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禁忌不能恋爱》予你以乐

4、第 4 章 有未愈的伤

　　温遇一只手端起茶杯，另一只手扶着，象征性抿了一口。
　　“好茶！这般成色，想必是今年刚制的上好名茶，黄色毛峰吧。”温遇浅尝细察，汤色清碧微黄，滋味甘醇，香气如兰，应当不会出错。
　　“没错，没想到温医生于茶道也有了解。”李峥轻笑，举杯对着温遇一敬，“真是相见恨晚。”
　　温遇忙回礼，“皮毛而己，只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比不过李先生。”
　　“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做客。我家那位对品这不感兴趣，好容易遇上知己，我可好要跟你说道说道啊。”李峥眉眼都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很标准，还这种说辞，明显是拉近乎。
　　但他都这般作态了，温遇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同样回着标准的客套话“好啊，一定一定。”
　　两人又扯些琐事说笑。
　　不知过了多久，茶见底了，也凉了，这次闲聊该结束了。温遇开始频繁看起表来，李峥也意识了，待温遇第三次看表就开口道“你瞧我，聊的正兴头，都忘了时间，这次就到这儿。温医生上去帮我看看我外甥，他就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峥起身，整理衣摆，见温遇也站起身，“温医生，你先上去忙吧。”
　　温遇听了这话，也不多做客套，直接上了楼梯。

　　李峥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温遇，是什么原因…”

　　温遇走到三楼那间房门口，敲了三下，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他伸手推门，径直往房内走去。
　　室内昏暗，却并不是没有光。
　　床前一盏明灯照着，那人静静捧着一本书，靠在床头。
　　昏暗的的灯光让温遇看不清他眼中流淌的情绪，但他并未扬起弧度的嘴角昭示着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也是，名家著作一般都是血与泪铺就的悲歌。
　　温遇看着这一幕，恍惚间联想起之前去西方中世纪画展，晚期的油画风格华丽又糜颓，繁复的房间，贵重的摆件，还有或躺或卧的人，脸上似哭似笑的表情。
　　温遇想打破这一幕，却又怕惊扰了他。
　　这样过去了多久，三分钟还是五分钟，温遇不知道，但他却在这短暂的几分钟感受到了满长的煎熬。
　　或许是他还不够格吗？就这样轻易的影响到了他。
　　还得多练练。

　　温遇一声清咳，提醒着祁晟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没用。
　　“小晟，你看的什么书？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看。”温遇直接开口。
　　祁晟抬头，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见他这幅模样，温遇也是无奈。
　　强制干预吧。
　　温遇去开了房间的大灯，瞬间明亮不少。又直接坐在他旁边，扫了一眼，他看到一句话。

　　“苦难与爱是生命的双刃剑，交织出人生的深度。”
　　这是《罪与罚》中的一句。
　　温遇记得这句话，那是他彷徨时期，前路迷茫，渴望真理，在书中追寻答案时，看到的一句话。当时，他并不了解，于是便记在了笔记本上，等待解开的那天。
　　可是，当他度过了迷茫期，进入工作，每天忙来忙去，便一直没有再翻开那本笔记本。
　　疑问化成了句号。
　　而如今或许将迎来解答。

　　“小晟，你在看《罪与罚》呀，”温遇开口，“这本书现在不适合你看。我们可以换一本试试。”
　　“为什么？”
　　温遇意外听到了回答，他看见祁晟直直的看着他。恰当的说，是眼珠不错的盯。
　　他怔住了，因为那眼睛。
　　“什么？”
　　“为什么…不…现在…”
　　祁晟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丧失了语言表达和统合能力，只能一个词的往外蹦。声音也干涩又沙哑。
　　温遇皱眉。他之前有这么严重的语言障碍吗，还是说病情恶化，社会交往能力下降？那也不能…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静待发芽。

　　“不是不能看，只是你现在不适合。”温遇尝试解释，但显然，他的病人不想听，也不执行。
　　“不合适…？能…”
　　祁晟没有说全，温遇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合适不等于不能，所以能看。
　　温遇扶额，话都说不清楚，逻辑思维还在？好吧，二者并不冲突。
　　祁晟继续，并翻了一页。

