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这也那也

5、七年之庠？

　　宋好音走近证人席，法庭内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与证人的身上：

　　“纳尔逊警官，你在警局的工作非常繁忙，对吧？除了突发案件带来的审讯和诸多必须手续流程，还需要面对大量文书工作，没错吧？”

　　警官纳尔逊坐在证人席，腰背挺直，闻言点头：“是的。”

　　宋好音继续提问：“我们都知道警察这个职业为了社会安全做出的努力，你们辛苦了。”

　　纳尔逊轻咳两声，矜持的点点头，看得出来，律师的恭维让他很受用。

　　“那么，能否请你回忆一下，在本案发生以后，警局是否受到了极大压力。”

　　“当然！”纳尔逊急切开始吐苦水，“当时舆论给了我们很大压力，最忙的时候，我们甚至不敢离开警局，就怕记者抓到我们询问案情。你知道的，记者这种生物简直是无孔不入，为了新闻不折手段。”

　　“那段日子，我们在调查局简直要把喘气的时间也省略掉，大家或许不知道，每天都有人站在警局门口，举着横幅痛骂我们无能。”

　　纳尔逊回忆过往，语气委屈：“我们实在是尽力了，当时我们每天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最长的一次，我记得我记得我好像是近50多个小时没有休息……”

　　纳尔逊的辩护律师却突然突然站起来打断：“法官阁下，我认为控方律师在诱供！”

　　宋好音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为了让在座诸位都知道当时的情况紧急，警察工作压力很大。不过这样就可以了，谢谢证人的回答。我的下一个问题是，在沉重的压力下，证人是否急于找到凶手。”

　　“当然！”纳尔逊下意识回答。

　　辩方律师猛地捂住自己的脸。

　　…

　　坐在监视器后面，宋好音对自己刚才的表演还算满意，这段表演的核心其实在纳尔逊警官身上，但警官表演者演的太收了。

　　“你可以再放开一些情绪。纳尔逊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宋好音拿着剧本，与主要演员讨论剧情，“他不认为采取某些‘特殊手段’有问题，更不认为自己对一个智力障碍的嫌疑人施压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认为自己诱供有问题。”

　　“所以他的委屈，并不会表现出来，他只会一种正面的、激昂的情绪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会认为委屈是软弱的，一切艰难险阻只是他成功路上小小的绊脚石，踢开就行了。”

　　扮演纳尔逊的演员举手：“宋导，纳尔逊如果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而非愧疚。那么他在法庭上，面对控方律师的询问，是否应该有极大的警惕感。他会因为控方的糖衣炮弹放松警惕，被律师打个措手不及吗？”

　　“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会非常自负，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出错，这种心态会随着年龄增加而根深蒂固。”

　　宋好音看着剧本，摇摇头：“我们这部戏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大家也都看过相关报道，涉事警官在法庭上甚至呵斥律师与陪审团，他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他认为自己是阳光下最光明的存在。这样的人会认为别人都是宵小，只有他自己是英雄。”

　　“他根本不把一个初出茅庐的OMEGA律师放在眼里，他下意识的轻视与自己立场相悖的人。”

　　纳尔逊的演员在剧本上写写画画，打算再揣摩一下人物性格。

　　宋好音还想说什么，她的助理突然小跑过来，低声说：“周总叫人送了餐车过来探班。”

　　“……哦，收下吧。”

　　啪的一声，剧本扔在了桌子上，宋好音宣布，大家休息，一个半小时以后继续拍摄。

　　片场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目送姣好的背影离开现场，而她们吃到了美味的下午茶。

　　“诶，宋导为什么走了？而且，感觉周总好久没来探班了。”摄影师好奇的问。

　　这样的疑问马上引来了嘘声，示意她闭嘴。

　　剪辑师疑惑的问：“还问这个，你不上网啊？”

　　“她们吵架了，吵得非常凶，据说已经分居几个月了！”

　　“啊？！”

　　片场很多发出异口同声的疑惑：“这么严重吗？”

　　“没发现这次周总送东西送的特别频繁吗？宋导却根本不给好脸色。”剪辑师吐槽，“很多人都怀疑她俩是不是七年之庠到了。也有人说是因为聚少离多，和平分手，共同抚养孩子。”

　　“她俩的宝宝好像还不到两岁吧……天呐，不会是，”场景指导狗狗祟祟的看了一圈，压低声音：“不会是谁出轨了吧？”

　　“反正不会是我们好音姐。她这两年多忙啊，生孩子之前主演了垂帘听政，怀着孕去的颁奖现场。等生了孩子，过完恢复期就去进修导演课程，去年出了一部获奖短片，今年拍这部长篇。”副导演理直气壮，“说不定……哼，反正Alpha都是那个德性！”

　　“只有OO恋才是好文明是吧。”正好在现场的作曲家吐槽，“别到处宣传你那OO恋了，瞎猜什么呀，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制片主任点头：“的确不是因为这个。出轨这种事在好音姐是必死项，真有这事早就离婚了……你们不觉得她其实是怄气吗？”

　　一众人摇头，这几年宋好音在电影届的地位水涨船高，演员奖项大满贯，又来做导演。而且听她的意思，还是要退居幕后做制片人。

　　怄气，这样的人物，会有那种情绪吗？

　　大家看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助理小妹妹，助理妹妹做拉链状，这事属于不可说、不能说，别提。

　　不过，助理妹妹心想，其实大家猜的不错，她们宋姐的确是在怄气。

　　至于为什么怄气，理由也的确超出了大家的猜想范围……那谁能猜到啊！

　　…

　　“宝宝来，小姨抱着你，快打招呼，喊妈咪吖~”宋安歌用甜腻腻的声音哄着宝宝，“看妈咪在这边。”

