到房间,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谢晋衡的消息:“手很软。”
她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收到一条:“明天还能牵吗?”
月瑶把手机扔到床尾,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三秒,她又爬过去把手机捡回来,回了一个“嗯”。
八月初,月瑶的失眠好转了很多,谢晋衡每天监督她喝中药,给她按穴位,还教她打八段锦。月瑶嫌八段锦太慢,像老年人运动,谢晋衡说:“阿瑶,你先把身体养好,以后再教你打拳。”
“你还会打拳?”
“警校学的。”谢晋衡比划了一下:“有机会教你。”
月瑶开始写新书,《只为月亮心动》一个关于警察和作家的故事。
她把谢晋衡写进了书里,男主是个刑警,话不多,但很温柔,会在女主失眠时给她读诗。
“这个男主太完美了。”谢晋衡看完第一章后说:“现实中的警察没这么帅。”
“我觉得挺帅的。”
“……你是不是在说我?”
月瑶发了一个“略”的表情。
写到第三章时,月瑶卡住了。女主被网暴的情节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她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两个小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谢晋衡下班后过来看她,发现她缩在椅子上,屏幕是黑的,他来到月瑶身后,用温柔的身体拥抱着她。
“写不出来?”
“嗯。”
他抱着月瑶往前坐了坐,伸手打开她的文档。
“你想写什么?”
“女主被污蔑抄袭,网暴了,然后呢?”月瑶靠在谢晋衡胸前,声音闷闷的:“阿衡,我写到这儿就写不下去了,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好的。”
谢晋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写网暴,写别的。”
“写什么?”
“写男主怎么找到女主的。”谢晋衡看着屏幕:“写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结果有一天在超市里,看见她站在货架前面,踮着脚去够薯片。”
月瑶转过头看谢晋衡。
“那一刻我就想。”谢晋衡继续说:“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还记得我,我都要站在她身边。”
月瑶的眼泪掉下来。
“你哭什么?”
“你写得比我好。”月瑶吸了吸鼻子:“要不你来写吧。”
“不了。”谢晋衡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负责当你的读者。”
他帮月瑶把卡住的那一章重新理了思路,他说女主不一定要经历网暴,可以写她怎么重新开始。写她回老家,遇见一个人,这个人每天给她发消息,带她去吃冰,在图书馆找到她写的书。
“那后来呢?”月瑶问。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谢晋衡亲了亲月瑶的头顶:“然后男主发现,女主写的小说,其实早就预言了他们的相遇。”
月瑶愣住了。
她翻回自己手稿,发现男主真的叫“阿衡”,是个警察。那是她随手取的名字,因为当时隔壁班有个好看的男生名字带了“衡”,她觉得好听。
“所以你早就把我写进书里了。”谢晋衡笑:“阿瑶,是你先找到我的。”
月瑶看着手稿上稚嫩的字迹,突然觉得命运真的很奇妙。她十七岁时写的男主是个警察,后来她真的遇见了一个警察。她十七岁时在书里写“他会找到我”,后来他真的在旧书摊买了她的书。
“谢晋衡。”
“嗯?”
“你相信缘分吗?”
“相信。”谢晋衡握住月瑶的手:“不然我怎么会买到一个陌生女孩的手稿,然后又在这么多年遇见她?”
八月下旬,月瑶的新书大纲完成了。她给谢晋衡看,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
“你把男主写得太好了。”谢晋衡叹气:“我压力很大。”
“那你就努力变得更好。”月瑶笑:“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我没想跑。”谢晋衡看着月瑶,认真地说:“阿瑶我哪儿都不去。”
晚上,江宁下了很大的雨。
月瑶站在阳台上看雨,谢晋衡发来一张照片,是局里的值班室,窗外电闪雷鸣。
“今晚值班,不能去找你了。”
“没事,你注意安全。”
“嗯。”谢晋衡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阿瑶,下雨天你会害怕吗?”
