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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风书院苏挣 ...

  •   裴斩将沾血的长剑随手丢在地上,剑身碰着地面发出脆声的声响,“烦请王姬殿下醒后转告一声,某区区一介粗鄙不堪的武将,手里沾满了人命,平日里只会喊打喊杀,莫将真心。”裴斩睥睨了那人一眼,后吐出二字,“错付。”冰凉的气息着实让人胆寒。

      眼见着侍卫婢女们扛着王姬告退,沈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一遭或许不一定会让王姬对裴斩死心,但日后王姬必定会记恨她,从而有所迁怒。

      端来早点的凝露恰巧撞见院里惊心动魄的场景,她一声惊呵,食盒落地。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沈搦和裴斩,“姑娘……这是,血?”

      虽是武将之家,但院里的姑娘总归没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凝露的年龄又小,直接被吓得小脸苍白。

      “你得问裴将军。”沈搦淡淡道,此时她的脸色并不比凝露要好。

      挑明意思,这地上的不仅确实是血,还是出自眼前这位赫赫有名的狼将之手。

      裴斩的视线不在意的扫过受惊的凝露,多年杀伐,他早就熟悉了他人的恐惧,裴斩抬起那对冒着冷意的眸子对凝露吩咐道,“你,处理好院里的血迹,其余的不该多问。”

      对上那双瘆人的眼睛,凝露一哆嗦,害怕的望向自家姑娘。

      “你不必害怕,血迹的主人……”沈搦原想用血迹的主人本来就是该死之人的话语安慰凝露,转念想来,人不过是护了自家主子,就被裴斩一剑要了小命,似乎并不是罪大恶极以致灌以此名。沈搦喉咙口噎了噎,“裴将军实则人很好的,你不必过于害怕。”

      将才本要离开的裴斩脚下微微一滞,即使沈搦后头说的那句话真的很轻很轻,但还是被耳力极好的裴斩全全听了去,听了沈搦的话裴斩不自觉的摊开手,看了眼常年执剑的手掌,他兀自发笑,人很好吗?听的倒是新鲜。

      安慰好小丫头,吩咐她快去找人将院子收拾了后,沈搦见裴斩还一直傻怵在原地要走不走的,疑惑的唤了声,“裴将军?”

      听到沈搦的声音裴斩这才回了回神,裴斩转回身,视线方巧落在沈搦脸颊上的那道小刀口上,沈姑娘的脸太过于清澈纯碎,裴斩头一次见到这张面孔时就觉得这般的面孔,是如何也不能够留下伤疤的。

      “裴将军?”沈搦疑惑皱眉,一心只想远离这尊煞神,“裴将军身体未愈,该是要再歇上几日,将军赶紧回房休息,我就不送了,想来将军怕也是不愿被扰的。”

      “无事。”裴斩迅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武人的身子是铁打的没那么娇贵,比起我,沈姑娘倒是应该请个医师。”

      “我?”

      裴斩没有半分愧疚,指了指沈搦的脸道,“左侧。”

      闻言沈搦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侧的脸蛋,这时才感到有隐隐的痛意传来,沈搦眉心蹙了蹙,忍不住痛“嘶”了声。

      见沈搦吃痛的表情,裴斩忍不住问道,“方才我拔剑杀人的时候,你会怕吗?”

      沈搦先是愣了愣,奇怪于裴斩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同时也有些无语,在他人眼前杀人,杀完了还问在场的人怕不怕,这是什么操作?

      “我又不是久经沙场的人,当然会怕。”倒不是害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也不至于不忍看到那人被杀,毕竟她与那人并无关系,连说话也算不上说过一句。沈搦所说的怕,更多的是源于那个场景,刀子捅进躯体,脆弱的,无力的,轻而易举

      被掐灭的鲜活生命,像吹熄火苗一般容易。

      庭外的蛙鼓蝉鸣,反衬的气氛愈加安静。

      裴斩许久不言,沈搦也只是安静的跟在裴斩的身侧,她现在或许正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找个像样的由头远离这位煞星,去哪哪都好,只要再也不和这位宣国来的少将军沾上关系,就算是把她关进听风书院里,派苏挣那小子,按着头埋在书简子里学那些个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她也乐意。

      “沈姑娘。”

      裴斩出声,沈搦冷不丁被吓了个趔趄。

      “作为赔礼,某应允姑娘一事。”

      沈搦见裴斩的神色认真,似乎当真借着着不到百步的时间,做出了特别深刻的反思,沈搦看着裴斩,总觉得哪有些奇怪,人的固有思维总让她觉得,这种行为不该体现在杀伐果决的宣国狼将身上。

      沈搦轻咳了咳,“整座霍府就我一位姑娘,自从到了这里从来不缺什么,如果真要向你讨一件东西…”沈搦认真的想了想,续道,“我这人皮薄,还特别怕疼,身上留下个伤口就算只是擦伤了皮,个把月也不见消的,裴将军若当真觉得愧疚过不去,就答应我别再让你手里的刀刃伤到我,沈搦当真是怕的。”

