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升温 ...
-
冷冬,大路漫漫,钟唯早起简单收拾下自己,扎起的高马尾,红色高领毛衣,依旧是那件早些年买的羽绒服,她揣了点钱出门,走了十分钟路来到几天前找的那家饭店,一打开门,便是热气腾腾的忙碌气息。
“你好?”她唤一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后厨探出一个头来,是个中年女人,她答应一声“来啦,快进来吧”
“我是上次来找活的那个”
“知道知道,快进来吧”
那女人擦擦手,带上笑容走出来,把钟唯带到空饭桌上“以前干过服务员吗?”她坐下。
钟唯摇头,小脸被冻的通红“没有,我以前干的是前台”
“哦…前台啊”那女人点头“也跟服务员沾边哈哈哈,我先教你,你先试试就”
“嗯好”
女人简单讲了下,告诉她来客人时怎样,保持前面卫生,偶尔还要去后厨帮忙,主要是伺候好客人,时刻盯着客人是否有问题,又给她介绍菜单,叫她点菜。
“都明白了吧”
“差不多”钟唯拿着菜单,正反两面,招牌的,咸的辣的等等,她都捋了一遍。
“啊行,那你现在就看着吧,现在没啥人,后面也没啥你能帮的,你自己就看着整整吧”
“好的”
完罢那女人起身去后厨跟着忙活,钟唯就打扫下前面卫生,上午人并不多,也没什么累活,钟唯闲着无事去后厨帮着忙了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高三一场考试,再次出来已是半夜,闹哄哄一阵后,才能看见高挑得身影,校服冬装套在外面,却不显臃肿,反而衬托出少年18岁特有的青春气息,凛冽得冬天里,那温暖地,足以融化的热烈。
梁青荣淡漠一切,他慢悠悠的走出校门,掏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他转过头示意都肯先走,对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挂断后拦了一辆车便离开。
都肯中午晚上都没吃饭,饿的很,他先是来了橘色,安博正巧在,他撂下书包,换了身衣服,随后在安博旁边坐下。
“吃饭”他就像是一条金毛,乖顺的询问。
“不去,店里没人看”她头都不抬,就那么不知道看着某处。
“姐”
“滚”
“我一天没吃饭,很饿”都肯拉进椅子,低下头凑近,温热的呼吸吐在俩人面庞之中,格外令人在意,他又挑逗似得,低声说“想你陪我”
安博面无表情,那一刻,她抬头抓住都肯得头发往后拽,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我是你姐,自己滚去吃”
“妈的,又不是亲的”他咬牙,似是生气,最后却只叹息,手扶上安博的手腕“姐,那你做给我吃吧,外边冷。”
安博这才收回手,别过脸嗯了一声,而后起身离开。
留下都肯,他盯着自己得脚尖,看不清表情,一直那个姿势,不知道多久后,才扯嘴笑了,这个阳光的男孩收拾了自己的难过,继续装当那个只喜欢姐姐的忠犬。
“呦,这不都肯吗?”
说话的人声音熟悉,都肯懒得抬头看,没搭理,自顾自点烟。
“怎么不当狗腿子了啊?,安博还没答应你呢?哈哈哈”
他这才抬眼,慈悲般扫视杜良“是吗?”
“唉,要我说你不如——”
砰,都肯抄烟灰缸砸了过去,瞬间破裂“被打你很爽?”
“啊操,你他妈”杜良屈身捂着脑袋,凶狠的要伸手打过来,都肯一动不动,嘴里还叼着烟,烟雾恰好熏到他眼。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台桌,都肯脚勾椅子向后坐下,杜良打空。
都肯腾手直接把杜良拧拳压在了台桌上,桌上的物件胡乱一地。
“说话,爽吗?”
都肯正作势要一拳打上去,他看见杜良就恶心,尤其听他提安博,肉眼可见的愤怒,要把他撕碎一样。
“都肯”安博听动静出来,抱臂靠在墙上“现在还有人,要打关门再打”
杜良嘴里还骂着,脏话一句一句往外冒,他被松开后脸上更是难堪,他扭头看见安博,刚想开口,安博先他一步“杜良,你真是一点没变”
“他妈的,你——”
“没能力还能装,窝囊废。”
安博挥挥手,转身走了,都肯当然明白,他直接跳过台桌,一把薅住杜良衣领往外拽,任由挣扎都挣脱不开,都肯像看狗一样看他,把人拽出门外,擦擦手,揣回兜里,然后转转脖颈,毫不客气的嘲讽说“这回爽了?”