“以前会。”
“那现在呢?”
月瑶看着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哗哗地响。
她回:“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对面。”
公安局和超市只隔一条街,月瑶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对面顶楼的灯。谢晋衡说,他值班时就在那间屋子里,只要那盏灯亮着,她就知道他在。
过了一会儿,灯闪了三下。
月瑶笑了,回谢晋衡:“我看到了。”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吃面”
“好。”
月瑶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她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九月,谢晋衡第一次正式约月瑶去看电影。
月瑶在衣柜前站了半个小时,试了五件衣服。宋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件紫的吧,显白。”
“这件是不是太正式了?”
“约个会而已,又不是见家长。”
“妈妈!”
宋汐笑着走了。
月瑶最终还是穿了那件紫色蝴蝶刺绣中式连衣裙,头发散着,别了一个珍珠发夹,出门时奶奶递给她一盒牛奶:“路上喝,别饿着。”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
月瑶到的时候,谢晋衡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今天穿了件紫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还是某人太有心机,只要是出门约会,他们穿的都是情侣装。
男帅女美,确实很登对。
“阿瑶。”谢晋衡把奶茶递给月瑶:“不知道你喝什么,买了两种。”
“都行。”月瑶接过来,发现两杯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一杯芋圆葡萄,一杯杨枝甘露。
她看了谢晋衡一眼,他装作看海报,耳朵却红了。
电影放到一半时,月瑶感觉手背上一暖,谢晋衡的手覆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一点凉,像是紧张。
月瑶没有动,但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谢晋衡他握了很久,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才松开。
“好看吗?”谢晋衡问。
“嗯。”月瑶点头,“很好看。”
也很催泪,《我们的盛夏青春》,一部青春文艺片,男女主最后因为现实问题BE了,一个另娶她人,一个远赴国外,此生再也不会遇见了。
出了电影院,商场已经快关门了,他们从后门出去,走到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盏,暗沉沉的。月瑶踩着高跟单鞋,走得小心翼翼。
“小心。”谢晋衡拉住月瑶的胳膊,避开水坑。然后他的手没有松开,自然地滑到她腰间,虚虚揽着。
月瑶的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谢晋衡笑了。
他还想更过分的,但考虑到某个胆小又单纯的小兔子,还是忍了又忍,真想快点结婚啊。
巷子尽头是河边,夜色下的江宁河很安静,水面上映着对岸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两人站在栏杆边,谁也没说话。
“阿瑶。”谢晋衡先开口。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谢晋衡转过身,面对着月瑶,月瑶抬头看他,谢晋衡发现月瑶眼睛很亮,他突然俯下身,很轻地碰了碰月瑶的唇,只停留了一秒,就退开了。
“你……”月瑶的呼吸有点急,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对不起,”谢晋衡声音有点哑,他紧紧抱住月瑶:“阿瑶,我太想你了。”
月瑶平复好心情,感受到谢晋衡的激动,虽然害羞但还是踮起脚,主动亲了他一下。
这次是她退开,但谢晋衡追上来,吻得比刚才深了一些,他的唇很软,带着奶茶的甜味。
过了一会儿,两人分开。
谢晋衡额头抵着月瑶的额头,低声说:“阿瑶,我觉得我在做梦。”
“那你掐自己一下。”
谢晋衡真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
“那就不是梦。”
谢晋衡笑了,月瑶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她闭上眼,觉得这一刻可以记一辈子。
十月,谢晋衡带月瑶去了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这是我爸爸以前工作的厂子。”谢晋衡指着现在变成一排排红砖瓦房说:“后来我妈妈生病了,我爸爸为了治病,就把它卖了,但我妈妈也没能好起来,小时候我放学经常来这儿等他们下班。”
月瑶看着人来人往,热闹的小区,想象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门口等家人的样子。
“叔叔……”
“车祸走了。”谢晋衡语气很平静:“妈妈去世后,爸爸就一直坐在厂房门口等她,妈妈去世第一个月的月末,爸爸照常坐在门口,但却被车子撞了,肇事司机跑了,到现在也没抓到。”
“对不起。”月瑶握住谢晋衡的手,他反握住,捏了捏她的手指。
“没关系,我爸爸妈妈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现在他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就是会很难过他们没能陪着我长大,但我知道,我过得好,他们才会好。”
“所以我当了警察。”谢晋衡说:“我想抓住那些跑掉的人。”
月瑶又去了谢晋衡的小学、初中、高中,遗憾的是,即使两人在一个城市,学校也相隔不远,但少年时代,月瑶竟然一次没遇到过谢晋衡。
江宁一高门口有一排银杏,叶子刚开始变黄。谢晋衡站在校门口,笑着说:“我复读那年,就是在这条路上捡到你的书的。”
“你怎么知道是捡的?”
