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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示弱会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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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游荡了几天,两人终于累蔫了,驱车回家。尤其是俞帆,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车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慢慢切换成了钢筋水泥,新的一年,这个城市尚未热闹起来,但许多商业已经开始运转了。
穿越过无数城市的霓虹,车子终于抵达了俞帆公寓所在的街道。
“晚上吃什么?附近有几家餐厅开了。”师越握着方向盘。
许久都没有人作答,师越视线扫过副驾驶,看见她双眼紧闭,唇色发白。
他瞬间紧张起来,腾出右手去摸她的额头,却无异常,呼吸也很平稳。
是这几天玩得太累了吗?
于是他停下车,拐到副驾驶室外把人抱了出来。
俞帆做了很多离奇的梦,梦见自己寄往法国的快递被土匪截胡,自己专门找师傅学了一身本例,御剑飞行去找土匪窝,结果半路遇到有人在写字楼跳楼,她顺手把轻生的人从护栏外拎了进去,丢给了消防员,正要飞走呢,发现轻生的人长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李谭。
她吓得没飞稳,直接从三十八楼的高度自由落体。
肚子着地的,人死没死不知道,反正被惊醒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她身上惊出了一身冷行。
室内有些昏暗,模糊的视线中她辨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家,她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的被子有一股好闻的雪松香味,但陌生的家具和陈设让她心里再生恐惧,难道自己还在梦里?
开放式厨房亮着暖黄的灯,人影晃动,借着这点光,她扭头看了过去——师越正在清洗蔬菜。
一瞬间心安了不少。
“师越。”她声音发涩,昏睡太久了,身体似乎还没完全苏醒。
流水声戛然而止,男人擦干净手,匆忙走过来,一脸担忧地蹲在了她身边:“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啊?”俞帆问。
“我新搬来的家。”师越看她脸色依然不佳,眉头皱了起来,“你是不是昨晚洗了头没及时吹干,感冒了?”
“今天确实有点头疼。”俞帆有气无力地回答。
师越腾得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我没生病……”俞帆伸手去拉他,“我就是……”
说着话,小腹传来一阵无比熟悉的坠痛。
她含糊其辞地开口:“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师越想也没想就伸手过去:“那我帮你揉揉。”
“不用不用。”俞帆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咬牙忍着疼痛,眼神里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怎么跟这莽撞的小弟弟解释。
难得见到她这副毫无锋芒甚至有几分示弱的模样,师越心疼不已:“到底怎么了?”
俞帆缩进被子里,埋着头瓮声瓮气:“来那个了。”
师越脑子发懵,但这几年受师雯雯的影响,他大概猜出了“那个”是什么意思:“你来例假了?”
俞帆虚弱地“嗯”了一声,一瞬间的胀痛让她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引发泄洪,“今天早上来的,车上没有止疼片我就吃了颗安眠药睡了一路,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疼。”
师越脸色微变,他立即起身,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过来:“你先抱着暖手,我出去一趟。”
俞帆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挺神奇的,自己又不是没谈过男朋友,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难以启齿,但一细想,自己以前和苏晟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异地,偶尔放假见见面,也没有特别多的相处机会,至少他没有给自己买过卫生巾。
想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师越这是跑出去买卫生巾了?
这人真是风风火火……他搞得清楚该买哪种吗?
俞帆陷在沙发里,思绪飘渺,她今天格外困倦,眼皮又渐渐发沉。
恹恹地闭上眼,没有睡着,没几分钟大门就被推开了,师越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出现在了她面前,这么冷的天,他的额头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无奈的笑意:“不知道哪家超市招了贼。”
师越却没接他的玩笑,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伸手进去掏了好几袋卫生巾出来:“这个是日用的,这个是夜用的,这个是安睡裤……”
他一板一眼地一边给她展示一边介绍道,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俞帆不禁想到十二岁的那个夏天,自己第一次来例假的那天,师雯雯带她去超市,就是这么郑重其事地给她解说:“这个是日用的,白天用,这个是夜用的,晚上或者量多的时候用,这个是护垫,快结束的时候,就用它。”
师越完美师承了他姐姐的美好品质,多么令人感动……和无奈。
“你每款都买了过来吗?”俞帆叹气,“你准备在这里开超市吗?”
师越被她嘲讽也不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的我准备开个小卖部,毕竟我住在一楼,在窗边正好招揽客人,再卖点泡面火腿什么的,应该能凑合养活自己……”
俞帆揉着太阳穴,从他手里抽走了一袋自己常用的款,揣着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俞帆又回到沙发钻进了被子里。茶几上放了一杯新的热水,师越蹲在茶几边上拆着一个黑色的药盒:“药店的人说这个可以止疼和安眠,适合你们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吃。”说着,取了两颗药出来,送到她嘴边,“啊——”
俞帆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但小腹的疼痛抑制了她发笑的欲望,只能学着师越的口型,“啊”着嘴,送药进去。
“把热水都喝完吧,我再去给你倒。”师越命令她。
“哦。”俞帆仰头,跟灌酒似的一口气把温水灌进了肚子里。
师越拿过空杯子,另一只手又在购物袋里掏了掏,这次掏了个暖手袋出来,起身去接热水。
俞帆忍不住打趣:“你挺有照顾人的经验啊。”
师越给暖手袋灌着水:“是的呢,拜师雯雯所赐,她来例假的时候,我和李谭连呼吸都是错的。”
“居然敢在我面前说你姐坏话,”俞帆煞有介事掏出了手机,“我去你姐那儿告状。”
“你最好现在就去告状。”
说着,他掀起眼皮看过去,掠过她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的手指,见她的神色也软了下来。
“再等等吧。”俞帆说。
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师越并无失落,只是幽幽地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等什么?”
