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树》修狗尾巴

18、小情绪 哥哥竟然不

　　与他们一早来时的清冷不同，时树在出口处站定，此时的墓园门口已经摆起了卖花和祭拜用品的摊位，甚至还混杂着小吃商贩。

　　入园两旁的场地上人来人往，在小摊前驻足，与同伴低声交谈，倒也算得上热闹。眼前的场景不禁使时树对自己身在何处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有三两结伴或独自一人匆匆而行的肃穆欲哭之人，还真让人误以为是在某个早市入口。

　　透过人潮中的缝隙，他看到了时春，准确来说是她的背影。时春背对着他，背对着人流，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莫名显得有些悲伤。

　　时树走过去在时春旁边坐下，一同望向时春盯着的前方，“看什么呢？”

　　正在发呆的时春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确认是哥哥后才放下心来，摇了摇缩在围巾里的脑袋。

　　时树抬手给她重新整理下围巾，又轻轻地顺了顺她的头发，开口道：“冷不冷？怎么不在车里等着？”

　　时春再度摇头。

　　“饿了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时春低垂着头，终于舍得开口，慢吞吞吐出几个字：“想回家。”

　　时树无奈，虽说每次来时春的情绪总是低落的，但这次似乎有些反常，他能明确感受到时春在去看望妈妈这件事上的抵触和躲避。即使两人约定要坦诚交流，但奈何幼妹越长大心事越多，也越沉默，她不主动开口，依她目前的状态他也不好过度追问。

　　他看着时春低垂的长睫，没再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起身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去。

　　早在时柏松和周若秋结婚前，时家就已经只剩时柏松一个人了。而周若秋不顾父母的反对，放弃稳定的工作，坚持与时柏松私奔远走，早就断了与家中的联系。

　　自时树记事起，最初年夜饭的桌子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不需要走街串巷与亲戚来往，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反正是省了一堆麻烦事。后来，渐渐饭桌上就只有他和妈妈两人。

　　有了时春后，没有了妈妈，餐桌上的人变成了他和时春，还有王阿姨。再后来，跨年夜的晚上就只有他和时春两个人了。

　　对他来说，其实过年那几天和平常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上班后却总会因为工作或是应酬而变得忙碌起来。

　　与呆板的他不同，时春总是会有很多活泼的新点子。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也不知道时春是从哪里学来的“仪式感”，并且持续至今——每年的年夜饭过后，时春会和他彼此交换新年礼物，最后再互道一声“新年快乐”，这也算是辞旧迎新了。

　　一般情况下，他都会送时春一只玩偶作为新年礼物。

　　不过时春有时也会指明她自己想要的东西，但通常这种时候，她总是会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找出的，甚至已被他本人遗忘的什么物品请求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她。

　　类似他的一个许久不用的领带夹、一枚装饰性的戒指、一件丢弃在衣柜角落的旧家居服等等一些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甚至有时会是他随手拿回来的公司批发买来的文件夹。

　　纵使时树不理解她的想法，但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同时另外为她准备一只玩偶。

　　而时春送给他的......

　　时树看着办公桌上的小狗木雕，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时春的新年礼物则充满了随机性和不确定性，因为要根据她那段时间的兴趣爱好来决定。

　　比如乐高、拼图、小木雕摆件、针织挂件等等这样的爱好产出，或者有时只是随便塞给他一个他完全不会用到的她的发夹或是头绳之类的。

　　总之就是，他收到的新年礼物成为了他的妹妹三分钟爱好的纪念品。

　　时树放下手里的咖啡，从桌上的小狗木雕摆件上收回目光，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时春还没跟他说今年想要什么。时树抬手捏了捏眉心处，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咚咚”，助理拿着手机敲门进来示意他有电话要接。时树还没动作，就听到对面一声大吼：“时树你真的不去？！”

　　时树面无表情，头也没抬继续签着字，“告诉苏总我没时间替他去玩过家家游戏。”

　　助理点头，面无表情回答对方：“时总说他不在。”

　　时树停下动作，挑眉看向助理。助理依旧站得端正，依旧面无表情。

　　“什么不在！董助你也太偏心了，明明我才是大老板好么！我都听到他说话了，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时树无奈叹气，抬手接过手机，“我说了我没空，大老板。”

　　“你又没对象，除了工作你还能忙什么？我都听说了，你这一周都要把公司当成家了，还有什么工作交给董助好了，真的就这最后一次了，你帮我去顶一下。你都不知道我磨了多久，小秘秘好不容易答应跟我一起去看电影的......”

