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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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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月兰将黎怀背到家里时,天色刚刚暗下,家里就两个屋子住人,她只能先把黎怀放在唐桔的屋子里,她让唐桔好好守着黎怀,她去找村里的大夫。
只是找大夫这事儿看运气,村中就一个草医,他一会儿在这户人家,一会儿在那户人家,行踪不定,很难找。
钟月兰也是碰碰运气,没准这小子命大,正碰着唐大夫在自家歇息。
钟月兰离开后,唐桔将屋内的油灯拿到床边柜子上,拿起灯罩点亮油灯以后,他把屋内的凳子搬了来,乖乖守在黎怀身边。
唐桔年纪小,身边也没人逝世,故而他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但他不知道死却知道痛,床上这位哥哥流了不少血,定然是疼死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刚跟娘亲学绣花的时候,没少被针扎,针扎在指尖都疼得他不行,更别说这一身满满的伤。
唐桔正心疼着,就看着黎怀的手滑出被窝,他人小手短,坐在凳子上拉不着黎怀的手,只能一蹦从凳子上下来,将黎怀的手放回被子里。
只这一抓,唐桔便被黎怀的消瘦给惊着了,这位哥哥也忒瘦了,几乎是骨头外面包了层皮,爹爹说这样不好,太瘦了不健康。
等哥哥好起来,他要把吃的都分他一半。
这般想着,唐桔轻轻拍着黎怀的被子,娘亲是这么哄他睡觉的,他也这么哄哥哥,只要睡一觉,什么病都能好起来。
唐桔一眨不眨盯着黎怀,瞧着黎怀脸色苍白,身子还止不住的发颤,赶忙爹娘屋里去,把他们的被子抱来。
唐桔爹娘屋中的被子很大,唐桔两手拢着,看不着前头不说,还有半截被子落在地上拖着,事关紧急,他也顾不上在地上拖着的被子,两脚倒腾着就往屋内去。
“阿桔,你这是做什么?”
身后传来爹爹的声音,唐桔猛的转过头来,看着救星一般的唐正信,“爹爹!”
“你屋里没得被子?”唐正信把头上戴着的草帽拿下来放到院子墙边。
“哥哥冷!爹爹你快来!”唐桔顾不得跟唐正信解释,抱着被子就往屋里去。
哥哥?他们家就唐桔一人,这哥哥是从哪个旮沓冒出来的。
不过见唐桔火急火燎的,唐正信也跟着进了屋。
一进屋,唐正信便被吓了一跳,唐桔的床上躺了个人,那人瘦如枯柴,面色惨白一片,看着命不久矣。
他家阿桔是从哪儿捡来的这人,月兰也不管管。
“你娘呢?”唐正信问。
“娘亲去找唐医爷爷了。”唐桔乖巧应道。
“她哪儿找得到啊。”唐正信落下这话,帮唐桔把抱来的被子盖在黎怀身上后,便叫他在家好好待着,火急火燎出了门。
刚刚他回来时正遇着出诊返回的唐大夫,两人一路聊天回来,这会儿唐大夫应该还没走远,还能再唤回来。
不管人是如何到他家来的,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还好路上没人找唐大夫,以唐正信的速度,半刻钟就在路上截住了唐大夫。
“唐叔,快来我家一趟,有个病人瞧着快不行了。”唐正信道。
一听有人快不行了,唐大夫赶忙叫唐正信带路。
两人回到家里时,时间正过去一刻钟多,唐大夫一瞧着黎怀,也是大惊失色,“哎哟,可是遭了老罪了。”
见唐大夫来了,唐桔连忙从凳子上下来,给唐大夫让位。
唐大夫把药箱放在床边柜子上,而后看起黎怀的耳、鼻、眼、口,接着他在凳子上坐着,将黎怀的手从被子下拿出来,搭脉细诊。
越是诊脉,唐大夫的眉头越是皱起。
唐正信作为一家之主,自知道唐大夫这表情是何种意思。
像是为了印证心中所想,唐大夫将黎怀身上的被褥撩开,这一撩就瞧着露在破衣服外面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想都不敢想,不过十二岁的娃娃究竟经历了多少苦楚。
站在唐大夫身后的唐正信也是一惊,饶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也是头回见着伤这么重的人。
“这娃娃的脉弱欲绝,已到了生死攸关之时,需得用人参先吊着,再把外伤处理了。”唐大夫说。
人参,这可是药中贵族,听闻城里一两人参卖价五两,这哪儿是他们村中普通农户负担得起的。
就是买得起,村里也没有人参买,得去城里才成,可此时这个时间,城门早关了,得等着明日城门开才能进城,人命哪儿等得了。
“那这不是没救了。”唐正信道。
“我刚巧得了个人参,你若不介意价格,我可拿来一试。”唐大夫道,他今日入城看诊,正遇着有人卖人参,那人参品相一般,城里的药铺不收,倒让他捡了个漏,不过就是品相不好,也终归是个人参,价格不低。
“多少银两?”唐正信问,他和钟月兰成婚多年,遇着三回旱年没有收成以外,其它年份都存了些银两,后头生了唐桔,多添一人家中也不太拮据,如今算来,家里大抵还有个二十两闲钱。
要知道村中农户一家三口一年也就花个八至十两,二十两已经算是不少的存款了。
“品相不好,算你二两。”唐大夫道。
唐大夫开价公平,唐正信知道那人参就值这个价。
人命拖不了,唐正信一咬牙一跺脚,“用吧!”
