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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像要驱散 ...


  •   因为对祁晟了解的不够多,温遇也不敢随意接触,最终还是提前走了。
      “小晟,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不狰狞,不可怕,只是陌生。他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小动物,像不小心进入雄狮地盘的小型食草动物,只是一吼,就能吓跑。
      待他关上门,脚步渐远,快听不见,祁晟动了动有些麻的身子。
      秋日,天气凉了些。
      祁晟挪了窝,躺床上盖起被子,这才真正放下紧绷的弦,休息片刻。

      温遇挂的是一周五天班,偶尔调班,值班,但左右现在没别的病人,还算比较闲,周六就待在家,周日下午听了一场报告,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不觉间到了周一,该上班了。
      温遇手里拿着几张表格--是祁晟的诊断问卷,他拿着圈圈画画--这一份是医生的,根据病人的表现情况来作判断,诊断病情,评估程度。还有一份是需要病人家属填写,此外还有多种类型,凭借这些,就可以作诊断。一般来说是以医生的诊断报告为主,因为更加客观,但这也不意味着家属的报告不重要。
      目前温遇已经做完了属于他的那份,心里已经有大致的判断,只等祁晟目前的家属李峥来做另一份。
      总的来说,祁晟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其病征具体表现为警觉性增高,麻木迟顿,噩梦,伴随着抑郁和睡眠障碍。这个病症的死亡率很高,即使是恢复也会有后遗症,算是比较严重的心理科、精神科疾病。
      李峥踩着约定的点到,还没喝几口茶就被温遇塞了几张问卷,因为毕竟不是温遇的父母,接触的也不多,他填的犹犹豫豫,想深作考量也无能为力,只得随便打勾圈,勉强算是完成。
      温遇综合了两份问卷,已然了然于心。
      温遇将自己的判断告诉李峥。
      “那温医生,这PTSD好不好治。”李峥神色透着紧张,眼底却有些幽暗。
      “病人如果能够配合治疗,有1/3的概率会慢慢愈合,1/3的概率有所改善,最后1/3的概率终生不愈。”
      “这样么。”李峥叹了口气,又道“我会让祁晟好好配合,尽早康复。”
      “嗯,但治疗急不得,急性治疗会有很高的失败率且如果反弹大概会更加严重,所以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短则数月,长可达数年。一般也不手术,大脑是一个很精密的器官或者说仪器,轻意动不得。就目前而言,由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机制并没有完全明确,因此治疗方法还是以经验性治疗为主,包括有药物治疗、心理治疗以及物理治疗。我会先开一些基础药,再做长期的心理治疗,根据不同时期的不同病症再更改药方。”
      温遇说的很快,却也概括又详细。李峥询问些细节就懂了大概。温遇说着开了单子,说了注意事项。
      李峥领了方子,前去抓药。随后又商议了心理治疗的时间,周三,周五,周日,这三天的下午,不缓不急,时间正好。

      在再次接触之前,为了能有接近的重大突破方法,温遇特地给李峥打了个电话。
      “李先生,您外甥有什么喜好吗,还有忌讳之类的,另外,您能获得祁晟的以往病历吗。如果您有所了解,把您知道的告诉我。”
      “这个……毕竟我不是小晟的父母,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峥暗示温遇他知道的不多,有什么问题别怪他。
      “那……把您知道的先告诉我。”温遇循循善诱。
      “哦,对了,小时候他爱吃糖,尤其是奶糖,瑞士或者西班牙进口的,天天吵着要。”
      “还有呢。”
      “还有……对芒果过敏,之前因为吃芒果住过院。别的……我也不清楚。”
      温遇明白也问不出什么了,“好的。我知道了。”
      嘟嘟嘟。
      李峥挂掉了电话。

      周三是个好天气,风和日丽,阳光暖暖的,很适合晒太阳。
      不知道能不能带他出来晒太阳,但……现在不能吧。温遇想。但随即又摸到了上衣口袋里的几块硬硬的东西,那是特意买的奶糖。
      也不一定。就是……大白兔的,不知道大少爷接不接受。

      再次来到这栋别墅,温遇站在门口,还是忍不住想感叹一下有钱真好,世上怎么不能多我一个有钱人。
      李峥去忙他的事业了,但给温遇留了钥匙。才来一次就放心了,就让他独自来,就不怕他是坏人吗,好吧,那儿有坏蛋直言自己是坏蛋的。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无法尽心尽力,只能说是尽些长辈的责任。
      这家本身是有保姆的,但是后来因为破产缺资金,把管家和保姆辞了,只剩下保洁定期过来打扫卫生。
      空旷的房间,只有温遇的脚步声回荡。
      这么大,又空,晚上出来会害怕吧。温遇不着痕迹的发散思维。
      到了,敲门,无人应答。
      “小晟,在吗,我进来了。”说着就打开了房门。
      走几步到了内室,这次祁晟没装睡,厚重窗帘也没合上,只拉上一层薄的纱,阳光照进室内,洒在坐在地毯上抱书的少年身上,光线明明没有温度,却就是让温遇觉着温暖。
      他看着那人像与周围融为一体,恬静,安宁。阳光似乎为他驱散了阴翳,让他不再惊恐害怕,成为一个正常人。
      温遇在看他的时候,祁晟也转过视线。光明终让两人看清了彼此。
      若,世间只如初见,天地都失了颜色。

