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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违心     钟 ...

  •   钟唯到晚上还没见到梁青荣的身影,反倒刘七那伙人早在不久就在跟前晃悠,她手心攥紧,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她知道刘七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太过分的,但因上次的事儿,就算不过分,也得要钟唯半条命。更何况,她看见那堆人里,有拿棒子的。
      –梁青荣
      中午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回,钟唯不禁皱眉,她真以为是他忘了。
      她不想多麻烦梁青荣,既然人不想帮,那就自己抗,只要不死,什么都无所谓了。
      梁青荣扣上手机,悠闲的和宋顺一些人打麻将,不赢不输的。
      “阿荣,今天有空来了?”宋顺头也不抬的问
      “想来了”
      “我可听说点关于你的事儿”
      “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儿,正常”
      宋顺哼哧哼哧,打量着阿荣。
      “你只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其它我一律不管”
      “所以我来了”阿荣抬起头,冰冷的视线与宋顺对视,那眼睛里是仇恨,愤懑,也有怜惜,懊悔。
      别人是猜不透的,包括他自己,但他不是别人,却也不如别人。
      ——
      钟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跟老板辞了,提前下班。
      果不其然,刚走没两步,就被拦下,刘七进过局子几次,挑事儿是经常的,但打女人倒没那么几次,钟唯算落上了。
      “上哪儿去啊你”刘七和几人拦住钟唯,不废话直接将人带到废楼。
      “你这臭婊子”刘七薅住她的头发把人向后扯,接着一个巴掌,那声音在废楼响亮,能震破。
      “他妈的,敢耍老子,知道老子被梁青荣那傻逼打的多惨吗啊?!”刘七撩起自己的衣服,就在左腹,长长的一条疤“妈的,老子大半个月了还没好?!都是因为你这婊子!”
      “刘七,法治社会,你还想进局子?”钟唯被扯的生疼,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我去你妈,老子怕这个?”刘七得逞的笑,而后松开,使得钟唯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然后钟唯就一阵头晕,她记得自己被推到在地,接着是腹部和头部的痛感,紧接着是冷风贯彻的刺骨的感觉。
      她记不清自己还没还手,也不记得后来的事儿了,只记得当时,有手机录自己,和周围的嘲笑,然后就漆黑一片,覆盖在了光明上。
      ——
      梁青荣打牌到后半夜,看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他直接打车到了刘七常去的KTV,在那包房等了不下三十分钟,然后刘七就来了,看上去威武霸气,他挥手说自己请客,点了最好的包厢。
      梁青荣后他们一步,他踢门进去,突然安静了。
      “钟唯呢?”
      他就说这一句。
      刘七大爷般靠在真皮沙发上,不屑一顾“废楼,现在估计冻死了。”
      他没动,都在他计划之中,他当时怎么想的?
      没人知道。
      梁青荣所认识的所有人里,都是被他利用的筹码。
      一场精心的策划,只为了对付那个将军。
      “你做的很好”梁青荣暗淡无波的微笑,阴森怪异,空洞异常“我得感谢你”
      三两步上去,梁青荣一拳命中刘七面门,血瞬间从鼻子留下,紧接着一拳接着一拳,把刘七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身旁的人没有敢上去帮忙的,因为梁青荣轻易不打人,一打人,会死人。
      拳头下面的人已经没有知觉,梁青荣被五个人拉开才停手,他也知道,点到为止,事不关己的事儿,给个教训做做样子就够了,可竟差点没收住。
      他得去找钟唯。
      ——
      钟唯醒的时候在医院,身边就是梁青荣,他低头抽烟,一切置身事外。
      她浑身都疼,坐不起来,她想质问,又觉得没必要。
      “吃不吃饭”
      梁青荣随口一问,没被回应。
      “放学被叫走了,赶不来你这儿”
      他说的坦荡“后来去找你了”
      “嗯”
      许久后才得到一个回应。
      “刘七现在在医院,鼻梁折了”
      “……”
      梁青荣掐灭烟,把买好得饭递给钟唯“吃饭。”
      “不饿”
      他把钟唯拽起来,迫使她惊呼一声,疼的咬牙。
      “生我气?”