“旧书摊老板说的,他说有个小姑娘来卖书,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谢晋衡顿了顿:“我当时就想,这小姑娘肯定很喜欢这本书,所以我买了,想着总有一天要找到她,告诉她写得很好。”
“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
“我知道。”谢晋衡看着月瑶的眼睛:“但我认识你的文字,阿瑶,文字是不会骗人的,你写的东西那么真诚,写它的人肯定也很好。”
月瑶低下头,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谢晋衡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走吧。带你去吃我高中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面馆。”
面馆还在,老板已经换了人,谢晋衡点了两碗沙茶面,月瑶的那碗没放香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吃冰的时候,你把冰里的香菜叶挑出来了。”
“那是薄荷叶。”
“是吗?”谢晋衡笑了:“反正你挑出来了。”
月瑶低头吃面,心里暖暖的。她发现谢晋衡记得所有关于她的细节,她怕黑,睡觉要开夜灯,她不吃香菜和胡萝卜,她写稿时习惯咬笔帽,她下雨天会犯困,这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事,他全都记得。
“谢晋衡。”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晋衡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因为你是月瑶。”他说:“这些都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事。”
月瑶的眼眶又热了,她最近哭得太多了,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绝望的哭,现在是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想哭。
月瑶的新书写完了。
她给谢晋衡看,谢晋衡熬夜读完,第二天早上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阿瑶,我看完了,你写得好,男主在雨夜找到女主那一段,我看哭了,因为我想到你一个人蹲在巷子里报警的那个晚上,如果那天我没值班,如果我没听见你的名字,我们会怎么样?”
“但你在。”月瑶回谢晋衡。
“嗯,我在。”
“所以你以后也会在吗?”
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谢晋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和认真:“阿瑶,我会一直在,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对面。”
月瑶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沙沙地响。秋天来了,江宁的秋天很美,桂花香飘满整条街。
她站在阳台上,看向对面,顶楼的灯亮着,谢晋衡在值班。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那盏灯的照片,发给他:“谢晋衡,我看到你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张照片,是谢晋衡站在窗口拍的,对面超市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
“阿瑶,我也看到你了。”谢晋衡说。
月瑶笑了,她想起谢晋衡说过的话,月亮总会发光的。
她想,她终于不再孤独,她找到了的星星。
十一月,月瑶的生日。
她没告诉谢晋衡,这些年她习惯了不过生日,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妈忙着看店,生日就是一碗加蛋的长寿面。
后来出了名,林舒妍每年都给她办生日会,热热闹闹的,但那些笑脸有多少是真的,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心寒。
生日当天,月瑶照常在超市帮忙,宋汐煮了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红围巾,说是她年轻时候织的,一直留着给月瑶。
“好看。”月瑶围上围巾,在镜子前照了照。
下午三点,谢晋衡发来消息:“今天忙吗?”