      少年将军微微一愣,清亮的眸子直直的望向沈搦,“我应你。”

      ……

      当夜,沈搦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由于她实在适应不来睡觉的时候被人守着,再来根本没有人敢闯进将军府造次,所以她那屋到了晚上都是没侍女的,当及其规律的敲门声,被门口伫立的高大人影扣响之时,沈搦的心脏都跟着打颤,差点以为自己在古代遇上了什么灵异事件,亏得那人影及时开了口。

      沈搦听出了裴斩的声音,他嗓音低沉,听似是极力控制着声量。

      “药放在门口,辰时晚间敷它,对你脸上伤痕恢复有好处。”过了会子沈搦等了许久,才听门外裴斩续道,“无毒,你可安心。”

      “……”沈搦挑了挑眉,心道这人还怕自己觉得他送的东西有毒不成。

      见门外人影晃动,看似要离去,沈搦扶着床沿,身子往外探了探,反正向来无人在她院里执夜,沈搦也不怕声量大了被人听去,便清了清嗓仰着脖道,“裴将军送的,自然安心用着。”

      门外人影顿了顿没再说话,身形一晃而去。

      双脚移开床榻,沈搦踩着鞋走到门前,试探性的推开,裴斩果然离开了。

      沈搦捡起地上的小药瓶接着月光瞧了瞧,那瓶子雕着精细的花样,光看壳子估摸着就要好些价钱。

      往后的日子,裴斩又在霍府住了几日,之后便慢慢没了人影。

      再然后听兄长们谈论起宣国的将军,说是被大周王安排去了更好的地方养伤,就极少碰见了,为此二兄还乐呵了好一阵,说是裴斩待在家中的这几日,都把府中的气息染得乌烟瘴气。

      沈搦倒是听了不少裴斩这几月里的花边消息,那些个事在京都的小娘子圈里都传遍了,沈搦每每去茶馆嗑瓜子躲清闲都能听到,说是王姬殿下果胆追爱,不顾周王阻挠,多次深夜偷偷翻墙出宫,跑去裴斩养伤的府邸,屡遭宣国士卒阻拦,愣是给人拦在了府外,任她如何哭闹就是不给开门。

      季月烦暑,这痴情的王姬殿下愣是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天,终是不耐酷暑,被宫里追来的人给抬了回去。

      王姬也是执着,三番五次的去三番五次的被拦在门外,有一回她带着两三奴仆,倒是帮着偷摸溜了进去,再被丢出来的时候,陪在王姬身边的就换成了两具尸体。

      宣国来的少将军都狠厉到了这般程度,只叹周人痴情,再凶的狼都吓不走痴情种,人都说,王姬对裴斩的爱意可叹可赞。

      与旁人不同的是,沈搦每每听到这些话,都要嗤之以鼻的将嘴中磕出的瓜子皮吐在桌面上。

      什么可叹可赞的,王姬确实可以一直缠着裴斩不放,毕竟就算裴斩恼了,最后遭殃的也不会是她。

      再见到裴斩时,已是临秋。

      前些月里,沈搦说是要做什么果汁,在连续糟蹋了霍夫人院里的几颗果树后,又一次被霍夫人送去了听风书院,如今该满一月。

      沉重的书简“咚”的一声落在书案上,激起一片灰尘,沈搦原是凑在书案前,被灰尘一熏,立马直起了身皱着眉头咳嗽起来。

      沈搦不悦的看向方才搬来书简之人,“老苏,你能不能别每次放书的时候都这么使劲,这案子上的灰尘厚的都能给我洗脸了。”

      “你还知这案子上的灰尘厚?霍家妹妹,你自己儿数数,被霍夫人罚来听风书院后都有几次碰过书案子?”苏挣拍了拍手中的尘粒,看向实实的摆在书案上一堆简子,“这些,按进度老老实实的抄写,到今日早该抄完了,搦搦竟一字未动,眼看霍夫人就要来接你,要是搦搦还没抄完,估计这整个秋季,该是又要与我在书院度过。”

      沈搦大叹一口气,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案面上,“你说阿娘也是,每次罚我,不是抄写就是关到你们这来继续抄写,一点也没新意,还有你老爹,苏伯伯,我赖着不抄文章的时候,他怎么就不骂我一下,哪怕多啰嗦一句,也不至于…不至于堆成山山……”沈搦欲哭无泪。

      “父亲就是故意不提醒你的,他想看的就是今日你悔不当初的样子,好叫搦搦长个记性。”

      “长记性,苏伯伯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个死性不改的性子。”沈搦可怜巴巴的望向苏挣,求道,“苏挣,你得帮我。”

      “我不帮你,还有谁来帮你,你抄不完的书简,哪一次不是我帮着抄的?”苏挣说着,默默叹了口气,坐在沈搦的对面端下一份册子,微微低头仿着早就烂熟于心的沈搦的字迹,就开始抄了起来。