      钟唯缓缓转头,跟他对视,哀伤啊,难以置信。
      “不会,真不饿”
      “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我不在乎”
      “你在怪我?”他抓着钟唯的手腕,歪头质问。
      “没有”钟唯面无表情,呆愣的看着正前方“没怪你,毕竟你没义务帮我。”
      “知道我没义务帮你,还跟我耍脾气?”梁青荣掰过她的下巴强迫和自己对视“你也就跟我有这点能耐了”
      她倔强,但知道他这句话没错,钟唯自始至终都知道,她是个缺爱的人,即便表现的毫不在乎,可一旦建立关系得基础上对她好,她就控制不住的释放天性,那个从来没被重视得自己。
      对那个人莫名的耍脾气。
      “嗯,我就是这样”钟唯推开他,苦笑“难道我还不能生气了吗?”
      “是谁答应我的?我被打的时候呢?现在反过来说你当时有事儿来不了,后来怎么又来了呢?是怕我死吗?”钟唯强忍眼泪,声音哽咽“你要是不想管就从头到尾都不要出现,打个巴掌在给个甜枣的事儿,梁青荣”
      他不作声。
      “你跟他们都一样。”
      他松手了。
      “你走吧”
      他走了。
      冰冷寂静的房间,钟唯清晰的听到自己哭泣,和心脏破碎得声音。
      她真的不知道了,她明明想努力生活,可老天处处与她作对,一开始就不该招惹梁青荣,也不该去找刘七,一开始就忍着樊穗,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儿。
      她怕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
      梁青荣回了家,自苦琳去世以来,他被宋顺领养,直到现在,他那时记忆不深刻,只知道宋顺说自己和苦琳是朋友,梁青荣那时天真的信了,可是谁会比大自己十岁的人交朋友呢,苦琳去世时三十二岁,身材丰满,凹凸有致,微卷的长发,温柔贤良。
      而宋顺那时就已经是地痞流氓了,他在苦琳的店里打工,男人嘛,都喜欢吃口热乎的,他有了那不纯的心思,倒霉的是所有人。
      梁青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他没有爸,刚出生就死了,他没见过,他妈是小三。
      所以和苦琳相依为命,可在他七岁那年,苦琳自杀,原因不详,什么都没留下,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带走了。
      再回来时已经上了初二,他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他七岁那年,苦琳自杀前三天,一个叫钟道海的人领了不下十个人过来要钱,当时苦琳恳求再等几天,后来被几人无视,把房子之前的东西都带走了。
      而梁青荣,在那时就笃定,这跟钟道海脱不了干系。
      后来他得知钟唯是钟道海的女儿,且常年遭受家暴,于是他观察了一年,制造了许多误会,他深知自己手段卑劣,他也没想让钟唯代替她父遭受,可意外往往比计划来的快。
      钟道海入狱了。
      他那几天晚上被尼古丁灌肺,思来想去,纠结迷茫。
      最后决定。
      父债子偿。
      大部分信息都是从宋顺那得知,梁青荣常亏欠,钟唯并不幸福 ,他又何尝不是,他唯一的亲人离去了,他寄人篱下,小心翼翼。
      他每每一闭眼就是苦琳浑身是血的来喊自己,大哭大喊的要让自己为她报仇,次次噩梦中惊醒,他快忘记自己母亲原来的样子了,那曾经美好的模样渐渐被死亡代替了。
      ——
      梁青荣再没去医院,也不与钟唯联系了,俩人陷入了冷战。
      “我刚听说,你怎么又打刘七了”都肯一大早赶回来“又因为钟唯?”
      “嗯”
      “有完没完了,差不多得了,你真想把自己送进去啊”都肯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不能”
      “钟唯怎么回事儿,刘七怎么就逮着她不放了,以前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不是怎么就到钟唯这儿就一烂眼子一串接一串的呢”
      “不清楚”他趴在桌上,刘七为什么一直逮着钟唯不放,只有梁青荣自己知道。
      “那钟唯呢”
      “医院”
      “不是你怎么把她自己扔在那儿,阿荣你怎么回事儿”
      “我还要上学”他头也不抬“她不是小孩了”
      “你俩闹脾气呢?”都肯弯腰小声说
      “没有”
      “马上跨年了,今年我不陪你了”他柳眼弯俏“哄哄她吧,她家庭已经不幸了,既然你们都在一起了,你就上点心吧”
      梁青荣没回答,但他听见都肯说。
      “她既然愿意相信你,就不要辜负了她。”
      辜负?什么才叫辜负,建立在□□之上的才叫辜负,他们这个,顶多叫扫兴。
      高三晚自习,梁青荣直接旷了,他不打算考好大学,他一个烂沟里的野狗,不求多福,只求自保。
      他裹上自己的一件棉服耸肩在暴雪中行走,不定地点,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曾几次抬头看路,他能听到心里的声音告诉自己这是前往哪里的路,可他不信,只凭直觉,这县城那么大,怎么就说准他是去那儿。
      最后,他停住了,没在往前走了,梁青荣侧着身子,抬头看那亮起的生命大楼。
      他多想不信,可不能不信,那醒目的五个字就在他低沉的眸子里。
      县人民医院。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那他所有做的一切都白费,他会粉身碎骨,会背信弃义,会死无葬身之地。
      梁青荣,你敢吗?
