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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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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匆匆赶到客车站,欧阳苹已经等在那儿了。还老远,她的目光就捕捉到急速走去的我。我靠近她,同她焦灼的目光相触,我不禁浑身一颤——我意识到,此刻我俨然是她人生的希望,或者说是她的救星。在她的注视下,我快步走到她身边。她看我的眼神,仍然是疑虑多余信任。但我非常确定,我比那几个只会动刀的毛孩子管用。她显然一夜未眠,焦虑和憔悴暴露在清新的晨光里,在众多候车的人中,也许她是最苦命的一个,而她的美貌,则成了命途多舛的反衬。我猛然想到她是奇迹,居住在宇宙间一个美丽的星球上——我与她对视了一眼,即刻躲开了她苦涩的眼神。
在去合州的车上,虽然我坐在欧阳苹旁边,但她却没同我做什么交流,眼睛总是望着窗外。
窗外,蔚蓝的天空下,七月的原野绿中泛黄:洼地的稻田里,沉甸甸的谷穗垂着头,泛出星星点点的黄,待它变成一片金黄,农人就要收割了;坡地的玉米,棒子已被农人收回了家,只剩杆子孑然立着;陌上赭色的路,像随意画出来的分割线,让田野变成了图画;远处黛绿的山峦,贴着蔚蓝的天,让天际线蜿蜒而分明……
我无心观赏窗外的景致,只留意欧阳苹的脸色,不知道她对我的信心增加了没有?但我知道:不能问、不能说,只能用吾之沉默伴伊之沉默。
车到中途,欧阳苹说话了,声音很小,说路程还有一半,但她没有转过头来。又过一会,她又说话了,仍然声音很小,说今天是露露的四岁生日。我浑身一颤——原来她一直都在思念女儿,分分秒秒都在想,这便是车轮碾之不碎的沉默,平静之下实为揪心的痛——我不敢看她的侧脸……
欧阳苹是我去年秋天认识的,那是个阴晦的下午,我出差回来,刚走出南家坪长途汽车站,见几个人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年轻女子提着蓝色旅行包,着急地叫着:“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我看见的,那个摸包贼跟着你走,手伸进你衣服口袋里三次,才得手——他走得没影儿了你才发现,姑娘你太大意了!……”一个中年女人关切地说。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叫一声?”丢钱的姑娘说。
“你说得好听——我叫、我叫了怕已经被捅了一刀了哟!”
“是的,这种事情除非遇到警察,闲人才不会管呢!”
“姑娘,若你是旁边人,看见摸包贼在行窃,你也不会管——大家都是这样……”
姑娘张嘴想说她要管,却突然无语,无奈地看着围观的人,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你们看见扒手长什么样?”我问道。
“就是那个马脸,经常在车站这一带逛……”先说话那个中年女人说。
我示意丢钱的姑娘离开,姑娘看我一眼果然向前走。我掏出200元钱给她,但她没有接钱,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眼神里有疑惑。我说:“我是警察。”我把证件给她看,但她仍然没收我的钱。她说:“您能帮我把钱包追回来吗?”我说:“我尽量帮你。”她又说:“钱包里除了钱,里面还有我的身份证——身份证丢了,我怎么在南家坪呆下去……”
当晚,分局反扒小队把欧阳苹的钱包追回来了。欧阳苹身上有一股正气,后来她成了我的线人。
“东方老师,到了,我们就在这儿下车。”欧阳苹脸色阴郁,声音里含有悲凉。
我和欧阳苹下了车,这儿是城关镇,前面就是合州城。我想先去当地的派出所,但没有说出口。欧阳苹带着我沿着公路往回走了一段,离开了房屋密集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落说:“就是那儿——露露就在那座房子里。”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那是红砖墙围着的一栋白色三层小楼,楼不大,院子也不大,院里有树,院外有树,树丛外是一条小溪,再往后是色彩斑斓的田野——这是欧阳苹以前的家。而此时她的口气,像是告诉我那是一座监狱。
“老师!我像是听见露露在哭泣…..”欧阳苹一下双眼含泪。
“欧阳苹,这是幻觉——一定是你的幻觉,离这么远,应该什么都听不见。”我用温和而坚定的口吻说。“你太紧张了,放松下来,好吗?我们这就去,一会儿就能够见到露露了,我们一定把她带走……”
我们一块向那栋白色房子走去,我边走边安慰欧阳苹。这时,迎面一个中年女人走来,叫道:“欧阳苹——你回来了!”欧阳苹点了点头说:“我来接露露……”那人欲言又止,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说:“我上街去买菜……”说后匆匆离去。欧阳苹说这人是邻居,人挺好的,便回头看那人,那人正好也回头,见欧阳苹在看她,赶紧扭头小跑着走了。
这人怪异的行为,让我感觉不妙——露露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但我没说出口。我们来到小院前,见黑色大门紧闭,正要去敲门,突然听见有人高声说:
“哟!这么快就找了个老头子,看来是个富豪吧!你找老头子没关系,只要答应我的要求就行了……”
我转身一看,来人中等个子,非常壮实,平头,黑T恤、黑短裤,一脸痞气,从他刚才说的话,估计他就是卢一龙了。
“这是我朋友,你别胡说八道!……”
“什么胡说八道?你说是你朋友——难道这世上的男女还有□□之外的友谊?我说了,我无所谓——你找个弯腰驼背做你爷爷的男人都行!…….”