“还好。”
“我下班来接你。”
月瑶以为就是普通的约会,穿了件米色毛衣就出门了,谢晋衡开车来接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谢晋衡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城区开到郊区,又拐进一条村道。月瑶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是去我老家的路。”
“嗯。”谢晋衡握着方向盘,嘴角翘着:“你老家后面有片柿子林,对不对?”
月瑶瞪大眼睛。
车停在一座老房子前,房子已经空了,院墙塌了半边,但后面那片柿子林还在,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月瑶小时候每年秋天都来老家摘柿子,后来爸爸去世了,房子卖了,她就再也没来过。
“你怎么知道……”
“你微博里写过。”谢晋衡熄了火,转头看月瑶:“两年前你发过一条微博,说想念老家的柿子林,我查了地图,江宁只有这一片柿子林。”
月瑶看着柿子林,眼眶发热,当时她刚被林舒妍污蔑抄袭,心情很差,写了很长一段话怀念小时候的事。
微博没什么人看,转发只有个位数,后来被她自己删了,可谢晋衡竟然记得。
“走吧。”谢晋衡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篮子:“摘柿子去。”
柿子林里,谢晋衡爬树,月瑶在下面接,他的动作很利落,三两下就上了树,摘下柿子往下递。月瑶张开双手接,接一个放一个,篮子很快就满了。
“够了够了。”月瑶喊。
谢晋衡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用袖子擦了擦,递到月瑶嘴边:“尝尝。”
月瑶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她眯起眼睛。
“好吃吗?”
“嗯。”
“那以后每年都来摘。”
月瑶抬头看谢晋衡,夕阳从柿子林间照过来,把他的脸映成暖橘色,他的眼睛里映着满树的柿子,也映着她。
“谢晋衡。”
“嗯?”
“今天是我生日。”
谢晋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你身份证号我背下来了。”谢晋衡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生日是十一月十七,今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蓝色的,用丝带系着。
“生日快乐呀,阿瑶。”
月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弯月亮,月亮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月亮是你。”谢晋衡说:“珍珠是你写的故事。”
月瑶的眼泪掉在项链上,她伸手抱住谢晋衡,抱得很紧。
“阿衡,你怎么这么好。”月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的阿瑶最好!”谢晋衡拍着月瑶的背:“阿瑶,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每年?”
“每年。”
晚上,他们坐在柿子林里看星星,秋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像碎钻。
月瑶靠在谢晋衡肩上,把项链戴上了,月亮坠子贴着她的锁骨,凉凉的。
“谢晋衡。”
“嗯。”
“我以前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月瑶看着天上的星星:“好像也可以期待明天了。”
谢晋衡没有说话,只是把月瑶搂得更紧了一些。
十二月,谢晋衡带月瑶回家吃饭。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带月瑶见家长,陈玉华高兴得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专门去买了月瑶喜欢吃的菜。
“阿瑶,你别紧张。”月瑶太紧张了,谢晋衡一直没办法专心开车:“我外公他们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月瑶低头一看,被谢晋衡握着的手一直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我是怕你小姨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晋衡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月瑶。
“阿瑶,你听好了。”他握住她的手:“是我配不上你,你人那么好,我只是个普通警察,是我运气好,捡到了你的书,又“捡”到了你的人。”
“你才不是捡的。”
“对,不是捡的。”谢晋衡笑了:“是你十七岁就写好的。”
月瑶被谢晋衡逗笑了,紧张感消了大半。
陈玉华家住在公安局家属院,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警服的女人,眉眼和谢晋衡有几分像。
“那是我姐姐。”陈玉华端着菜出来:“小衡他妈妈。”
月瑶对着照片鞠了一躬,老爷子看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月瑶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
饭桌上,陈玉华和老爷子不停地给月瑶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谢晋衡在旁边说:“小姨外公,你别把阿瑶吓着。”
“我吓她什么了?瑶瑶这么瘦,多吃点!”老爷子气的又往月瑶碗里多放了几块肉。
月瑶笑着把菜都吃了,陈玉华的手艺很好,红烧排骨炖得脱骨,清蒸鱼鲜嫩,连青菜都炒得格外香。她想起自己很久没吃过这样一桌家常饭了,鼻子又有点酸。
吃完饭,谢晋衡去洗碗,陈玉华拉着月瑶坐在沙发上说话。
“瑶瑶,小衡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事都憋着。他爸妈走的那年,他一句话不说,就是每天去厂门口坐着,一坐就是天黑。后来当了警察,更不说了,出任务受伤也不告诉我。”
月瑶静静地听着。
“但他跟我说了你的事。”陈玉华握着月瑶的手:“他说,小姨,我遇见一个姑娘,我想照顾她,我说好啊,你带回来看看,他说,她受过伤,我得等她准备好。”
月瑶的眼睛湿了。
“所以瑶瑶你别觉得你配不上他。”陈玉华拍了拍月的手:“在小衡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回家的路上,月瑶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谢晋衡。”
“嗯。”
“你小姨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她说什么了?”
