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尽散》喻汀

2、火葬场进度2% “你怎么知

　　滨城的天气变化莫测，狂风止息，漫天飞雪，光秃秃的树杈披上银装，走出恒澈集团的大门，赵书淼伸手接了片雪花，昏黄路灯下，它在温热的手心融化成晶莹水滴。

　　合上手掌，赵书淼勉强扯出一丝笑，深深叹了口气。

　　资金的问题得以解决，赵书淼跑前跑后累了一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路上的积雪还没人清理，赵书淼缓慢开车回到家中，打开玄关灯，她坐下换鞋，偏头扫了一眼满屋的装修，难耐地按了按太阳穴。

　　到卫生间洗漱一番，给合伙人发了条资金问题已解决的消息，扑到床上关机睡觉。

　　昏天黑地睡到第二天中午，打开手机，将近一分钟时间消息才停止弹出。

　　还没来得及解开屏保，夏熠枫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滑动接听，异常激动的声音进耳。

　　“赵总厉害啊，拉到了恒澈的投资！”

　　原本还在迷糊的赵书淼，顿时清醒过来，嗓音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怎么知道？”

　　“今早公司的账上到了一千万，来自恒澈集团，财务联系不上你，就跟我说了。”

　　听着她朦胧的声音，夏熠枫安慰道：“这段时间辛苦了，要不是我家公司查|账，你也不用这么东奔西走。”

　　夏熠枫忙碌自家公司的事宜，清远这段时间一直是赵书淼在管。

　　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赵书淼嘴上关心着，“你家公司没事吧？”脑子却不受控的想，今天早上钱就到账了？

　　“没事了，昨天已经都解决了，今天周六你休息吧，马上快过年了，这段时间可有得忙呢。”

　　赵书淼轻“嗯”了声，挂断电话重新躺下望着吊灯发愣，这些事都和方珩征有关，她答应结婚，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叹了口气，翻身侧躺打开微信查看消息，通讯录的位置有个红色的一，点进去，是方珩征的好友申请。

　　头像依旧是她在大雪中接雪花的背影照片。

　　19年跨年夜，看完烟花，两人心血来潮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去哈尔滨玩。

　　看冰雪大世界，在圣索菲亚教堂前面接吻，去中央大街漫步。

　　在阳历的新年，许下美好的愿望，他们呼吸着与滨城不同味道的冷冽空气，方珩征眼睫上挂着霜，声音温柔缱绻，说爱她。

　　都说检验情侣的最好方式是旅游，方珩征完完全全通过考验，一整趟旅行没用她操一点心。

　　那时她以为他们三观一致，也逐渐敞开了心扉。

　　铃声打断思绪，方珩征的视频通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英俊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嗓音低沉温柔，“睡醒了？后天领证，需要身份证户口本的原件和复印件，你准备一下。”

　　“知道了。”

　　“还要三张两寸的近期红底照片，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赵书淼把手机扔在床上，让方珩征看天花板，蹙眉问：“这个不是要到民政局拍吗？”

　　昨天的冷漠消失不见，方珩征好声好气的，“民政局拍的不是很好看，不能修，这辈子就这一次，你不想很丑吧。”

　　赵书淼找到机会回怼，“我长成这样还用修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结这一次婚？”

　　对她的话方珩征充耳不闻，“你今天不是没什么事吗？我去接你，咱们拍一个。”

　　“不去，托您的福，这些天我累死了，我给你发张照片，你找人P一下吧。”

　　她不愿意，方珩征只好罢休，“那周一去民政局拍吧，你别忘了穿白衬衫。”

　　赵书淼不愿听他废话，挂断电话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即将要进入一场不情不愿的婚姻，整个周末赵书淼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更多是迷茫。