“卢一龙——你别胡说八道!……”
“怎么胡说八道了!她是我已经甩了的老婆,现在是你的女人,我哪点说错了?现在流行老夫少妻,你们既然是这样,我说说不行吗?你难道还能封住我的嘴!我卢一龙,你称二两棉花访访看——是何许人?糟老头,你别把我惹烦了!……”卢一龙狠狠瞪着我。“空着手来做什么?快去银行把钱取了再来!……”
“我们先去你家里,同你商量事情。”
“我要见露露!”
“先拿钱——快去银行——我等着你们!”
卢一龙说后,便去开门,刚把门打开,我和欧阳苹都跟着进去。卢一龙返身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一脚踹向欧阳苹,欧阳苹一下倒在地上。他不踹欧阳苹,我可能不会生气——我抬手击打他的肘关节,他刚松开手,我就掐住他的脖子。他瞪圆眼,张嘴哇哇叫——转瞬我就松开了手,因想到不是来打架的,然后转身把欧阳苹扶了起来。
“你这臭婆娘,原来是找了个杀手来!”卢一龙扭头对欧阳苹骂道。
“哪来什么杀手?就是我一个朋友。”
“哼!你朋友?——看我拿什么东西来款待你朋友!……”
卢一龙奔到墙边,抓起一根木棒恶狠狠地冲了回来。欧阳苹叫道:“老师小心!”我不惧怕他手中的木棒,但觉得打下去不解决问题,反而会把事情搞糟。
“把木棒放下,我们是来跟你谈露露的事情,不是来同你打架!”
“你这糟老头,有什么资格同我谈露露?”
“我们坐下来,谈谈好不好?”
“同你没什么好谈的,先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露露!露露!……”欧阳苹突然看见露露贴在二楼窗户玻璃上的小脸——小脸瞬间消失,大概是被人拉开了。“露露、露露!……”
“快滚!死婆娘——带起你的糟老头子快滚!……”
卢一龙对欧阳苹举起了棒子,欧阳苹吓得躲到了我的身后,看来她以前受过家暴。卢一龙举起棒子朝我打来,我一闪躲过。我怕卢一龙伤到欧阳苹,一边叫欧阳苹后退,一边准备抢夺他手里的木棒。
卢一龙脾气之暴躁、蛮横,为我平生所仅见。我现在明白欧阳苹为什么不信任我,而看重秦冒那几人了。可以想见,若是秦冒那几个人来,已经血洒庭院了。
卢一龙又一棒打来,我又躲过,他用劲太猛,趔趄几步。我没想击打他,只乘机抓住了木棒。卢一龙蛮劲大,棒子我夺不过来,除非攻击他的身体,但那不是我的选项,故两人抓着木棒瞪着眼、龇牙咧嘴相持不下。时间稍长,彼此的喘气声交织,两张恐怖的脸贴到一块,心脏的跳动声相混杂。
“我们谈谈,我不是来同你打架的……”我长喘一口,气喷到了他的脸上。
“没得谈——除非你拿钱来!”卢一龙双眼布满血丝、脸色紫涨,话从牙缝里蹦出来。
“像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又喘一口气。
“谁要你来解决问题——要解决就拿钱,没钱就快滚!…..”他口沫飞我一脸。
我扭头使劲吐了几口口水,但仍觉其口沫在我嘴里,满嘴都是酸腐味儿——脸上的、嘴唇上的可忍,口里的实在让我难受,引得我五脏六腑翻腾,像是吞下了粪便,但棒子绝不能让卢一龙夺过去——我已是骑虎难下。
身后的欧阳苹见状,大声叫我走,她认定我对付不了卢一龙。我虽没对欧阳苹夸下海口,但向她传递的信息是能搞定卢一龙,可眼前的卢一龙活蹦乱跳,张牙舞爪,而我却没有擒龙手——听欧阳苹的,撒手而逃,然后说声对不起,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在难分难解时,卢一龙突然撒开手,朝我身后嘿嘿笑。我抓着木棒转身看,来了四个年轻人,都是平头,黑衣、黑裤,一看即知非善类。
“卢一虫!你拿这么大的棒子来迎接我们啦?”