　　问：精神病人不配合医生怎么办？
　　答：了解需求，解决需求。
　　祁晟的需求是什么，看书。那我们能不能换一本。可以的，只要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温遇看了一眼书柜。教辅，不行吧。名著，哪一本是乐观喜剧？悲剧到是一大堆。难不成童话故事吗？格林还是安徒生？
　　“你喜欢格林童话还是安徒生童话？”遇事不决直接问。
　　祁晟抬头看他一眼，不做表示，但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困惑以及…嫌弃。
　　他放弃了。算了，看就看吧，结束问问感想，要真有问题就解决。
　　要不还是强行干预，不过是否会影响信任是个问题。
　　就在温遇纠结时，祁晟却把书放下了。
　　“怎么不看了？”
　　“不想…”
　　祁晟看着他，远看并不明显的红褐色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玻璃般通透。
　　温遇心里一动，或许就算问了他有关他父母的敏感问题也不会触及他的神经。
　　怎么可能，他心里一哂，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

　　温遇借着光打量他的神色，他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痛苦。
　　可以试探。
　　“温遇，现在我们可以进入我问你答的环节了，对于以下问题你可以回答是或否，也可以选择拒绝回答。可以吗？”
　　“好。”
　　温遇见他不算抵触，甚至可以说是配合，松了一口气。
　　前进一步。
　　“在家中是否感到不安？”
　　“…是…不，不是。”在这个问题问出时，打破了他的平静，他眼睛往下看，不在直视他的眼，喉咙吞咽，停顿，开口，又像是被什么威胁，忽然改口。
　　他回答完才把视线飘回，但是害怕对方不满意，手指不停的搓动。
　　“别紧张，把你认为的告诉我就好了。”温遇语气平缓，神色温和又鼓励。
　　“你已经很好了，回答的我清楚了，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问题。”

　　这二十多分钟，温遇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题外话，比如说今天吃的什么，天气好不好之类的，从中了解他的近况，又放松他的神经。
　　但接着，他问：“当天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是否经常性回想起来。”
　　“……是”祁晟在回答，也在发抖。
　　他把头低下，又觉不够，蜷起了腿，把头埋了进去。
　　如温遇所料，却又在意料之外。
　　他只是害怕，并未大喊大叫。
　　温遇伸手，抚在他肩头，以示安慰。
　　手上的热量透过薄衣传递的祁晟身上，让他渐渐安定。
　　“是的，经常。”他抬头对上了温遇的眼睛。
　　他没想到祁晟这么快就好了，不禁有些欣慰。
　　还以为会哭会儿呢。
　　“很好，很棒。”

　　今天的一切进展顺利，反应良好到超出温遇所料，于是，他在结束的档口多问了一句。
　　“你觉得你母亲带给你的是苦难还是爱。”
　　祁晟沉默了，他摇了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那今天就进行到这儿吧。”温遇起身，“我先走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
　　祁晟也站了起来，想送他出门。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见温遇回头看向他。
　　“好了，不用送。”刚说完他就看见祁晟还没穿拖鞋，“回去吧，秋天了，光脚不冷吗？”
　　“没事我…”
　　“有事。”温遇强行打断他的辩解，眼神中又带着谴责和关心。
　　温遇看着他身体僵硬在哪里，想上前却又不敢，以示意识到自己严肃了，只好叹一口气，缓和语气，“乖，回去，照顾好自己。”
　　但他也不是他的谁，多说无用，点到为止。
　　说完他就直接下了楼梯，徒留他在原地。

　　祁晟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沉默。
　　伪装的那点恐慌和害怕消散殆尽，只余下平静。
　　他像一尊石雕，久久伫立。

　　“她给我爱，也予我苦难……”
　　“像两根线……”
　　“束缚我，勒紧我……”
　　“扼住我的咽喉……”
　　“试图割裂我，分解我……”
　　“带我解脱……”
　　“又引我堕落……”
　　“一半在天堂……”
　　“一半在地狱……”
　　“呵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