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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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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月兰去村口送了城内定的绣品后,转头去了萧家。
萧家在另个村子,与她们青溪村隔了条小道,她和唐桔便是在那条小道上就到的黎怀。
“你说你要元驹的旧衣裳?”
廖秀美正在给萧元驹破了的裤子上缝补丁,一听钟月兰要萧元驹的衣裳,还有些奇怪。唐家就唐桔一个哥儿,拿小子的旧衣裳回去有何用处?
“咱姐妹多年,我也不瞒你。”钟月兰和廖秀美从小玩到大,后头两人嫁了不同村的人,这才分开生活,“前几日我和唐桔救了个小子,没合适的衣裳给他穿。”
“啥?”廖秀美惊得针都扎手里了,“你说你救了个啥?”
“救了个小子。”钟月兰耐着性子,重说一遍。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听着这么大个事儿,廖秀美直接把手里的破裤子搁到一边,拉着凳子离钟月兰更近一些。
“是个小子。”钟月兰再次重复。
确定自己耳朵真没问题,廖秀美感叹了句,“天呐——阿兰你也太猛了,一救就救个人。”
“可不是?”对着自己的好姐妹,钟月兰也起了闲聊的兴致,她说黎怀怎么怎么惨,唐大夫是如何救回的黎怀,耗了他们多少银两巴拉巴拉的。
听着黎怀耗了钟月兰他们家七两银子,廖秀美都惊了,“好在是人救了回来,不然七两银子打了水漂可心疼死人了。”
钟月兰喝了口水,赞同道:“是呐。”
“不过你救人的事儿瞒不了多久,这让你爹娘听着了,可不得念你了?”廖秀美说。
钟家重男轻女得很,钟月兰又是家中长女,分到的东西最少,担着的责任最大,实在不公平。
廖秀美自小就瞧着钟家人心歪着长,等那些个听到钟月兰花了七两银子救个外人,那嘴脸不知道有多难看。
“到时再说吧。”
家中那些糟心事,钟月兰现下可不想想。
廖秀美也就提一嘴,见钟月兰不想往下讲,她也就止了这个话题。
事儿又回到旧衣服上,廖秀美道:“旧衣服是有,可小了不说还又破又旧,合适吗?”
萧元驹今年十一岁,因着吃好喝好又是家中独苗,身子比躺床上的黎怀壮实不少,他的旧衣裳给黎怀穿,没准还会大了呢。
“瞧瞧。”钟月兰道。
廖秀美起身去了萧元驹的房内,很快就拿了套衣裳回来。
村中人节俭,小孩的衣裳穿不下了可以留着给更小的孩童穿或者剪碎来当抹布用,所以有孩子的人家里,多少都有些孩子穿不下的旧衣裳。
钟月兰拎着旧衣裳的肩头,眼睛大致预估了下,穿黎怀身上应该刚好。
“就这套吧,多少钱。”钟月兰说着就要掏钱出来,被廖秀美给摁住了,“拿个旧衣裳还要付钱,说出去让人笑死。”
小孩身子小,一块布能做两套衣裳,一套衣裳怎么说也一、两百文,就是旧了穿不下了,也不是毫无价值。
钟月兰没有松手,“那咱也不能白拿啊。”
廖秀美一手摁着钟月兰的手,一手拿过桌上的破裤子,“那你就帮我把这裤子补了吧,你手艺好,补了好看。”
廖秀美做不来绣花这种细活,补破裤子只要将破了的缝好,不叫她儿子的屁股蛋露在外头就行,至于美不美观,就不是她能解决的事儿了。
听廖秀美这么说,钟月兰乐了,“成,我帮你补得漂漂亮亮。”
念着家中还有个病人在,钟月兰便没在廖秀美这儿待太久,帮她补了两条破裤子一件破上衣后,她就拿着旧衣裳走了。
钟月兰回到家中时还未到午时,来得及看黎怀一眼,再做午饭送去田里。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唐桔从屋里跑了出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娘亲,随后发觉自己声儿太大了,又降了音量,“娘亲,哥哥刚刚醒了。”
“真的?”
唐桔点头如捣蒜,“真的!”
这可是个好消息!