“不敢、不敢!嘿嘿嘿……我请你们去喝茶、去唱歌,好不好?”
卢一龙从口袋里拿出烟来请几人抽,来人没接烟。
“老子哪有闲工夫同你去喝茶,更没工夫陪你去唱歌,你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赵哥!是我陪你们,是我陪你们。嘿嘿嘿……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来是做什么——现在我这里有客人,请几位改天再来,行不行?”卢一龙手里仍然拿着烟,陪着笑脸,极尽低声下气。
“你知道,还说这么多屁话!”领头的姓赵,他一掌打掉卢一龙手里的烟。“看来你这溅骨头该松一松了!”
另三人随即一拥而上,卢一龙见势不妙,一下闪到我身后。我明白,这是小流氓遇见大流氓——眼下,我应该帮小流氓。
木棒还在我手里,卢一龙已魂飞魄散,哪有胆对来人挥舞棒子。不过,我也没想用棒子对付这几人,但我用身体挡住了他们。
“有话好好说!……”
几人抡起拳头,因看见我手里的木棒而收住了拳头。
“滚开!…..别来蹚浑水!”
“朋友,有话好好说!”
“你是他请来帮忙的?”
几人手伸向腰间,大概准备拔刀。
“我不是他请来的,是找他有事。”
“我们是来接我女儿——不是来帮他的。”
“那就站开些,别让血溅到身上!…..”
我当然没有让开,而卢一龙仍然躲在我的身后。这时,四人瞪着我刷地拔出刀来。欧阳苹在旁边叫:“东方老师,您让开呀!”我反倒觉得帮卢一龙更有利于解决露露的事,所以便想“蹚浑水”。我手里有木棒,对付这四个家伙没问题,但我已拿定主意不伤他们。
“快滚开——鬼老头!不然老子捅死你!……”姓赵的用刀指着我吼道。
“几位朋友,我劝你们有话好好说——靠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我双手握棒,并抬高了木棒,示意我会用木棒回击。
“好吧,卢一龙欠我们老大的钱,我们是来收账的——他把钱还了,我们就走!”
“我没有欠宋哥的钱,是宋哥、是宋哥……”
“卢虫儿,你别哆嗦呀?说大声点,欠了宋哥的钱没有?”
“欠了——没有——欠了…..”
“你到底欠了没有?”
“欠了……”
“你听见了,我们是来收账的——你快滚开!”
“还是把刀收起来,坐下来谈谈!……”
姓赵的勃然大怒,挥刀劈来,另三人也向我刺来。我用木棒乒乒乓乓,瞬间把几把刀架开——其中两人刀脱手,掉在地上。
四人一下愣住,可能是我的木棒太快,仅一个回合,他们就不敢再围攻我了。
“你狠——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四人快速走了,我把木棒扔到墙角,还没转过身,就听见卢一龙大叫:
“糟了!糟了!你闯下大祸事了——我怎么办?……”
“你这么怕他们?”
“宋瘸子是个恶魔——合州城谁不怕他?”
“你报警呀,警察还治不了他?”
“没用,警察办事得讲证据,我拿得出宋瘸子的什么犯罪证据!唉,你把他们赶跑了,看着是帮了我,实际是害了我…..这样,你若能够帮我把这事摆平,我就让你们把露露带走——如何?”
“卢一龙!你又拿女儿来做交易?”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有办法谁会这样——我也是心疼露露的…..”
“你说说,是怎么欠人钱的?”