      苏挣,听风书院苏洪苏老先生老年得子盼来的独苗,作为学识渊博老教授般存在的苏老先生的孩子,苏挣自然不输前人,年仅十八已然入朝为官,现是朝中最为年轻的文官,京中不知有多少姑娘盼着嫁给他,就算是当今王上也有将苏挣收做驸马的意思,奈何王姬一心扑在宣国的小将军身上,周王只能作罢。

      这般的人,闲暇时多的竟是替自己抄写书文,想到这望着苏挣这张清秀俊郎的脸庞,沈搦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窗外起了清风,吹进书屋,晃开了苏挣的袖口,风从袖口蹿入晃动了整件袍子,若隐若现的能见着苏挣清瘦挺拔的身形,无端端让沈搦脑中冒出“两袖清风”这四个字,虽然不知道苏挣在官场上是什么样子的,但沈搦觉得,这样的人一定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清官。

      “你看我做甚?”

      感受到沈搦的视线,苏挣有些错愕的抬起头,他的耳尖有些许翻红,“看我作甚?还不快些抄写,否则今夜又没得睡,该是会伤了身子。”

      沈搦瘪了瘪嘴,“熬个通宵有什么干系,反正我也有伴,不会觉得枯燥。”

      “哪来的伴?”

      “嘿嘿,你呀。”

      苏挣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要提笔续抄,沈搦又道,“苏挣,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苏挣放下笔,搁在笔搁上。

      “你是什么时候入的朝?”

      “两年前。”

      “两年前,也就是十六岁。”沈搦瞪大了双眼,感叹道,“你和我虽然早就认识,我亦是在半年前才知道,我的朋友原来是大周史上最年轻的文官,我还以为你顶多今年年初才入的朝,没想到竟是两年前就已经入朝!”

      沈搦叹了口气,再次焉了下来,想想上辈子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不是瞌睡打混就是混吃等死,到了这辈子,她如今的年龄刚好十六,在干什么呢?巧了,刚好换了个顺序,不是在将军府混吃等死,就是在书院瞌睡打混。

      人比人,真真气死人。

      苏挣见沈搦唉声叹气的,便急忙问怎么了。

      “我是在想,比起你的十六岁,我还真是无用,苏挣,你这么优秀的人,和我待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的幼稚,特别的不思进取?”

      “你怎会幼稚,搦搦,你只是生性懒散而已,别的根本不输他人,我更不会觉得你不思进取。”苏挣不知沈搦为何突然问这些问题,面对沈搦的失落,解释的难免过于牵强。

      “呃……”沈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这还不如直接说她不思进取。

      就在苏挣着急忙慌急着解释之时,书屋外忽然响起一人急促的脚步声,这般浑厚有力的脚步一定就是……

      还没等沈搦在心中叫出这人的名字,一个人体型壮硕蛮劲十足的男子率先闯了进来。

      沈搦抬眼,果然是他的二兄,霍骁。

      “阿妹!阿妹!快!快随我出去!要来不及了!”霍骁刚进来,就拖着沈搦要出去。

      “什么来不及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是阿娘出事了吗?”沈搦被霍骁拽的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到沈搦的猜测,苏挣也赶忙起身。

      “呸呸呸!咱老母壮实着,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壮实,呃…二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接地气!

      “二公子别急,先将事情说清楚。”苏挣上前,握在霍骁拉着沈搦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苏挣这个人看上去清瘦,竟真是能把霍骁这名武将的手给质住。

      霍骁松开了手,并不是因为苏挣的手劲,而是苏挣那双冰凉有劲的手,一触碰上,便莫名有股力量能让人冷静下来。

      霍骁叹了口气,“边关出了点变数,烨国那群小儿不守约定,提前开了战,我方松懈,在关上镇守的还是年轻的小将,虽说还有宣国的老将陪着,但总归不放心,这次烨国那群东西可铆足了劲,王上命我等明日便要出发。”

      “所以……你是在拉我回家吃饭的?”沈搦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理由,出发打仗嘛,总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搓一顿,再依依不舍的送别。

      “哎呀!还吃什么饭啊!”霍骁道,“我是来带你回家梳洗,打扮打扮咱们得赶紧入宫面见王上!”

      “面见王上?”苏挣也懵了,“干搦搦何事?”

      “这不宣国的那个姓裴的也在吗,一来为了周宣二国的联盟表示友善,二来为了这次姓裴的在大周京都遇刺表示歉意,王上紧急召集宴会,算是送将出行,姓裴的家伙是被我家阿妹救下的,王上便宣了阿妹一同去,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我家阿妹就来不及打扮了!”霍骁拉起沈搦转身欲要离开,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望向苏挣。

      “王上也邀请了朝中官员,通知你的人该是快到了,反正都是要入宫的,小独苗要不你和我们一同入宫算了。”

      苏挣应声,“待我和家中奴仆吩咐几句,届时会在霍府门口等候。”

      霍骁点点头,拉着沈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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