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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遭劫(下) 在遭遇高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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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遇高兵后的第二天,冯畏行他们就毫无意外的断了粮。
自打昨天午后我们离开高兵后就躲进了不远处的一个破庙里,所幸的是庙里还有点没发烂的贡品。
在张老六收拾起来草草分配吃完了以后,他们整整一天都待在这没有动弹。
而一早起来,张老六也压根没有吩咐什么人出去放哨,于是他们就这么面沉沉的坐了小半天时间。
张老六终究还是沉着脸说了话:“老子饿了,老子要恰饭。”
冯畏行长呼了一口气,他就想表示自己可以带着兄弟们去打猎和摘野草,总不至于饿死。
随后张老六马上把头一转盯着了冯畏行:“都是这个驴日了的,还在这里喘气!惹了这么大的祸端都不知道。昨天非要说什么自己是什么左良玉的兵,害得大家连吃饱饭的机会都么得了。”
冯畏行马上辩解:“这怎么能怪我,我要是不说,我们肯定就被他们拉走充当壮丁去了。”
张老六更加恼怒:“当壮丁怎么了,是吃不上饭了,还是不能杀流贼了。现在都没得饭吃了,你要我们怎么过日子,走出这个庙都不知道会饿死在哪。”
冯畏行感觉一时气血上涌,直到所有人都抱着透露不出好意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救了他们,按他只能报以沉默。
老钱嘟囔了一句:“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接下来怎么办嘛?”
张老六并没有消停,他站了起来说道:“那没有办法了,老子都说了,老子饿了老子要恰饭。”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说道:“我们吃的东西被前面那伙狗日的抢走了,没办法了,那我们就去抢死老百姓的。”他还刻意在死字上发了重音。
冯畏行愕然,人之无耻居然能到这个地步。
其实前番在杨庙村那个解释也就勉强说服了他,这番又拿出这个说辞冯畏行实在是万难接受。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就连嘟囔的老钱都表示认可,随后张老六转头盯着冯畏行说道:“既然你是左良玉的兵,就请你领头带大家好好表现下怎么抢死老百姓吧。”
冯畏行肚子的响声代替他回应了张老六。
冯畏行又释然了,他早就是一个粗鄙不堪的臭丘八了,还在执泥于这乱七八糟的人伦道德做啥?
而且抢劫这种事情又不复杂,他也能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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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光景,才到浦口马某顿生故地重游之感。可见古人所言白云苍狗,并非虚妄。”一路从凤阳乘船南下的马士英感慨道。
此时马士英已经是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可谓是摇身一变,不可谓不显赫。
因此定策功臣们,除了阮大铖以外的众人一早就在南京码头口恭迎马士英的舟船了。
“马公可是有了佳句?”李沾率先附会。
马士英思忖小许,环视了一下众人倒是突然爽然笑道:“及子襟青当努力,看吾鬓发忽皤皤。”
看到马士英这样的词句,众人都知道是马士英还暗藏勉励自己之词,机灵如李沾马上逢迎着马公还年轻着呢。
马士英只是笑笑,刘孔炤立马更正了李沾的言辞:“还叫马公作甚?此时应该称阁老了。”
于是在一众称呼“阁老”声中,马士英说道:“阁老一称马某眼下可还当不得。马某的劝进疏主上阅览过了吗?”
还是李沾接话道:“卢公公说了监国已经允了。坊间都有传闻呢,监国本来是初十就要登基的。听说阁老还在赶赴南京的路上,为了等候阁老,这才把登基大典定于十五日呢。”
“只是东林那伙人还没有等阁老赴任,已经把新朝的年号拟定了,分别是“定武”和“弘光”。真是鸱得腐鼠,这般功劳都要抢,我看等阁老到南京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郭唯经说道。
马士英并没有接众人的话茬,反而对年号开始点评了起来:“平心而论,这两个年号都属上乘了。”
自然上乘!两者都是寄了寓意收复大明江山中兴社稷的,弘光的弘字自然不消说。
而定武两字显然是借用了汉光武帝的建武年号。
所谓定武,全然是期望主上收复河山,就把兵事“定”在本朝。其中期盼中兴之意不可谓不浓烈。
只是,今番才匆匆加入的马士英妹夫杨文骢杨龙友突然想到,当年三国时蜀先主刘备的年号也是仰慕光武帝所以拟的章武。
而蜀汉江山故事,再耳熟能详不过了。眼下流贼北虏和大明却也似乎是个三国鼎立的局面...
种种不祥的念头在杨文骢脑海中闪过,本是在南京听过大量流言蜚语的他心思愈发沉重起来。
接风完毕,一行人终究是要迎着马士英乘着轿子前往南京的。而阮大铖也早就在这些天选好宅邸为他多年好友精心布置了一番,以作乔迁之礼。
在迎着马士英上轿之前,刘孔炤还是把这段时间阮大铖的布置说了出来以作邀功:“还有件天大的喜事和阁老说,监国已经允诺史可法督师淮扬了。无论东林怎么折腾,阁老上任之后定然就是首辅的位置了。”
马士英便点了点头,眼看轿夫已经凑了过来要扶马士英上轿,突然马士英点着一路上沉默不言的杨文骢说道:“龙友今番如此沉默有何缘故啊?”
杨文骢这时才从“蜀先主白帝托孤,汉丞相五丈原抱憾”中回过神来,马上回答道:“不敢欺瞒兄长,南京的舆论或对兄长不利。”
这下反而引起了马士英的兴趣了,他挥手摆退了轿夫,示意让杨文骢继续说。
杨文骢马上说道:“其间主要是有两件事。一是来时我就听闻有太学生进言诸如“师堂奥也,门户有人而堂奥无人。”“宜别命一督臣,使可法从中调度。”等言论,或许史阁部调任督师尚未可知,只是这汹汹舆论怕是对兄长不利。”
马士英随口答道:“史可法在留都养望已久,这个算不得什么。只要我辈潜心用事即可。”
杨文骢又说道“一是我听闻江督袁继咸近日也要入朝。主上监国,兄长定策之事也是近日才有人去告知楚镇。而宁南伯左良玉是受过侯询恩惠的,侯询是东林党的老前辈了,我恐楚镇也会对兄长不利。”
“有喜必有忧,龙友多虑啦,这有何妨。新朝气象,等到马某匡扶寰宇之时,功过留给后人去分辨吧。”马士英听闻这两件事倒是豁达,就搭上轿子,一路排面十足的洋洋洒洒往南京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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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拟「定武」、「弘光」纪元,上拜天探筹,得「弘光」。张藐山先生曰:「光字上于文为火。清朝顺治曰清曰治,俱从水,水能克火。」奈何如其言!-谈迁《枣林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