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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普陀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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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晚是最容易emo的时刻,而且这些情绪会越积越深,最后竟让人想要放声大哭。
我一般会觉得自己是在瞎矫情,可是今夜情绪溢到极点,给好友琳琳发微信,说是感觉自己有病。
真的是病。
琳琳一个劲儿地劝我不要瞎想,折腾到最后给我发来三个句号,以“你到底在emo什么”告终。
果然世界上没有人与你感同身受。
我更emo了。
我和佛祖菩萨们的关系是功利的,只不过我从来都不求什么富贵平安,只想获得平静。
我也不太懂关于佛教的礼仪和禁忌,只相信心诚则灵。
我觉得佛祖菩萨们都很亲切,就连怒目圆瞪的金刚也觉得可爱。
不知道菩萨们怎么看我。也许要管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我喜欢寺庙,喜欢香灰味。
于是我火速订了上海直达普陀山的大巴、岛上的民宿。我算了算,一天实在安排不下来,而我现在最不缺的,似乎只有时间。
大巴选的最便宜的票价,只要45元,我做好了破烂不堪的准备。
想了想,还是怕有生命危险,准备退票换个档次,却被九元的退票费给挡了回去。
折腾完,已经半夜两点。
三个小时后,我就要起床出发了。
我每隔一分钟就定一个闹钟,势必要把自己闹醒。
一觉睡醒,我发现自己心里很平静。
早知道睡觉这么有用,还要去普陀山干嘛。
手指头动动就可以退票。
箭在弦上,我又一次被“巨额”退票费逼下了床。
下床一定要小心。爬梯几乎九十度垂直,其中的缝隙还又特别大,我生怕一不留神摔死。
室友的桌上空空如也,我的桌上堆满了杂物。
寒假的校园没有人,神清气爽。
我开始期待第一次一个人的旅行。
校门口执勤的保安小哥眯着眼打盹儿,我无声地经过。校门口的便利店也像是无人看管,我买了一背包的面包和小米糕。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套着绿色马甲,看不清面孔。
第一班地铁人已经满了。
有拖着行李箱准备出行的各色人等,细皮嫩肉的是学生。
有裤子上满是水泥斑点的工人,他们大多从郊区往市中心的方向走。他们总是地铁的第一批乘客。他们选择最边上的位置,为的是能将头抵靠着防护栏休息。人人脚边配备一只白色塑料桶,上面写着大字广告。
人已经昏睡过去了,手机里短视频的声音还在大声地外放,我听见AI男声说着“老色批”“小美”等词。
接二连三地,有手机掉落在地上。
原来是睡着了,手里握不紧了。
到了人民广场坐大巴,旁边就是上海市博物馆。来上海上学半年,竟然从没有到市中心逛逛。夜色还很浓,成排的暖黄色灯光映衬出建筑威严的身姿。
这边的班次似乎全是开往普陀山的,一辆一辆接踵而至。
我的身边渐渐来了一群中老年人,款式雷同的衣裳,胳膊上挎着五颜六色的包。
我的车姗姗来迟,最后都坐满了人。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多年轻人,还有几对夫妻,几个三代家庭和一两个独行者。
车有些破旧,很不宽敞,但比我想象中要好。我的前面坐了一个青年男子,寸头,头发很油,戴着黑框眼镜,喘着粗气。我猜想他的老家就在普陀山附近,下意识判断他不像一个孤单的旅人。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否定我,“你看你不也是一个人,你是不是想标榜自己的独特?”
打住。
后来上来了一对中年爱侣,车上已经没有了双人靠在一起的座位。男人想让我前面的小伙坐到我的旁边。我先是一惊,心里十分抗拒,好在小伙瞥了男人一眼,理都没理。男人只好作罢,自己坐在他旁边。随行的女人坐在了我旁边。
本就难以摆放舒服的腿更加僵硬了,我分了一大部分神经集中在和女人相贴的大腿和手臂上。而右边的身体又要注意与灰蒙蒙的蓝色窗帘保持距离。
车上的气味刚开始使人发晕想吐,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
等到车开,我才后知后觉,即便前面的人同意坐到我的旁边,我应该也是可以拒绝的吧?
途径两座跨海大桥,杭州湾跨海大桥和金塘大桥。
我生长在沿海地区,却没有见过几次大海。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大海并不使我生畏,但让我在沙滩边脚踩海水,看着浪花一次又一次卷来,我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途径三个服务区,有一次我下车买了个缙云烧饼。怕司机师傅丢下我开走,又怕把烧饼带上车让别人闻着气味不好,十分狼狈地站在车门口吞咽下一个干烧饼。
五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朱家尖蜈蚣峙客运码头。
码头虽小,五脏俱全。高大的黑白石屋建筑,远观酷似山峦,仿古民居,群楼叠障,海岛气息浓厚,又有安徽马头墙的意蕴,西藏布达拉宫的影子。有意思的是,里面有各大快餐连锁店,千篇一律的海岛特产以及冷清的佛国文创。
虽是淡季,游客依然络绎不绝。
就是不知道头顶一个又一个朴拙可爱的小房子里有没有人居住。
入口的广场上,石雕莲花座上四五米高的汉白玉观音宝瓶安详矗立,却不甚惹人在意。它的左右护法是肯德基和德克士。
从客运码头到普陀山,坐轮渡十分钟左右到达。
我跟着人群上船,船上已经坐满了人。即便有零星几个空位,也有人帮忙占了座。我锚定一个空座,礼貌地问询这里是否有人,对方慵懒地瘫在座位上,反问:“你没看见前面有行李吗?”
是我太傻了吗?
还好隔着耳机,声音没那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