　　时树无言以对，对面还在喋喋不休地卖惨。他将手机音量降至最低后还给一旁的董助，看了眼时钟后说：“等他说完就下班吧，他再打给你就当作没看到。”

　　董助领命出去，办公室内终于重归宁静，时树叹气将最后几份文件签好后也离开了公司。

　　时树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品，踏进通往楚诗夏家的电梯。

　　从嘉阳回来后时树将时春送到家就立刻回了公司，那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第二天上班后时春发来消息说要在楚诗夏家里待几天。

　　从那天起已经差不多一周多的时间了，两人还没见上一面。

　　在此期间，无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时春的反应都是淡淡的。正如苏大老板说的，这段时间他几乎算是住在公司了，终于在今天完成了收尾工作，于是思来想去决定干脆直接把人接回家。

　　但，当楚诗夏开门后，时树有那么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劳累产生了幻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原本窝在沙发上开怀大笑的妹妹，在看到他的刹那放平了嘴角，并且立马别过头去。

　　时树疑惑挑眉，他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他这位好妹妹的事，以至于她小脸上的笑容在他到来后僵化得如此显而易见。

　　楚诗夏全然不晓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双手接过时树手中的物品，兴奋道：“时树哥，你怎么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哇，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哇，竟然还有这个？”

　　时树看了眼沙发上的人影，随意道：“来接人。”

　　时春从看到时树起就一直盯着电视，目不斜视，她听到两人谈话，听到楚诗夏抱怨她今天要回去了也不提前跟她说，听到时树的抱歉轻笑，说他也是刚决定今天来，并没有提前告诉她。

　　接着时春身旁的沙发向下凹陷，时树挨着她坐了下来，带动着她的身体微微向他那侧倾斜，随即一股熟悉的冷冽香气飘来。时春抱着腿轻轻往后挪了挪，调整好姿势后还是只看着前方的屏幕。

　　她听到旁边人问：“你爸妈不在家么？”

　　楚诗夏在一旁忙着拆礼品，声音掩盖不住的高兴：“他们回趟老家，明天回来。”

　　“吃饭了么，没有的话我带你们出去吃。”

　　“哇，真的？那我们可要大宰一顿了。”

　　时树轻笑，“当然真的，请客的饭钱我还是有的。”

　　楚诗夏一边欢呼一边拉着时春向卧室跑去，“哥，你稍等一下，我们俩换件衣服。”

　　时春一直兴致不高的样子，于是三人去了楚诗夏馋了好久的高档餐厅。即使是大大咧咧如楚诗夏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怪异，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努力调节气氛，然时春只是机械性地微笑点头，最终演变成了她和时树哥两人的交流会。

　　时春怎么会不知道楚诗夏的努力“调和”，但一开始就已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后面想再说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说到底，她和哥哥也并没有吵架，单纯是她一人的小情绪在作祟。

　　但是，时春想着想着开始有些生气和委屈，除了最初两人的短暂对视后，哥哥从始至终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天知道这么多天她有多想哥哥，但他很少联系她，即使通话也只是草草说几句就又忙工作去了。

　　返程的路上楚诗夏发消息给时春：你和你哥哥怎么了？要不然你在我们家过年也可以的。

　　时春只是冲她笑笑摇摇头。

　　跟楚诗夏拥抱道别后，时春回到停车场正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副驾驶的车门却先被推开了。时春犹豫着坐了进去，怀里抱着楚诗夏分给她的一大包吃的喝的。

　　没了楚诗夏做调和剂，车里竟安静得令人有些不自在，就连怀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时春抬手去拉安全带，没有了束缚堆在最上面的东西险些掉落，时春又忙着扶稳。等时春固定好重新伸手去拉安全带时，眼前忽然一暗，熟悉的香气伴随着温热的体温扑面而来，她的鼻尖几乎要贴在哥哥的胸膛上，有人先她一步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但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只有他的衣服擦过她手背时残留的凉意。

　　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