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戒》彦雪墨卿

2、音符密码 八音盒中会

　　下午四点，X市高铁站候车大厅。
　　大厅里的人相较于法定节假日少了不少，大多数是学生和小孩子。暑假坐高铁的成年人总会比寒假时少些，而且大多数是陪伴着孩子的父母或行色匆匆的出差上班族，这使得那些扛着大包小包的返乡人员并不是这一班高铁所载的主流。人群之中，有一位歪歪斜斜地拉着一个大箱子、背着背包的青年排进了队里。虽然手边的行李箱每次被放下都会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累一样，仍旧空出右手握着手机单手打字，速度飞快，像是生怕错过了对面人的回复一样。
　　温柔的女声播报响彻大厅上空，队伍开始缓慢的向前蠕动起来。终于轮到青年时，他的注意力终于从聊天界面上抽离，刷身份证进站。随着“验证通过”和“桑芜”的字样出现在显示屏上，闸机打开，青年拖拽着行李箱快速通过，并在下行扶梯上最后发出了一句话：
　　【淮北枳】：进站了，先不聊了，明天早上回去详谈。
　　对面也像守在屏幕对面一样立刻发来了消息：
　　【今我来思】：行啊，那就九点见？
　　【今我来思】：（猫猫揣手.jpg）
　　看到这条信息，叫桑芜的青年立刻把手机随手塞回了口袋里，踏上了车站。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浅笑，冲淡了眉宇间的那抹英气，显得一个普通的十几岁没什么烦恼的学生了。但回过神时，他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比在候车大厅时时更加阴沉。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头发理到脖子附近，身上穿着一件清爽的浅绿色上衣的身影就已经等在程凝家的楼下了。他看上去很镇定，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因为他虽然盯着手机上的画面，但很明显不关注画面里的内容，一遍遍的单手向上划着时间，时不时地朝着门洞的方向张望。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嗖”的窜了出来，嘴上甚至还叼着一袋没有喝完的牛奶。到他身边时，桑芜猛地吸了两大口牛奶，将牛奶包装袋都吸的瘪瘪的，从嘴上拿了下来，“走吧走吧，今天耽误了一小会，他们仨去旅游了，我刚刚才找到了我的手机。”说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叫黎祈的人主动伸手挽住他，尽管这人比桑芜还高上一些：“走吧，去哪儿？”
　　“不急嘛。”桑芜神秘的笑了笑，于是两人在街上闲逛了起来。

　　夏日的清晨还没有那么热，阳光正好透过树缝洒在二人身上，斑驳的光斑在身上摇曳，恋恋不舍的轻抚在两张青春的面庞上。
　　黎祈递给桑芜一根棒棒糖，里面有一张画着星空的糯米纸，看上去晶莹剔透。桑芜接下放进嘴里，黎祈也剥开一根放进嘴里，桑芜只在隐约间看到上面画的应该是个数学图样。黎祈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桑芜一边把牛奶包装袋折成规则的小方块，一边哼笑道：“我说我没想好你信吗？”
　　黎祈轻轻耸了耸肩。
　　“你知道网上讨论度很高的那个话题吗？”黎祈轻声转移话题。
　　“什么？”
　　“规则怪谈什么的。”
　　“哦，那种……唔，你不是挺怕的吗？自从和你去玩了个医院主题的密室，你就……”
　　“......”黎祈笑眯眯地看着他，桑芜在这略带威胁的笑容中难以把话继续下去了。
　　“好吧，”桑芜把那个规整的小方块扔进了垃圾桶里，揶揄地瞥了他一眼。“我的评价是不如学校校规。”
　　桑芜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那你怎么又想挑战自己了？”他笑得有些狡黠，露出一边原先不太明显的小虎牙。
　　“咳，其实对于一个天天希望自己家的猫变成人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黎祈佯装淡定地说，“我其实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蛮高。”
　　两人不约而同的收住了话题，桑芜也认为再逗下去就没意思了，于是笑眯眯的止住了话头。
　　黎祈觉得桑芜有些睚眦必报，但还是换了一个新话题，两人边聊边走。
　　说是聊天，其实永远是大部分黎祈在说，桑芜偶尔附和几句。

　　忽然，桑芜低下了头。黎祈敏锐的观察到，桑芜的瞳孔好像有收缩的迹象。
　　“我能去看看你家的猫吗？我都半年没见它了。”桑芜把手搭在了黎祈的手臂上，看上去虚虚框住，但力道比以往急切的多。
　　黎祈看着身旁人那张仿佛就没有停止笑得脸。这张笑脸已经看不出幼时寡言又面无表情的痕迹了。

　　这么一直笑着......不会不舒服吗......
　　还是说，黎祈脑中浮起了小时候一次在桑芜家，他的父母每次都对自己堆起的笑容。那种怪异而又让人恶心的感觉，当时桑芜好像还不知道，笑得一脸阳光，清澈而没有一丝阴翳，为父母终于笑了一次而由衷的感到开心——
　　等等，同化？
　　那就不奇怪了。
　　原来如此。
　　黎祈仔细观摩着桑芜微笑的角度，并把自己也调成了那样一张笑脸。
　　桑芜看到后怔了一下，看起来整个人猛地一缩，但又很快调整好表情。
　　黎祈感受到了一种眩晕感。

　　等他再抬起头，马路上仍旧是夏日早晨车水马龙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那条街上所有的人都长着同一副笑脸。
　　桑芜微微偏头。
　　黎祈看着那无数张笑脸，又盯着自己面前桑芜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缩。

　　桑芜轻轻哼起了一段只有两个人才懂旋律。
　　Welcome to the first truth of this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