“说你笨,不会追女生。”
谢晋衡噎了一下:“我哪里笨了?”
“你连奶茶都买两杯,不笨吗?”
“那叫周到。”
月瑶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谢晋衡的手,他的手反握回来,十指相扣。
“阿衡。”
“嗯。”
“谢谢你等我。”
谢晋衡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月瑶,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阿瑶,我不是在等你。”谢晋衡说:“我是在走向你,从买下你的书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走向你。”
月瑶凑过去,亲了谢晋衡一下,谢晋衡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车窗外有行人经过,有人吹了声口哨,他们都没管。
2026年。
一月,江宁下了第一场雪。
月瑶站在超市门口看雪,谢晋衡从对面跑过来,警服上落了一层白。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谢晋衡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姜茶,外公说冬天喝这个暖胃。”
月瑶接过来,杯子还是热的,她拧开喝了一口,姜味很浓,还有红枣和枸杞的甜。
“好喝。”
“那明天还给你带。”
“你每天跑过来就为了送一杯姜茶?”
“嗯。”谢晋衡理所当然地点头:“照顾女朋友是我的第二任务。”
“你第一任务是什么?”月瑶笑着说。
“第一任务是保护女朋友和人民群众的安全。”谢晋衡很认真的回答道。
“谢晋衡,你嘴怎么这么甜呀。”月瑶看着谢晋衡冻红的耳朵,伸手帮他捂住,谢晋衡的手也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都凉,但叠在一起就暖和了。
雪越下越大,把整条街都染白了,月瑶看着对面的灯,又看看眼前的谢晋衡,突然觉得江宁的冬天也没那么冷了。
二月。
谢晋衡说:“过年去我家吧。”
“浅月湾?”月瑶有点紧张的说。
自从谢晋衡的新家能住人后,他就特别热衷带月瑶过去玩,一开始还好,但后面他越来越不老实,越来越热情,两人虽然没进行到最后,但感觉也没差别了,前几天月瑶还因为这事高烧住进了医院,想想就丢脸。
“阿瑶。”谢晋衡看着月瑶表情,心疼又好笑,他一直对她瘾很大,得到了好处后恨不得天天把她挂身上,但又舍不得她受伤。
这次照顾不到导致月瑶生病瘦了一圈,谢晋衡嘴巴都起了泡,他摸了摸月瑶脸颊,笑着说:“不是,是外公家,小姨说今年年夜饭她做,让你一定来。”
月瑶犹豫了一下:“我妈妈那边……”
“我问过阿姨了,她说你中午在家吃,晚上来我家。”
“你都安排好了?”
