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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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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瑾看见了列车上的男人。
他骑着摩托车,车身上绑着大红色的横幅,醒目得很。
上面印着小星。
有瑾眼前一亮,要打招呼。
男人在他身侧擦肩而过。
有瑾愣在原地。
“他现在看不到你。”苍老的手搭在有瑾的肩上,“他现在只想活着。”
有瑾回头,看着老人家。
“老爷子。”
老人家穿着中山装,旁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挽着他的手。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叫我诗人。”
“这是我的夫人。”老爷子很自得,“漂亮吧?”
有瑾点头:“相当漂亮。”
“听老爷子说,夫人也喜欢博尔赫斯?”
妇人点头:“不过等了他三十年,现在也喜欢佩索阿了。”
有瑾莞尔:“老爷子给您摘花了?夫人改观这么大。”
“哪儿,”妇人调侃,带着些娇嗔,“他送了我条咸鱼。”
有瑾忍俊不禁。
“你遭了很多罪。”老爷子给有瑾端了碗茶,茶沫挂在碗沿上,“这下也解脱了。”
“老爷子看得到?”
“看得到,我和你有交集,昨日去看了你,结果给我夫人看得眼泪流。”
老头看向夫人,“哭了好久。”
妇人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好像又要哭出来。
“夫人是个感性的人。”有瑾撇着浮沫,老爷子用的长茶,有些发苦,“想来烧得面目全非,吓到了。”
“多疼啊。”妇人眼角细纹处沾了泪痕,“我体验过。”
老爷子握住了夫人的手,轻轻拍着。
“你躺在无菌房里,你的爱人穿着防护服吻你。”
老爷子叹气,“他哭得可比我夫人惨多了。”
看着有瑾垂下眼睛,老爷子叹气,“去看看他吧。”
“好像去不了了。”有瑾惨然,“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长风略过,树叶沙沙作响,呕哑声四起,呼唤亡灵。
“跟着它呀。”老爷子指了指跟在有瑾身后的白鸽,“它会带你回家的。”
生死的界限算不上明确,有人行尸走肉地活着,有人灿烂的死去,给天空炸起烟火。
每一个生死关头,生者和生者依偎,死者同死者相遇,生者与死者重逢。
为了活着,为了死去。
“那个买白薯的小孩……”
老爷子看得很开,长久苦痛的活着让他对死亡有了别的看法:“他和他外祖一家烧炭自杀了,流言蜚语太多,受不了。”
“那孩子也可以去看看他妈妈了。”
天上又开始飘雨,湿冷又阴沉。
老头言归正传:“跟着它走,它带你回家。”
回家。
小白振翅,回头看了眼有瑾。
有瑾起身。
“跟着它走,你就能回家了。”
有瑾呵出口热气。
婴儿啼哭一声接着一声,医生从粘满血的床单上捧起小小的一个,眉开眼笑。
是个小女孩。
人人欢呼雀跃,连道恭喜。
他又想起了那天跪在地上哭的男人。
人人叫他节哀。
欢呼和痛苦。
哀戚与狂喜。
他穿过医院长长的廊道,纯白的窗帘随风而动,将他的叹息,连同欢呼声,连同婴儿的眼泪,一并吹成碎片,掀翻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有瑾乘风而起,像一簇浮萍。
飘飘扬扬,虚幻飘渺。
地上的人在唱歌。
天上的风在呜咽。
九万英尺遥远,有瑾散在冬日阴雨里,道贺新生命的降临。
程先生,我来找你啦。
说句真心话,真要见到你,我也舍不得碰你。
因为我也很爱你。
獭獭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
还有,我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