　　她不知道方珩征为什么突然跟她结婚，但她十分清楚的知道，和方珩征结婚后想离婚，可能……难如登天。

　　这些年他都没有放过她，结婚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呢。

　　她待在家里，吃完睡睡完吃，直到周末傍晚，她才去父母那取户口本印复印件。

　　以往用过两次，父亲都会问她要做什么，这次却没问，她心里揣着事，也没太在意。

　　周一清晨，看似是个阳光明媚的艳阳天，推开单元门，冷风透过衣服，直往骨缝里钻，赵书淼抱紧自己，一偏头就看见方珩征伫立在车前，鼻尖冻得通红，一条棕色围巾搭在脖子上随风飘摇。

　　看车型是那时候开的奔驰SUV，赵书淼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放着几百万的劳斯莱斯不开，开几十万奔驰，想干嘛？制造回忆？

　　所有猜想最后都在赵书淼心里化成两个字，闲的！

　　迅速绕过车头，打开车门，热气袭来，赵书淼心都跟着暖了。

　　但为了避免跟方珩征产生交流，她一路假寐。

　　结婚所需材料方珩征一手承包，到了民政局，赵书淼只负责跟在他身后填申请表，拍红底照。

　　摄影师看赵书淼板着脸，手舞足蹈地想要调动她的情绪，“美女，笑一下嘛，你俩是我见过长得最好，最般配的小两口了，这样美好的日子，高兴点！”

　　赵书淼无奈，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忽而，她冰凉的手被方珩征的大掌包裹，灼热的气息轻洒在耳畔，方珩征低声说：“笑一下吧，万一真就结这一次呢。”

　　赵书淼咬着后槽牙，“话别说太满，等有一天我没用了，你自然会抛弃。”

　　他专门找的摄影师正在抓拍，方珩征努力保持脸色。

　　手心的温度逐渐上升，赵书淼笑了几秒，甩开方珩征的手不耐烦道：“就这样吧。”

　　摄影师举着相机，一脸为难，方珩征走过去，看见相机里强颜欢笑和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叹了口气，在之前的照片里选了一张，拜托摄影师帮忙修一下，随后带着赵书淼填表。

　　看着方珩征熟悉所有的流程，赵书淼摆弄着手机，随口问道：“这么了解流程，你不会结过婚吧？”

　　知道是他提早做了准备，可赵书淼就是忍不住想要挖苦他。

　　方珩征握笔的手一顿，盯着她好一阵，“你在意我结没结过吗？”

　　赵书淼撇了下嘴角，“我比较在意您公司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她的嘴向来厉害，方珩征很多时候讨不到好，他现在也没理，索性不说话了。

　　排到他们时，赵书淼正在外面打电话，“过完年养老芯片就要参加研讨会了，辛苦这么久，办个年会让大家开心一下，嗯，我在外面呢，等会我回公司再讨论。”

　　她回过身，只见面色阴沉的方珩征夺过她的手机，沉声道：“手机我帮你保管，领完证给你，到我们了。”

　　看着两个人奇怪的脸色，工作人员秉着怀疑的态度例行询问：“二位是自愿结为夫妻的嘛？”

　　“是。”

　　异口同声并没有打消工作人员的疑虑，却还是给他们盖了章。

　　钢印盖下的那个瞬间，赵书淼心狠狠一颤，她就这样和身旁的男人绑定了法律关系。

　　终究还是逃不过……

　　方珩征从包里拿出喜糖分给工作人员。

　　看着他的举动，赵书淼心中满是烦闷，随意拿起一本结婚证，转身离开。

　　方珩征追出来，拉住她的手腕，“去哪？”

　　赵书淼顿住脚步，抬眸望他，晃了晃手中的红本本，“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回公司，合同明天我带着律师到你公司去签吧。”

　　方珩征点了下头，没说话，将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想要给赵书淼系上，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上了车，赵书淼随意将结婚证扔进了储物篓里，手拄着头，淡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结婚的事情，不要让任何外人知道。”

　　方珩征应下，忽而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声音干脆又带着一丝得意。

　　他说：“赵书淼，我娶了你。”

　　赵书淼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给他，本不想理他，心中却又不快，怼道：“您这个地位和本事，想娶谁不行啊。”

　　知道她心中有气，方珩征任她发泄，发动车子，只说：“晚上我来接你。”