      “小晟?”终是温遇先开了口。
      “嗯。”他低头应声,未曾开口,只是微若气音,风一吹就能散,可就是飘到了温遇耳边。
      祁晟终于回应他了,他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不作伪,根本掩饰不住。
      好,迈出了成功路上的第一步,说不定今天真能拐出去晒太阳。
      “小晟,你在看什么书,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温遇真诚发问。
      祁晟不语,还把书收了起来。但温遇还是瞥见了那本书--是一本大致以平铺直叙的方式,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笔调,描述的一系列令人悲伤的故事,从而追问人生的意义。
      青春期本就有许多疑问,更何况一位命运多舛的青少年。看书没什么,人生又不是只有喜乐,只是,还是要少看悲剧,以免对世界失望,从而……
      祁晟放下了书,在温遇走神这几秒盯着他脸看。
      “你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花吗,这么好看。”温遇笑道。
      祁晟脸上透出些不自然,温遇看出他的窘迫,也就没再逗他。而是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大把奶糖。
      “小晟,吃糖吗?”虽然温遇这动作,这语气,以及这蹩脚的搭讪方式,或个大叔脸,估计要被人当不怀好意,拐买小孩的,但温遇他长的好又年轻,那就另当别论了。
      祁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放在小桌上,拿起一颗,拆开包装吃掉。
      入口即软,香甜在舌尖上绽放,牛奶的味道混和其中,奶香十足,又软又甜。
      温遇见他不仅接过,还直接吃了。“好吃吗?”
      “很甜。”
      Yes,又前进一大步。温遇很高兴,胜利就在眼前。
      “上次的认识不算,这次我再来自我介绍,我是温遇,虽然是医生,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可以吗?”
      “好。”

      这天的接触非常成功,过程顺利到温遇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虽然祁晟很少回应,却愿意顺着温遇的话做事。简直不像个精神心理失常的病人,而是一个正常人,只是有些话少。
      温遇很顺利把人拉到三楼的阳光花房,这里很漂亮,一看就是有人细心打理,只是,花都有些蔫巴了,应该是保洁阿姨比较少来吧。
      黄白绿三色菊花交织,另有红的,粉的月季,吊兰,文竹相映成趣,旁侧还有常青藤蜿蜒。
      空着的地方铺了地毯,放了小茶几和两把躺椅。征得祁晟同意,温遇沏了茶,摆在茶几上,没看到瓜子干果之类,只得作罢。
      品茗,赏花,晒太阳也是极好。放松心情,体味生活。
      以便旁敲侧击,卸下心理防线,了解具体内心。
      只可惜,面对问题,祁晟要么只回一个若有若无的嗯,要么默不作声。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温遇也不急,坐着慢慢喝茶,平心静气,舒心自得。
      坐着坐着,祁晟睡着了,偏着头躺着,温遇怕他着凉,去给他拿了小被子盖着。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主人既已休息,客又如何打扰,轻手轻脚的走了。
      孰不知,祁晟眠浅,在温遇给他盖被子那一刻便醒了,却不动声色,直到脚步声远去。
      “妈,我见到那个哥哥了。”

      温遇起身,去了一间门扉紧闭的房间,拿钥匙打开。
      进门,这间屋子明显有些时日未曾打扫,地上,物品上都落了些灰。一呼一吸,就是难受的,而且还有一丝血腥气。
      正中间,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侧边的柜子上,最上面放着的一排排奖杯,象征着主人的辉煌,中间是一些合影,如果有懂音乐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些人里有不少业界大拿,比如知名教授,流量歌星什么的。下方则摆着各种乐谱。
      另一侧,则摆着吉他和小提琴,还有长桌子,桌子上摆着些书本。
      祁晟靠近,桌子中间是一封信,那是绝笔,甚至只写了一半,因为写信的人只能写一半--她快死了,他见证了她的死亡。意外推开了门,看见她左手淌着血,右手写着信,他的突然闯入惊扰到她,她停了笔,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就阖了眼。
      她死了。
      祁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哭也不笑,就像是离了魂,失了感情,成了傀儡。
      直到保姆的尖叫,才唤回他的魂。
      他看了那封信,不只一遍。可能是因为信是女人割腕后写的,上面沾了血迹,又因为疼痛失血,字迹潦草。开遍是说她有病,艺术家特有的精神敏感又脆弱,本就忧郁,又遭丈夫家暴,她开始暴躁,神经质,又哭又笑,她知道自己有病,也看了医生,可是好不了,好不了!既然他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只是,对不起……
      到此就没了。
      这封信,很短,颠三倒四,不成句话。歇斯底里却又清醒,就这样道出自己的苦痛和愧疚。

      祁晟又读了一遍,然后拿打火机把它点燃。
      道歉有什么用呢,你施加于我身上的痛苦已经紧紧缠上了我,扼住我的喉咙,如同附骨之蛆,恶心,难受,偏偏摆脱不掉。
      你让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疯子。
      我恨你。

      红色的火光照进眼底,那张纸不一会儿就灰飞烟灭。
      他的神色不变,依旧冷漠,可眼底像有什么变了又没变。
      他静默着,像一尊雕像,哪怕是刚燃过的纸也不能让他动分毫。
      半刻,一刻,他终于动了,手中那点碎纸飘落在地。他打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个相册。
      如果温遇在这儿,那他一定很惊讶--那是他和他母亲的合照。
      祁晟看了一会儿,把照片那面朝下放在桌子上。
      一句叹息裹挟着轻言淡入空气。
      “呵啊--”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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