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光有生[GB]》蘑菇煮汤

9、九

　　除了那些习惯早睡的老人，梅家的年轻人们以往等老辈睡了后也会聚在一起打打游戏喝酒吃夜宵什么的。但今夜，整间宅子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似是在静穆着，等待着某种不被期待着的存在驾临。

　　院门古老的门轴缓缓转动，滞滞扭扭的，在这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梅家宅已百余年，廊道铺的都是青石板。随着院门被打开，青石路上缓缓出现一排血红的脚印。湿黏殷红，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联想到的那玩意。

　　血脚印一个个清晰的印在青石板上，印下新的两三个后原先的缓缓消失，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步步走进了梅家院子一样。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脚印是布鞋底的花纹，男人的尺码。

　　血脚印一路走来，没掉头没转弯，直直进了梅箴的屋子。

　　血脚印根本不会被门阻挡，只要在门前，门便会自动为它打开。
　　进了梅箴的屋子，似乎是因为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想找的目标而又急又气，血脚印在屋内一圈一圈的乱踩，像是那个看不见的人气的在屋里踱步。

　　当然是找不见的，梅箴今晚根本就没回家。

　　那东西转了约摸十分多钟，寻找未果，出去了.
　　不过出去可不是直接从大门走了。

　　它沿着廊道走到了梅家祠堂的门前。随着它的到来，祠堂内骤然亮起了微弱的光，是蜡烛燃起的烛火。

　　借着这点亮光，依稀可以看见之前隐在黑暗里的，制造血脚印的这东西分明是一团足以隐没在黑暗中的黑气。
　　而随着黑气“踏”上台阶，那不成型的一团东西缓缓聚合，塑造成了一个着长衫的男子模样。

　　那男子进入祠堂，缓缓的。从他的背影似乎能读出一种与他可怖样子不符的莫名悲伤乃至胆怯。
　　他走到梅家供奉先人的供台前，似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应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怅然的离开祠堂，下台阶之后又变回一团无形的黑气……

　　只是找梅箴，进祠堂，没有找梅家其他人的麻烦，出去了.

　　.....

　　"你家人知道你昨晚一夜没回家，不会说什么吗?”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余烬把梅箴送到家门口，末了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之前已经告诉过她了。知道我能跟朋友玩到通宵，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梅箴笑笑，带着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都没褪去的幸福和满足感。现在他跟他的烬姐站在一起了。

　　昨晚实在熬不动了，又不能在大街上睡，只得再去叨扰裴不渝她们。送梅箴去那借宿一夜，余烬则是翻墙回六中宿舍，早上又早早出来找的梅箴，把他送回了家。

　　在余烬看来，睡哪也没有宿舍舒服，宿舍里有她的床，和故友送给她的毯子，很安心。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是昨天给那个叫盼盼的女生发的短信没有一条应答。不过不是第一次了，倒也没有那么令人紧张。

　　“烬姐要进来坐会儿吗……？”梅箴把余烬往门里让。
　　“不进去了，六中那边找我有事，先回去了。”

　　她说这话的同时，不自觉的撩了下头发。这个小动作被梅箴敏锐的捕捉进了眼睛里。

　　顿了顿，余烬又提醒道：“第一，记得申请住校。第二，别向别人透露六中的事，特别是你的亲人朋友，如果你不希望他们有事的话。”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不确定下面的话要不要说。

　　“反正你来都来了，你昨天说的没错，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又不能真的让你退学，那不现实……但还是要告诉你，在这上学，学业排第二，活命排第一。我的意思是什么，你很聪明，一定能明白。”

　　余烬说完，转身，离开了。

　　……北城六中……

　　东方未明在办公桌前备课。半长的头发被他在脑后绾成了个小揪。北城的夏天三十多度的天气，他不但没开空调，反而长袖睡衣睡裤。时不时闷闷的咳上两声，面无血色。

　　他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刚想趴桌子上眯一会儿缓缓。谁料刚趴下，门口就是一嗓子女孩夹杂着猛烈拍门的哭喊。

　　“东方老师！东方老师！求求您开门……！我姐，我姐让我来找您！”

　　声音里哭腔甚至盖过了说话，一听就是怕极了。

　　东方未明连忙重新戴上眼镜，三两步上前去把门打开。

　　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女孩满脸泪痕，身上沾了好些灰土，有些地方还有淤青和擦伤，看上去脏兮兮的。个子不高，刚到东方未明的胸口往上一点。

　　女孩的后面跟着个醉醺醺，拎着酒瓶，嘴里冒着污言秽语的男人。

　　男人跟着女孩，看来是打了一路了，就连东方未明开门把女孩带进屋时还要去拽女孩的头发。也不管抓没抓着，手上的酒瓶子抡圆了就要砸下来。

　　“小贱种……你还学会……你还学会找人救你了……！看，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嘴里嘟嘟囔囔，酒瓶子顺势就要砸下来。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女孩被抓到领子挣脱不过，害怕的闭眼捂住了头。

　　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就连酒瓶子砸碎的声音都没有。

　　女孩试探着睁开眼。她看见东方未明稳稳的钳制住了男人砸下酒瓶子的那只手。一个巧劲卸了男人的力，夺下了男人手里的凶器。

　　“拨电话叫警卫上来！”东方一边和男人对峙着一边分出空来叫女孩用桌子上的座机拨电话。

　　电话是内线电话，旁边就有每个号码对应哪个部门。打通后没过多久警卫就上来带走了男人。

　　男人被警卫强制带走时还在怒骂，嘴里什么脏字都骂的出来。

　　东方听不下去，伸手捂住了女孩的耳朵。

　　“别听，跟你没关系。”男人被带下楼，东方未明松开女孩，又添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