他上去后想找安博说点什么,可安博只是做着炒饭,快速的炒完之后放在了锅里,那意思就是让都肯自己盛。
“都肯,下次不用这样”她弯腰洗手“爸让你回家——”这话里带着不明的情绪,甚至夹杂了不清不楚的,那种点明。
都肯像雕像一动不动站在那儿,良久后“…你宁愿和杜良在一起,毫无理由的,他说一句你就答应了”他自嘲的笑,眼底浑噩,冷漠“我呢?我他妈是做错了还是活该,让你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他偏低着头,拳头握紧,深深呼了一口气“行”
“姐”
饭在锅里,他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
“顺哥”梁青荣接过烟,客气的冲里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
宋顺不到四十岁,脖子上有长长的一条疤,他点头,和面前几人打着麻将,虽然是冬天,但这隐蔽的房子里烧着炉子暖和的很,他光着上半身,半条臂膀纹身,吓人。
“胡了!”宋顺摊开自己的牌,胡四条。而后他招梁青荣过来坐下,重新洗牌。
“怎么样啊,想明白了没有啊”他指缝夹着烟“用不用哥帮你啊”
“我心里有数,我来问问你上次的事”
“嗯,说”
梁青荣看着宋顺手里的牌,这次抓得不好“你刚回来,为什么去钟道海家”
“要钱啊”
“钟道海进去了”
“你上次过来让我先走是为什么”宋顺看着手里的牌皱眉“你别忘了你妈怎么没的”
“没忘,要不是你我也活不过现在”
“嗯,你来看看我这牌,怎么赢”他偏头让出一点位置,梁青荣只看了眼桌上的牌,随口一说“打三万”
“你把我这对子拆了,在抓就难了”宋顺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打了三万。
几次下来,梁青荣一直告诉宋顺怎么打,刚听,对面三人面色已经不好,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咂嘴作罢。
“我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宋顺笑,眼尾的皱纹紧密在一起,让人发怵。
梁青荣点头,到底是经历没有宋顺多,他没套出来话,意味着自己的判断失误了,是他预料之中,只不过他的计划就要变了。
“行顺哥,你先打,我走了”
他起身回到冷冬里。
眼底滚烫焦灼,晦明不暗,梁青荣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是得感谢宋顺,但并不代表这就是他想要的。
梁青荣顺着小路走,冬天里道滑,他三个小时前给钟唯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回,折腾一天还没吃饭,他索性找了都肯。
“没吃呢吧,我请你”梁青荣在电话里说
“喝点酒吧”
俩人都知道彼此许多事,有时候一两句说不清,却都在语气里。
“走吧”
——
大约二十分钟,俩人在老烂尾楼街找了家饭馆。
“点吧,我请”
“先来八瓶啤酒”都肯抬手,毫不拖泥带水
“……”梁青荣扯了扯嘴角,又跟老板点了些特色,待老板离开,他这才直视都肯“至于吗?”
都肯把头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想来他抽了些烟,嗓子沙哑“你不明白,你没遇到呢”
“先吃点东西在喝,陪你”
“嗯”
对话到此结束,梁青荣π自点了支烟,手机叮的振动,他掏出,来自钟唯的回复
梁青荣——放学了,你在哪?
钟唯——上班,怎么了?
他指尖夹着烟的手握着手机单手打字,看了眼店名。
–几点下班,来吃饭
–张三哥手擀面
他没关手机,一边吸烟一边盯着屏幕,也不着急,屏幕灭了就重新把它亮起。
–十点呢,好。
他抬头看点,还有二十八分钟。
大概十分钟后,都肯才抬头,眼睛泛红,鼻子也红红的,不难猜,他哭一遍了。
“……”啤酒早就上来了,梁青荣都开开了,自己已经喝完了一瓶,等到都肯起来,他毫不犹豫推了一瓶过去“喝了,一滴别留”
都肯也爽快,拿过就仰头猛灌,不到十秒就空了,或是不觉得过瘾,又拿起一瓶灌,泪水融进酒水顺嘴角留下,又是一瓶,不说话,就是仰头喝,边喝边流泪,把声音都灌进胃里。
梁青荣也跟着他喝,他从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眼睛注视着都肯,观察他的举动,怕他出问题,俩人算是对半分,八瓶啤酒堆在桌上,结束了,都肯还想要酒,此时他说话豆带着哽咽。
“差不多得了”梁青荣拦住他“吃点饭”
梁青荣自然不会醉,都肯却不是,他酒精过敏。
“都肯”
他看见都肯脸挂着红,脖子起了小旮瘩,额头出现细密的汗。
“都肯”
他皱眉,都肯又拿回来两瓶白的。什么都不管打开就喝,梁青荣把另一瓶拿过来打开喝完,火辣的口感,都肯已经喝不下了,他的呼吸都不均匀。
“我这儿难受”他指自己的心脏“每次都是因为她,次次都是因为她”
声音不自觉高昂,吐字不清,眼神迷离,流泪“我好像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抿酒,都肯就是个爱哭得性子,实际上每次都哭,每次酒差不多台词,只是这次他比往常猛烈点。
“想吐”他都肯偏头捂嘴。
“去”
他不懂,为女人哭,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哭,他没体会过,如果说梁青荣为哪个女人哭过,那他应该会回答“我妈。”
都肯酒精过敏不假,但他一喝酒就会带醒酒药,不为别的,怕自己真的死了。
梁青荣让老板把就撤了,把菜上来,钟唯差不多下班了,他知道钟唯打工的事儿,不难猜。
–下班了?我去接你吗?