“嗯。”谢晋衡笑:“我这个警察,办案子习惯了,什么都得提前规划。”
“好。”
除夕。
月瑶中午在家吃了团圆饭,下午包了饺子,晚上去了陈玉华家。陈玉华做了一大桌菜,老爷子也在,还有几个陈家的亲戚,月瑶被拉着介绍了一圈,收了一堆红包。
“这是小衡媳妇吧?”一个穿着很时尚的阿姨拉着她的手:“我是小衡舅妈,这孩子长得真俊。”
“我们还没结婚呢。”月瑶红着脸。
“快了快了。”陈玉华在旁边笑。
谢晋衡坐在月瑶旁边,给她夹菜倒茶,照顾得无微不至。
桌上的人都笑他:“小衡以前多冷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了?”
“有媳妇了呗。”
谢晋衡面不改色:“嗯,有媳妇了。”
月瑶在桌下踢了谢晋衡一脚,谢晋衡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捏了捏,月瑶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吃完饭,大家一起看春晚,月瑶坐在沙发上,谢晋衡坐在她旁边的扶手上,胳膊搭在她肩后,陈玉华和亲戚们打牌去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俩。
“谢晋衡。”
“嗯。”
“明年……”
“明年也一起过。”谢晋衡低头看月瑶:“阿瑶,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
“好。”月瑶靠在谢晋衡肩上,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歌舞。窗外的烟花声远远传来,一朵一朵炸开在夜空里。她闭上眼睛,觉得这几年所有的苦难,好像都值得了。
因为她找到了她的星星
三月,月瑶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失眠好了大半,胃口也回来了,脸上长了点肉,宋汐说她气色好了很多。
月瑶每天上午在房间里敲键盘,下午去超市帮忙。
谢晋衡依旧每天发消息,只是内容变了,以前是汇报工作,现在是报备行程。
“阿瑶,今天提审,可能晚点回。”
“阿瑶,下午去现场,手机可能没信号,别担心。”
“阿瑶,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给你带了一份。”
月瑶每条都回,有时候是一个表情,有时候是一句话。她发现自己在等谢晋衡的消息,手机一响就去看,不是他的会失落,是他的会笑。
有天下午,谢晋衡发来一张照片:一枚子弹壳,铜黄色的,擦得锃亮。
“阿瑶,今天射击训练,我打了满分。”
“所以呢?”
“送给你,留着玩。”
月瑶看着子弹壳,不知道说什么好,哪个女生收到男朋友的礼物是子弹壳啊?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里,和那张旧纸条放在一起。
四月。
月瑶把《只为月亮心动》书稿发给编辑,编辑看完后打电话过来,语气激动:“瑶瑶,这本比之前所有书都好,男主特别真实,你身边是不是有原型?”
月瑶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陪宋汐看电视的谢晋衡,小声说:“嗯,有原型。”
“能透露是谁吗?”
“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警察。”
编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五月。
新书出版,月瑶没有办签售会,只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说新书上市了,谢谢大家,评论区里有人问男主原型,她没有回复。
但谢晋衡回复了,他在评论区写:“原型是我。”
瞬间炸了。
粉丝们顺着谢晋衡仅发过一条“恋爱了,有女朋友了”的微博找到了月瑶之前发的那条澄清微博,又找到了谢晋衡在下面留的那句“月亮总会发光的”,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新的故事在超话里疯传。
“所以男主真的是警察?”
“所以他们的故事从高中就开始了?”
“所以是作家姐姐和警察哥哥的爱情故事?”
月瑶看着热搜榜上“月下瑶台警察男友”的话题,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瞪了谢晋衡一眼。
“你干嘛要评论?”
“我说的是事实。”谢晋衡理直气壮:“而且,我不想再藏着了。”
“谁藏着了?”