　　宋好音一脸笑容与女儿打招呼，逗孩子说话，她们家这个宝宝，是个小话痨，拿着玩具脑内风暴不知想出故事，能阿巴阿巴念叨很久。

　　大约是周其维按照教科书养孩子，唯恐女儿与同龄人交流太少，孩子语言迟钝……

　　想起那个人，宋好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们有两个月没见面了。

　　不见面也好，看见她，宋好音就一肚子气，恨不能把人扔进海里洗洗脑子。

　　“……”宋安歌看出姐姐脸色不对，却什么都不敢说。

　　毕竟她自己也是戴罪之身。

　　“你去复查了吗？”

　　宝宝扭着小身子跑掉，在客厅里和保姆玩玩具，宋好音凉凉的声音回荡在妹妹耳边。

　　宋安歌立刻站直：“去了！放心，医生说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哦。”宋好音可疑的停顿一下。

　　安歌大声汇报：“学姐也检查了，没问题！”

　　“谁问你了？哼！”

　　视频电话被无情挂断，宋安歌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她倒松了口气，这就代表她姐基本消气。鹅米豆腐，这场风暴终于要过去了。

　　现在回忆两个多月前，宋安歌都觉得心跳加速，用天上的妈妈发誓，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姐姐气成那个样子。

　　宋安歌其实也有些后悔，无论如何，当时自己不应该脑子一热，答应学姐参加实验的。

　　那场用自己做实验体的人体试验。

　　…

　　【治疗信息素紊乱症有望实现突破】

　　【信息素紊乱症在动物实验体上试验成功】

　　【信息素紊乱症在志愿者人体试验上成功！】

　　【人类战胜信息素紊乱症！】

　　【世界信息素研究大会拟设置周其维奖】

　　【周其维博士谢绝冠名，并提议将其设置为最高研究奖，用于鼓励信息素方向的研究员】

　　宋好音最近居住的酒店套房里，到处都是周其维的新闻，最近两个月，周大博士是媒体的宠儿。

　　无数赞誉朝着那个人蜂拥而来，所有人集体忘记了关于她的各种非议，人人都在仰望这位“本世纪信息素研究领域第一人”。

　　真烦，哪哪都是她那张脸，啊啊啊！

　　平板电脑被扣在床上，宋好音握着手机，一页一页检查自己的未接电话。

　　没有周其维。

　　好，

　　真好。

　　有本事永远别我打电话！

　　宋好音愤愤然地将电话砸在床上，又一次回忆起接到研究所电话那天，那天她原本要去见新片编剧，宝宝又缠着她不肯午睡。

　　自从宝贝女儿出生，虽然有一打保姆分担带孩子这件事，但其维陪宝宝的时间更多。只是那段时间其维特别忙，有极重要的实验项目，宋好音就抽出时间多陪孩子。

　　好不容易安抚好女儿，穿好外套准备出门，宋好音接到了安歌的电话。

　　电话里，宋安歌语气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姐，你快来医院。”

　　医院指的是信息素治疗中心，是魔方研究所、第七大学生物研究院，与联邦信息素研究中心两年前筹办的，专门用于信息素疾病的医疗机构。

　　宋好音直觉不对劲，安歌在电话里不肯多说，等她匆匆赶到医院，才被告知，周其维用最新治疗方式暨信息素紊乱提取物治疗法，将罹患信息素紊乱症的患者信息素提取，再通过复杂技术将其提纯，最后注射到自己体内。

　　用紊乱症的信息素对抗紊乱症本身。

　　三天前注射，一直在密切进行医学观察，今天周其维突然昏迷。

　　宋好音像被扔进了井里，寒意沁入肌理，窒息感如影随形，她却逃不掉。

　　宋安歌担心扶着姐姐坐下。

　　“你是不是也做了。”

　　宋好音下意识的问，然后，她见到了安歌心虚的样子。

　　“我、我就是试试，注射了一点。”说着，安歌鼓起勇气：“反正我也需要治疗，我就……”

　　看着姐姐越来越糟糕的表情，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心虚的挪开表情。

　　“……我的妻子，我的妹妹，你们俩真是好样的。”宋好音气的手发抖，真想一走了之，可她又狠不下心！

　　两个混蛋。

　　不对，里面躺着的是世界头号大混蛋，身边这个是二号混蛋。

　　早知道这么会气自己，她就该在宋安歌小时候多揍她几次，让她知道什么叫姐姐的愤怒！

　　还有里面那个，七周年纪念日还没有过，自己准备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她敢……

　　“病人心率快速升高！”

　　抢救室内外乱作一团。

　　“周其维！你敢咽气，我绝不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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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撕心裂肺，大失水准的话，只会在宋好音的脑子里出现。

　　事实上，后来每每回忆这一天，宋好音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混乱。

　　她好像大吼大叫了？

　　好像没有。

　　她好像疯狂的冲撞抢救室，大骂周其维是宇宙第一号混蛋，抛妻弃女的罪人……

　　好像也没有？

　　唯一能确定的是，安歌差点被她拧成麻花。

　　并且从那天开始，宋好音拒绝与周其维讲话，直到现在。

　　其实过了两个月，宋好音已经略微消气了，从认识那天开始，她就知道周其维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而且因为孕期发生的一些事情，其维想要急切的治愈信息素紊乱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通过宣庭鹭也知道其维的动向。

　　可是那个家伙，为什么只敢送东西探班，自己不敢来呢？！

　　宋好音当然不知道，在她怄气的时候，周其维正趴在酒桌上对着好朋友嘤嘤嘤。

　　“我怕好音和我离婚！”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