俞帆把手机丢在一旁:“等她收到平安符那天,我会给她打电话的。”
“专门打电话告我的状?”
师越将灌满水的暖手袋拧紧,走过来,放进被子里,把手拿出来之前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轻柔。
俞帆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吃他这一套了,本来挺神气的,被他这么一安抚,都忘了如何措辞。
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输的模样:“是的,所以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好怕怕哦。”师越犟嘴。
俞帆的状态明显比刚刚好了很多,师越没太担忧,给她掖好被角之后,回到了料理台,继续做晚饭。
没一会儿,他便端着两碗番茄肉丝面过来了,汤底鲜亮,香味扑鼻。
茶几有些杂乱,他把面端来后,顺手开始清理桌上的东西。
俞帆慢慢坐了起来,裹着被子,像个粽子似的杵在沙发上,呆呆地立了一会儿。
看着贤惠如此的弟弟,俞帆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传统家庭里面的男人,理所应当地享受另一半在家庭里的付出。
想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两眼一闭睡个好觉,想玩乐就玩乐,反正到了点就自然会有老婆准备香喷喷的晚饭。
当“男人”也太爽了。
但她并不想理所应当地当个“男人”,或者说,不适应。
看着师越一言不发做家务的样子,她忍不住主动示好:“太香了吧,我都要饿晕了。”
“开灯吗?”师越说。
“不了吧,能看清就行,我们边看电影边吃。”俞帆指了指沙发旁边的投影仪。
“好。”师越走过去调试机器,“看什么电影?”
思考了片刻,她开口道:“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什么?”师越似乎没听明白。
“这就是电影名字——《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俞帆说,“我收藏了很久。”
“这名字……”
“其实很治愈,我一直舍不得看。”
“好。”师越简单回应着,便拿起遥控器找电影。
没有预想中的抓住她的某些字眼大做文章,比如说“一个人舍不得看,跟我一起就舍得吗”“我果然在姐姐这里有特殊待遇”之类的讨巧卖乖的回应。
不对劲。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人从超市回来之后一直心事重重的。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又是开车又是做饭,照顾我真是辛苦你了。”俞帆直言。
“一点都不辛苦。”师越很快接话。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超市回来之后就有心事。”俞帆睨着他。
师越嘴角淡扬:“看来姐姐很关注我。”
这话术又对味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高兴。”俞帆说。
师越找好了电影,没有马上按播放键,而是找了个蒲团垫在地毯上坐着,然后将两碗面移到了两人的面前:“我本来想等你身体好点了再跟你谈的。”
“你如果一直在我面前演,我才好不了。”
俞帆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看着他,正确地说是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侧脸,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师越从来没见她如此耐心地示好,很快就沉不住气了,回头看着她:“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憋着不说好吗?”
俞帆眉头微皱,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干嘛了,开口问道:“你指的什么?”
“你今天痛经了一天,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师越严肃地说。
听他一说,俞帆脸上轻松了不少,笑了笑:“没有必要,我痛我的,你又帮不了我。”说完,她端起碗开始吃东西,今天实在没太多力气可以使,小口嚼着,见师越一言不发坐在那,便催促道,“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师越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夹了几根,嘴里嘟囔着:“我可以去给你买药的。”
“高速上哪里有药店?途径的服务区也未必有。”俞帆说。
“那你就对自己的疼痛不管不顾吗?”师越转过身,抬头看着她。
俞帆被他看得莫名发怵,眨了眨眼:“我有喝热水,在服务区靠停的时候我去接了热水。”
“那我是不是可以帮你接水?”师越认真跟她掰扯起来,“你不舒服还非要自己下车去做这些事,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
俞帆实在无法理解他在执着什么:“我不想我身体不舒服影响到你的心情,我就想安安静静待着,忍过去。”
师越也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除夕夜那天也是,你怕自己的状态影响我过年的心情,而选择抛下我一个人回了房间……一直以来,你处理所有的问题都是这样对吗?不想影响到别人,也不向别人求助。”
“我自己能承受的,为什么要求助?”
师越觉得自己输在了自己脱离了太久中文环境,且跟自己辩论的人还是个文字工作者,他快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他叹了口气:“师雯雯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就是过于独立了。”
“谢谢,我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评价。”
“别人身体不舒服了都知道吭声,求抱求安慰,你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呢?示弱会让你觉得羞耻吗,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一辈子都不麻烦任何人,但是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你不可能和任何人都不相欠的。”
这次轮到俞帆哑口无言了。
师越继续说着:“我在师雯雯身上见识过来例假的女人有多脆弱易怒伤感无理取闹,每个月的那几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所有人都折腾一遍,导致家里所有男人都要掐着算日子,哪天绝对不能招惹她。但你却不行,你太注意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了,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还觉得今天太麻烦我了。”他顿了顿,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但我希望你麻烦我,希望我对于你来说是有用的,哪怕你对我发火也好过一个人咬牙忍着痛。”
俞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或者说,恍然大悟。
她的心突然破了个洞,正呼呼地往里灌着风,也许早就破了,但她习惯了粉饰太平,直到师越无情撕下了遮挡,她的脆弱便无处可逃。
“师越,”她鼻尖发酸,抬头看着他,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地朝他示弱,“那你给我一个拥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