“你,你微博里从来没提过我。”
月瑶愣了一下,她翻开自己的微博,确实,从官宣到现在,她没发过一张谢晋衡的照片,没提过一次他的名字。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除了谢晋衡职业特殊性,还有被网暴的经历让她害怕,她怕把谢晋衡卷进来,怕那些恶意的人找到他。
“阿瑶。”谢晋衡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不怕,我保护过很多人,但我最想保护的,是你。”
月瑶看着谢晋衡,心里温暖很多。
她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谢晋衡低头吃面,很平淡的场景,却藏着无数细水长流的温柔。
【月下瑶台v:他是我的星星,我是他的月亮。】
微博发出去后,评论很快破了万,有人祝福,有人羡慕,有人道歉,当年那些骂过她的人,有的回来留言说“对不起”。
月瑶没有回复那些道歉,她只是在评论区写了一句:“我原谅你们了,但我不原谅林舒妍。”
林舒妍的微博早就注销了,但她的事在网上被人扒了出来,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共同好友有告诉过她林舒妍的近况,说是和男友回到了西岚,做起了家庭主妇,但月瑶知道,她只是迫于舆论才妥协的,因为到现在她没有得到一句道歉。
算了,就当为以前的眼瞎买单,月瑶也不想再关注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但人总是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六月。
谢晋衡接到任务,追捕一个持刀逃犯,月瑶在超市等他的消息,等到凌晨三点,等来的是陈玉华的电话。
“瑶瑶,小衡受伤了,在江宁第一人民医院。”
月瑶到医院时,谢晋衡刚做完手术,左臂被划了一道长口子,缝了十七针。
“阿瑶,没事。”谢晋衡脸色苍白还在笑:“缝完针就不疼了。”
月瑶握着谢晋衡的手哭:“你吓死我了……”
“阿瑶。”谢晋衡突然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月瑶愣住。
“我的工作太危险了。”谢晋衡别过脸:“今天是我命大,下次呢?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提心吊胆。”
月瑶盯着谢晋衡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好。”她说。
谢晋衡猛地转头看她。
“你说分手就分手。”月瑶擦干眼泪:“但我告诉你谢晋衡,我月瑶不是被吓大的,你养好伤再说。”
她转身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谢晋衡发消息月瑶不回,打电话她不接,他去超市找她,她让宋汐说自己不在。
七月。
谢晋衡听说,月瑶去相亲了。
那天谢晋衡刚从医院拆线,胳膊还吊着绷带。他冲进餐厅,看见月瑶和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坐着,脑子嗡的一声。
“月瑶!”谢晋衡声音在抖。
月瑶抬头看他,平静地说:“你怎么来了?”
“你不能……你不能和别人……”谢晋衡语无伦次。
男人站起来:“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月瑶叹了口气,对男人说:“表哥,你先走吧。”
谢晋衡愣住。
“表哥?”
“我大姨的儿子。”月瑶站起来,走到谢晋衡面前:“谢晋衡,你不是要分手吗?你管我跟谁吃饭?”
谢晋衡一把抱住月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得很紧。
“阿瑶,我错了。”谢晋衡把脸埋在月瑶肩头:“我不分手了,死也不分。”
“你胳膊……”
“断了也不放。”
月瑶终于笑了,她回抱住谢晋衡,轻声说:“谢晋衡,下次再说分手,我就真的去相亲。”
“不敢了。”谢晋衡声音闷闷的:“再也不敢了。”
八月。
谢晋衡正式向月瑶求婚。
这天是他们在一起一年零七个月,谢晋衡说带她去一个地方,月瑶以为又是河边或者柿子林,结果他把她带到了江宁一高的旧书摊。
老板换成了原来老板的儿子,谢晋衡拉着月瑶走到摊子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正是她卖掉的那本手稿,已经被他装订好了,封面重新包了书皮。
“之前我在这里买了这本书。”谢晋衡翻开最后一页,纸条还在:“现在,我想在这里问你一个问题。”
他单膝跪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工很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月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月瑶看着手稿,看着纸条,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晋衡,哭得说不出话。
“你起来。”她抹着眼泪:“地上脏。”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答应,我答应。”
谢晋衡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月瑶的无名指上。戒指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高烧那次,我拿绳子量的。”