人醒了能吃能喝能睡能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现下呢?可还醒着?”钟月兰问。
“现下睡了。”唐桔应声。
“那我就不进去扰他了,阿桔你把衣服拿进去,我去做饭。”钟月兰把手上的旧衣服交给唐桔,自己拐了弯进了厨房。
唐桔手里多了套沉甸甸的衣裳,他站在屋外头把旧衣裳摊开来看,这衣服他眼熟的很,以前萧元驹常穿,今年萧元驹长了个子,身上的衣服才换了一套。
没想着这衣服到了他们家,刚好可以给床上躺着的哥哥穿。
唐桔抱着旧衣裳进了屋子,把衣裳搁在屋内的桌子上,反身又出了门来钻进厨房里帮钟月兰烧火、打下手。
唐正信每天早出晚归,午时只能在田间吃饭,腾不出时间回家歇息。毕竟四十亩的地只有他一人耕种,他巴不得每日有二十四个时辰,或者把他掰成两半来用。
唐家伙食简单,豆子蒸肉、素煮黄瓜,再配着一份鸡卵子汤,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有肉有菜还有蛋,营养拉满。
唐家不养鸡、鸭、鹅,所以鸡卵子还是她出了钱跟邻居家买的,听闻鸡卵子对病人不错,钟月兰就多买了几个,给黎怀补补身子。
唐家屋子小,吃饭一般在院子里吃,偶尔碰到下雨天,才会进主卧房里挤挤吃饭。
唐桔和钟月兰在院子里吃着中饭,唐桔专挑菜吃,喝汤也是把鸡卵子往边上撇了,只舀淡清色的汤喝。
“怎的不吃肉也不吃蛋。”钟月兰夹了一筷子肉进唐桔的碗里,又直接拿起他喝汤的小碗,装了蛋花进去。
“我想留给哥哥吃。”唐桔抬了眼,大眼睛圆圆的,说道。
因为村中能吃着肉的机会不多,就是他家没那么拮据,也是三天吃一回肉,所以唐桔其实很馋蛋和肉,嘴里啃着小青菜,眼睛一直盯着肉和蛋汤。
但他不能因着自己贪吃,把哥哥补身体的东西都吃了去,他不懂吃什么东西补身子,但娘亲这般做来,肯定对哥哥的身体有益处。
“傻桔子。”钟月兰揉了一把唐桔的脑袋,笑道:“娘做得够,你吃饱饱了,那孩子都还有得吃。”
“真的?”
“真的。”
听钟月兰这么说,唐桔便放宽了心,他先吃了口肉,又喝了口有鸡卵子的蛋汤,整个人幸福得要飞起来。
念着唐正信还没吃饭,钟月兰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打包了一份拿出去给唐正信,只剩唐桔一人坐在桌前慢慢吃饭。
这事儿家中常有,唐桔也不着急,他细嚼慢咽着,拢共吃了三块肉和小半碗的鸡蛋汤。
虽然娘亲说他吃饱饱也够哥哥吃,但他还是想省着些,他身体棒棒,不需要补营养的。
唐桔吃完午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剩菜端进厨房里,用一个竹罩子罩起来,仅留了个装满鸡卵子的鸡蛋汤在外头。
哥哥若想喝水了,他刚好可以把这蛋汤当水来用,哥哥若想吃东西了,他还可以把鸡卵子舀起来喂哥哥,简直是一举两得!
唐桔不禁在心底夸自个儿是个机灵的孩子。
黎怀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了,他身子未动,只微微转了点儿脑袋,声响很小,没有惊动坐在床边的唐桔。
黎怀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唐桔身上。
橙黄色的夕阳从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唐桔身上,他借着日光,聚精会神地绣着手中的东西,针穿、线拉,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是个认真的孩子。
他当时并未看清来者是谁,只是依着对生的渴望而做出绝地求生的动作,看来命运待他不薄,让他最后一扑扑到了好人身上。
黎怀收回眼神,眼神散漫没个定点之处,他正在想着未来的事情。
生存的事情解决了,他才有空理会头脑里纷乱的思绪。
这头一件事,便是性别的颠覆,这地儿与地球不同,除了男和女以外,还有个哥儿的性别存在,哥儿的身体结构与男子相似,却可以生孩子,直接震惊了黎怀。
黎怀出生中医世家,自小便泡在草药之中,至他死去那时,他与医学也接触了二十八年,从没听过还有哥儿这样的奇例。
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许是这片大陆上有些什么地球没有的物质,才进化出了哥儿这一性别。
黎怀震惊了一瞬,欣然接受了哥儿这个设定,既穿到了这边大陆上,他便会顺着这片大陆的规则生活。
哥儿和男子外观相似,除了左手手腕上的孕痣可以区分以外,还能从瞳色区分,哥儿的瞳色是浅褐色,男子的瞳色是深褐色,几百年来,没有外例。
接受了性别一事,其它的事儿便清晰多了,只不过原主关于生活的记忆存在,关于身世和以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以致于黎怀只知道自己今年十二岁,其它事儿一概不知。
还好生活的记忆还在,不然有关恒国的常识他还得从头学起。
也罢,走一步算一步,得先在这儿扎根了,才能想着之后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