空腹喝酒导致现在梁青荣有点轻飘飘的,他点起一支烟让自己清醒了点,那头几乎是秒回。
–我打车,马上。
–好。
周遭围绕尼古丁特有的味道,梁青荣没穿外衣在店门口站着,酒气还是比较重的,雪停了,来往车辆没有唯一驻足,他也不急,淡漠抽烟,眼神直直望着马路,风冷,大脑告诉他进去吧,身体却无动于衷,是酒精上头吗?他有一种直觉,在他十米处驶过来的那辆出租车里,坐着他在等待的那个人。
啊,等到了。
钟唯忙碌一天,下车时身上带着凛冽得寒气,她大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尤为显眼,不用猜就知道是梁青荣,她上前浅笑“不是说不用你接吗?”
“我出来凉快凉快”
俩人一前一后进饭馆,都肯回来了,看着有些虚弱,劲儿算缓过来了,就是胃难受,眼皮肿起来了,他还无所谓的在那儿又要了四瓶啤酒。
梁青荣拉过板凳让钟唯坐下,拆开一副餐具,又点了一碗米饭和一瓶豆奶。
“累了吧,快吃吧”说着,梁青荣给钟唯豆奶拧开递到她面前。
钟唯点头,脱下外衣,小抿一口豆奶,瞥眼瞄都肯,她没多问,吃着面前的菜,梁青荣一共点了四个,份量都挺大,两素两荤。
摆在钟唯面前的就是两素,她不吱声低头自顾自吃着,梁青荣则陪着都肯喝酒,菜一点没动,都肯还在滔滔不绝,梁青荣借此机会只让都肯喝了半瓶,剩下他全包了。
钟唯安静听着,微微抬头,她看见自己面前的菜不知何时变成了两道荤的,梁青荣一边说话一边用刚拆开的筷子给钟唯夹菜放在碟子里。
她只一抬头,就看见梁青荣酒精上头的样子,啊,其实是微醺。但是胃受不了,他本想吃个饭,都肯也吐两趟了。
“吃点东西”梁青荣终于停止了这场无休止的对决“一会让你姐来接你”
“她不会来的”都肯垂头嘟囔。
“会的”梁青荣应下,侧头看钟唯,轻笑“有我女朋友在”
钟唯其实听出来个大概,毕竟都肯真的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梁青荣就是听着,时而回应几句。
都肯疑惑抬头,眼皮跳,迷迷糊糊啊了声,又垂下去。
“吃点东西吧,我现在给安博发信息”钟唯来到这说的第一句话。
她也真的刚说完就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都肯垂着头不吱声,睡着了。
梁青荣不禁笑出声,喝了两口热水吃了两口饭菜,饿是真饿,菜是真好吃,但是喝饱了。
“这么发行吗?”钟唯把手机亮给他看,是安博聊天界面,钟唯给她这么说的。
–梁青荣和他朋友喝多了,我一个人送不回去,你来吧,他朋友你认识。
“可以”
梁青荣简单扫了一眼,钟唯发送,接下来就是回复和等待。
“你醉了吗?”
梁青荣往嘴里送菜,听到钟唯这么问想笑,咽下菜才回答她“醉了。”
–没问题
安博回复,说自己很快就到,钟唯心中复杂,她这么做违背了良心,在不知两人什么样的关系下,她为了私心,利益,欺骗了朋友。
奇怪的氛围,没有话题可聊,却没有浑身不自在,她和梁青荣时不时目光碰撞,紧接着就是他的浅笑。
“你能自己回家吗?”
僵持许久,钟唯轻声询问“我送你吧”
“我跟你家反向”他随意看了眼时间,马上凌晨。“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那你呢,你现在看起来轻飘飘的”
“有点晕”他歪头,顺势靠近,他的头发长了点,这么仔细一看,眉目硬朗,剑眉星目,很清朗。“但我是男孩子,不安全也没关系”
“一会儿我送你,散散步酒就醒了”
“嗯”
彼此沉默着,却又没有事情做,打火机点燃香烟,裹挟着难以言说的秘密,那雾呛人,又让人上瘾,逼的人一步步靠近,卷进肺里,令其深陷。
“你很喜欢这个牌子?”钟唯见梁青荣抽烟,烟盒里只剩两支,黑色得包装,到跟他本人一样,神秘又冷漠。“兰州”
闻言梁青荣挑眉“这还分喜不喜欢吗?”吐出烟雾“我第一次抽烟就是兰州,所以到现在只抽兰州”
“黄鹤楼也挺好的”
“你喜欢?”
“没有,一般人都喜欢,你没抽过吗?”
他笑了,靠在椅子上,按灭烟头“没有,这些年一直抽兰州”
“为什么不试试?”钟唯鬼使神差问出这么一句,说出去才发现自己多管闲事了,想收嘴来不及了。
“我习惯它的味道了,也懒得去花时间去品味其它的”
“我随便说的,兰州很少卖”钟唯想到上次自己感谢梁青荣送他烟他拒绝后那烟被她送了安博,不便宜,安博还说自己这儿卖的烟有的都是别的店没有的。
黑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