“你真的是……”月瑶又哭又笑:“谢晋衡,你真的是警察吗?怎么跟做贼似的。”
“我是警察,”谢晋衡抱住月瑶:“但偷你的心这件事,我承认。”
十月,秋高气爽,宜结婚。
婚礼就在浅月湾草地上办的,摆了十桌,请的都是亲戚和朋友。月瑶穿了宋制婚服谢晋衡穿了警服礼服,胸口别着勋章。
宋汐挽着月瑶走过红毯时,眼泪一直在掉,奶奶坐在轮椅上,穿着红色唐装,笑得合不拢嘴,陈玉华忙前忙后,被亲戚们拉着合影。
老爷子坐在主桌,捋着胡子对旁边的人说:“我外孙子,从小就聪明,找媳妇也找得好。”
交换戒指时,谢晋衡握着月瑶的手,低声说:“阿瑶,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先找到了我。”月瑶笑。
他低头吻她,很轻,但很久。
十一月,尽管谢晋衡很小心很克制了,但月瑶还是怀孕了。
她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坐在马桶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晋衡,配文:“阿衡,你要当爸爸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在抖:“真的?”
“真的。”
“你别动,我马上回来!”
“你不上班了?”
“请假!我现在就请假!”
二十分钟后,谢晋衡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警服都没换,他蹲在月瑶面前,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
“听到了吗?”
“才一个月,听不到什么。”
“我听到了。”谢晋衡抬头看月瑶,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在说,爸爸。”
月瑶摸了摸谢晋衡的头发,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傻得可爱。
2027年。
八月。
月瑶生了一个女儿。
小宝宝眼睛像月瑶,鼻子像谢晋衡,取名谢慕瑶,小名小月亮。
出生那天,谢晋衡在产房外站了六个小时,进去后先看月瑶,再看女儿,然后哭了。
“你哭什么?”月瑶虚弱地笑。
“高兴。”谢晋衡握着月瑶的手:“阿瑶,我们有孩子了。”
小月亮满月时,月瑶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出版社把她所有的小说重新出版,做了一套精装合集,扉页上印着她的手稿照片,还有纸条的内容。
月瑶抱着小月亮,谢晋衡站在她身后,一家三口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月瑶笑得很甜,谢晋衡低头看着女儿,小月亮闭着眼睛在睡觉。
月瑶把照片发到微博上,配文:“你好,小月亮。”
两年后。
小月亮会走路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某个晚上,月瑶在书房写新书,谢晋衡抱着女儿站在门口。
“妈妈在写什么?”谢晋衡问小月亮。
小月亮奶声奶气:“写星星。”
月瑶回头笑,窗外月亮正圆,照在丈夫和女儿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低头继续写,新书的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
“有人说,当我们谈及月亮,就是在谈一万种美的可能。对我来说,你也是。”
“——献给谢晋衡,我的星星。”
月瑶写完最后一句,合上电脑。谢晋衡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写完了?”
“嗯。”
“那睡觉吧,小月亮都困了。”
月瑶看了一眼女儿,小月亮已经在谢晋衡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肩头,呼吸均匀。
“好。”
月瑶关了灯,跟着谢晋衡走出书房。走廊里很暗,只有夜灯亮着微弱的光,谢晋衡一手抱着小月亮,一手牵着月瑶。
“谢晋衡。”
“嗯。”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现在呢?”
月瑶握紧谢晋衡的手。
“现在。”月瑶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我很幸福。”
谢晋衡停下脚步,低头亲了亲月瑶的额头:“我也是。”
这世上总有黑夜,但只要你愿意抬头,月亮就会一直都在。
(全文完)
这个故事灵感来源于我的相亲经历,虽然我们没有以后,但我依然相信,每一次相遇都有它的意义,愿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也能拥有向阳而生的勇气。
山高路远,有缘再见,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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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只为月亮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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