　　眼不见心不烦，赵书淼合上眼，“晚上我要回家收拾东西，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方珩征态度强硬起来。

　　“怎么，怕我跑了？我遁地三尺，方总都得给我挖出来，怕什么？”

　　方珩征对这样的话置之不理，又重复一次，“我来接你，你的东西我都准备了，不用拿太多。”

　　赵书淼闭了嘴，不再与他争论无意义的事。

　　滨城的冬日冷得让人发抖，方珩征的车子总是烘得暖，一夜没怎么入睡的赵书淼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方珩征见状，轻声道：“还要好一阵，你睡会儿吧。”

　　曾经在他车上，赵书淼总是爱睡觉。

　　那时她很忙，餐饮店，学校，养老院，来回跑，还有写不完的论文，忙着卖房买房，每次和他一起出去，赵书淼基本都会在路上睡着。

　　赵书淼把座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合上双眸。

　　经停红绿灯，方珩征偏过头定定的瞧了她一会，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

　　她睡得熟并未察觉，变了绿灯，方珩征不舍的收回手，嘀咕一句，“一点没变。”

　　方珩征将车停在赵书淼的餐饮店门前，叫她，“淼淼，到了。”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赵书淼发现他把车停在了店门口，她伸手解安全带，问道：“你停这干嘛？”

　　餐饮店的位置极佳，后面是滨城南部的商区，隔一条马路，对面是居民小区，生意可想而知。

　　清远科技就在餐饮店后面的大楼里，但也隔着一条街呢，停在这她还得走过去。

　　方珩征没回答她的问题，说：“不告诉外人，总得告诉父母吧。”

　　原来是这个目的，赵书淼正思考着，又听方珩征说：“家里人总要一起吃顿饭吧。”

　　她爸这两年催婚有些频繁，是该告诉他们一声，赵书淼点头，“等会我告诉我爸，周末我有时间，你安排吧。”说完，她拎包下车。

　　赵书淼进了公司，屁股刚坐到椅子上，两个合伙人就推门而入。

　　“你们俩有没有礼貌？知不知道敲门。”赵书淼飞了个眼刀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搞到了恒澈的投资？上午干嘛去了？打电话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去见姓温的了吧？”

　　夏熠枫的嘴像机关枪一样问个不停，赵书淼挑了两个能回答的说。

　　“能让恒澈投资就是厉害呗，有本事，没去见温轩竹。”她赶紧岔开话题，“年会事宜讨论了吗？”

　　夏熠枫清了下嗓子，“我是这样想的，咱别像其他公司一样，咱们上午包场看个电影，中午定个地方吃饭，下午密室，晚上KTV。”

　　赵书淼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论是年会还是团建，这安排也太密了吧。”

　　夏熠枫冲她挑了下眉，“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好？”

　　赵书淼点头，“这是咱公司第一次年会，以大家的意见为主，别怕花钱。”

　　夏熠枫笑了一下，“行，那你们俩说正事，我去收集员工意见。”

　　等他出门后，赵书淼和沈松亭四目相对，脸上笑意僵住。

　　“到底怎么回事？”沈松亭比夏熠枫沉稳得多，也不像他那么好骗。

　　中性笔被不停的摁动，赵书淼语气轻松平常，“没事啊。”

　　她不说，沈松亭也拿她没办法，开始讨论过完年参加研讨会的事宜。

　　到了午饭时间，三人下楼去赵书淼的餐饮店吃午饭，推门而入，赵书淼便看见和赵父坐在一起的方珩征，她不禁一愣，随后用眼神示意两人别乱说话。

　　沈松亭和夏熠枫逐一向赵丰年打了个招呼后去打饭。

　　落座，两个男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方珩征。

　　夏熠枫梗着脖子，小声问：“他谁啊？”

　　赵书淼瞥了眼邻座的人，随口胡诌，“远房亲戚。”

　　嘈杂的环境里，夏熠枫诧异的声音分外明显，“你跟方珩征是远房亲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