“天老爷呀,我哪里会欠魔鬼的钱,是宋瘸子平白无故讹诈我。事情是这样的:半月前,我同人打架,把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撞到了,那女人的手镯摔碎了。过了两天,宋瘸子把碎玉镯拿来,说玉镯是他女朋友的,值30万,要我陪。我捡了点碎片拿去找人鉴定,专家说是普通材质,100元都值不了。宋瘸子是结了婚的,那女人也不是他的老婆,宋瘸子以此为借口强要30万——就这样,祸事从天而降……”
“好吧,我在这里等他,帮你把这事摆平。”
“您说话可得算数。”
“说话算数——欧阳苹把露露带走,我在这儿等宋瘸子。”
“我们去看露露。”
我们一块走到屋门前,卢一龙又问我说话可得算数,我又答应了他。我确实准备会会宋瘸子,看他是个怎样的恶魔。准备见了宋瘸子后,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我不信警察拿他没办法。
卢一龙犹豫再三开了门,欧阳苹直冲二楼,我和卢一龙跟在后面。在二楼,一个20来岁头发乱蓬蓬穿T恤、短裤、拖鞋,嘴里叼着烟的女孩瞪着眼挡住欧阳苹不让进,欧阳苹使劲推开女孩叫露露,露露在里面叫妈妈。欧阳苹跑进第二间房,我紧跟着进去,看见露露已经扑在欧阳苹的怀里,小声不停地叫妈妈。
当我走到露露身边,欧阳苹发现了露露脸上、身上的伤痕,她边查看边扭头嚷:“卢一龙,露露脸上是些什么?”卢一龙在后面支支吾吾,说:“有什么,没有什么呀!”我也蹲下,查看露露的身体,露露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还有不少圆形的疤痕,全身没有一个巴掌大无伤痕的地方。欧阳苹问:“露露,这是谁打的?谁弄的?”露露没有哭,神情呆滞,眼眸混沌,小声说:“姐姐、爸爸。”这时,愣着的女孩转身跑下楼去。欧阳苹抓着露露的小手臂说:“这是什么?”露露仍然未哭,小声说:“姐姐、爸爸烫的。”欧阳苹突然一声尖叫,转身扑向要逃下楼的卢一龙,口里叫着:“畜生,我同你拼了!”卢一龙双手一推,欧阳苹重重地摔倒在地,头磕在椅子上。我顾不上搀扶欧阳苹,扑向卢一龙,把他按到在地,用手肘顶住他的脖子。欧阳苹边爬起来边大嚷:“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了我去抵命!……”
此刻,卢一龙在我眼里就是一头畜生,我看着他脸色逐渐变紫而不为所动。突然,那个神奇的分数出现了,就在卢一龙的头顶,我一惊,松开了手肘。欧阳苹仍然在大嚷:“掐死他!——掐死他我去抵命!……” 我放开卢一龙,欧阳苹在我身后嚎啕大哭,卢一龙并没有逃下楼,而是爬起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起了烟。
我把欧阳苹扶起来,发现她的头磕破了,圆形发髻的边上在流血,血染红了白色的饰带,好在伤口不大。我问她怎样,她说没事,就是想杀了卢一龙。她口气很坚决,没有喊叫,没有歇斯底里,像是在商量灭掉遛进家的黄鼠狼,而眼眸不经意间渗出了苦涩晶莹的泪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看见卢一龙在抖腿,狂吼了一声:“别抖腿——再抖我就宰了你!……”
“东方老师,请您把他摁住,我来杀——让我割断他的喉咙——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欧阳苹像是遭受重重的一击,身体下坠,我使足劲竟然把她扶不起来——转瞬间她就晕过去了。
露露过来依偎着欧阳苹,怯怯的双眼不时瞅我一眼,但始终不说话。过了一阵子,欧阳苹醒了,我扶着她慢慢下楼。卢一龙跟下来,在大门边说:“她们走,你不能走——你要帮我摆平宋瘸子,这可是我们说好了的!……”我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扶着欧阳苹往外走——露露两条小腿快速动着,走在我们的前面。
“老头!你说话不算话呀?”卢一龙又大声说。
我扭头瞅了卢一龙一眼——先会跑了的女孩在房角叼着烟露头窥视着我们——继续扶着欧阳苹慢慢向外走。露露在前面跑了起来,那双小腿是欢快的,跑几步就回头瞅一眼。
“老头!我同意她嫁给你,求你留下帮帮我——宋瘸子来了怎么办?……”
这次,我没有回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食言,虽说是对卢一龙,但心头并不痛快。
我们一块上了回A城的车,露露在欧阳苹的怀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很是安静。
车开动了,奔驰起来了,不经意间露露突然哭了起来。我很诧异,仔细看,没看出来什么地方不对。欧阳苹抚摸她的头、她的脸、她的小肩头、她的小胳膊、她的小手掌,但露露仍然哭;欧阳苹叫露露睡觉,睡一会,但露露仍然哭;欧阳苹说不会同露露分开了,露露不会去爸爸那儿了,不会见姐姐了,但露露仍然哭;欧阳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搂住露露、抱紧露露,但露露仍然哭;车驰过了河上的桥,翻过了山岭,但露露仍然哭;车驶进了图画,徜徉一番后又驶出了图画,但露露仍然哭;白云飘来了,留连一会又飘走了,但露露仍然哭;车驶离那座红墙白屋愈来愈远,远到回不去了,但露露仍然哭……
而我知道不能问、不能说,只能用吾之沉默,陪伴伊之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