唐大夫不能离开黎怀身边,又怕唐正信把人参糟蹋了,他两边思索,正想着让唐正信盯着黎怀,他去厨房里烧药,就听着外头传来妇人的声音。
“阿桔,他怎么样了?”钟月兰无功而返,便想着先看下黎怀的情况,找不到唐大夫,就只能稳着黎怀的身体状态。
“月兰你来得正好,把这参拿去厨房煮了。”还未见着人,唐大夫就直接唤着钟月兰去煮人参。
钟月兰是绣娘,绣娘手工细致,这活儿交到她手里,唐大夫放心。
“唐大夫!你在这儿呢!”没想着回来有个意外之喜,钟月兰先与唐大夫打了声招呼,随后问唐大夫要如何处理人参。
听了唐大夫的嘱咐后,钟月兰马上到厨房煮人参。
大人们井井有条,唐桔也没有添乱,他乖乖站在一旁,两手绞着衣服边沿。
刚刚唐医爷爷说的话他也听着了,不知是何种药材,一根要二两银子!
一千文等于一两银子,他绣一个香囊赚两文钱,一天可以绣三个香囊......唐桔会乘法,但仅会百文以内的乘法,这个两千文对他来说,属实是有些复杂了。
不过他算不明白也知道,他估计得无休绣上一年时间,才能还得起这根人参......的钱。
人参?长得像人吗?唐桔的思绪忽的联系出去,叫他好奇着跟钟月兰到了厨房,反正他在屋内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去瞧看看那个价值二两的人参。
看看他之后一年辛辛苦苦换的是个什么东西。
正好屋内没了姑娘和哥儿,唐大夫就叫唐正信帮忙,帮他把黎怀身上的衣服和伤口分开来。
“正信,拿点儿酒来。”唐大夫打开药箱,将里头治外伤的药膏拿出来,再掏出把剪子,“再找套干净衣裳。”
十二岁的小子换好药也得穿衣服,总不能脱了衣服光屁股躺床上,不合礼数
唐正信动作极快,他先去厨房拿了桶酒,而后跟唐桔说了先不能回屋子后,又到自个儿的衣柜拿了件衣裳回屋。
钟月兰和唐桔的衣服都不合适,只能拿他的先来救救急。
“为什么爹爹不让我进屋子。”唐桔蹲在灶肚儿前头,手里拿着个小扇子轻轻扇着风,他刚刚瞧过了人参的模样,又听娘亲说得小心着火候,这才自告奋勇蹲在灶肚儿前看火。
“许是他们要给哥哥治病。”钟月兰仔细看着锅内的人参,应了唐桔一声。
若是这个原因,唐桔可以接受。
此刻的火儿正好,唐桔歇了手里的扇子,两手托着下巴,“娘亲,那位哥哥能好吗?”
都得动用上人参了,钟月兰也不好给唐桔一个准信,她道:“听天由命吧。”
屋内,唐大夫先用剪子将能剪开的衣服剪开,实在剥离不了的衣服片子留在身体上,后面再来个个处理。
前头衣服遮着看不出来,现下将衣服裁开后,他们才发现黎怀身上的伤口比他们想着的还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算来有五十多道,主要落在背后,身前少些,十几道。
但就是如此,这些伤口落在十二岁的小子身上,还是叫人触目惊心。
“不得了哩,这左手还折了。”剪衣服的途中,唐大夫才发觉黎怀左臂有些奇怪,顺着骨头摸下来,在肱骨处摸到一个断折的地方。
唐正信都怀疑自个儿耳朵出了问题。
至此,唐正信彻底没了信心,不知能不能救活黎怀。
黎怀的伤口过了太久,衣服黏在伤口上,有的地方还开始发烂,唐大夫不得已只能把剪子烧好,将伤口上的衣服剪下来,带着剪开些新肉,创新的创口。
这般清创痛得很,好在黎怀已经昏了过去,也察觉不着痛了,不然受伤疼了回,清创又疼一回,可是命苦。
伤口弄好,断了的手臂也固定好,独参汤也熬好了。
“可以进去了吗?”钟月兰记着唐正信的嘱咐,站在门口问着。
唐大夫答话,“进来吧。”
钟月兰端着独参汤进了屋,唐桔就和跟屁虫一般,跟着一块儿进屋。
屋内躺着的哥哥还是白着一张脸,他没瞧出半点儿好来。
唐大夫接过独参汤,又拿起一根筷子来,引着药水流入黎怀的口中,托这根筷子的福,独参汤尽数入了黎怀的肚中。
独参汤得少次多喝,所以一碗里的独参汤量不多。
“如此就成了?”钟月兰牵着唐桔的手,问着。
这人是她和唐桔一起决定要救的,唐桔自然也得知晓情况。
“听天命了。”唐大夫皱着的眉头并未解开,“这颗人参也不知够不够劲。”
最后落得一声叹息。
“哎——苦命的娃娃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