      梁青荣,想想你妈怎么死的。
      梁青荣,你非要纠结过去不愿意忘记。
      梁青荣,你犹豫了。
      梁青荣,我是钟唯。
      我不敢,我没忘,我不想,我固执,我知道。
      他在兜里的拳头握紧,脚步像被千斤大石压着,任肆意狂风怎么吹,他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大楼,他不是冷血,他有感情,会心软,会冲动,不知道几次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做自己计划之外的事。
      或许是一开始是我先关注你,先认识你,更早利用你,才让你到如今的地步,所以我不配把自己所作所为无视,我不能不管,我不能有那种感情,我不配。
      他站了很久,到街道无过往车辆,到身体麻木。
      直到手机响来的消息通知,他才低头离开,不敢在看。
      –被风吹的感觉好受吗?
      –你应该把衣服脱了在体会一下。
      钟唯发来消息就在窗台,她门目光交汇那一秒,她冷漠如孤岛,他沉默如硝烟。
      凌晨,他在家给她拨了电话,那几秒漫长难熬,他看不清自己了。
      “钟唯”他想告诉她,但不能全盘托出,是只让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是个那个坏人,是那个不要脸,是那个不是人,但谁能有什么办法,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忘不了,他纠结,他迷茫,他也才18岁,他又能怎么抛弃前嫌。
      “我七岁那年我妈死了,因为要债的,她跳楼了,房子被砸了。”
      “……”
      “我没有爸,我妈死了以后我被她原来店里员工领走,一直到我十八,他给我住,给我吃,让我给他当狗。”
      “为什么说这些?”
      “我跟你是一类人,我从小在废街长大,废街知道吗?狗都是会吃人的,更何况那些人”
      “别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跟钟唯那种地心引力般的吸引,让他说出曾永远不会说的话,把内心深处那份唯一的火苗般的温暖给了她,这不是决定,是突然的,不是违心,是真诚。
      房间志满冷空气,他手机贴在耳上,手扶着额头眼看地面,寡淡漠然,他久久听不见回复。
      “刘七那件事儿——”
      “我没生气,我也没资格生气”钟唯虚弱的说“是我做错了,觉得自己可以让你上心,还自作聪明的去讨好,讨来的确是一句有事儿来不了。”
      “……”
      “你不是有事儿来不了,是你决定好了不来”
      “……”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她对电话自嘲的笑“现在知道了。”
      “钟唯,我本来也是打算——”
      “分手吧”
      打算这次之后一了百了。
      梁青荣扶额头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情绪一闪而过,留下寂静得呆滞。
      心脏骤的疼痛,他眉目间淡淡的哀伤附上。
      手机传来的挂断音,和房间格格不入,那坐在床边落寞的少年,背上的包袱落下,心却丢失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
      2013/4/15
      杨溢青春气息的校园,午间放着逃跑计划的《Chemical Bus》
      梁青荣刚被处分完,领书包打算翻墙回家。
      也是那天,他看见躲在后院偷哭的女孩,与现在不同,那个女孩痛哭流涕,喘不过气,用手捂着嘴试图调整呼吸,最后仰着头大口大口喘息。
      梁青荣没走过去,他站了很久,直到女孩不在哭,坐在那里呆呆看地。
      他慢悠悠走过去,路过时扔下了一块巧克力,然后翻墙离开。
      后来他又多次遇见那个女孩,画画,看书,学习。
      他次次默默观看,不去打扰,却次次在她哭完留下巧克力离开。
      那时不过也才十六七岁。
      就在不久,他知道了那个女孩。
      叫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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