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姚月

1、第1章 跳河 天黑蒙蒙的

　　天黑蒙蒙的，红艳哭着走在路上。身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就这么走着，她来到了大桥的正中间。那是整座桥最高的地方。
　　红艳的脑海里一直有声音跟她说：跳啊，跳啊，你跳了就没有烦恼了。所有一切的痛苦都会消失的。
　　红艳：“跳吗？”
　　又有声音跟她说：不能跳啊，死了还好。没死成怎么办？疯了痴了傻了，不还是叫他们欺负吗？
　　红艳就这么站着，不管身后有多少车经过。
　　她就这么看着河里有多少船开过，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我再考一次，谁我也不管！”
　　红艳走下了桥，可是眼泪止不住的流。
　　痛苦将她吞噬，最难受的是，她必须得接受真相。
　　......
　　红艳是家里的一条狗，不是宠物狗，是看家狗，全看主人的心情。高兴了给块骨头吃，不高兴了一脚踹开，主人还得怪她哭哭啼啼的。
　　宏伟是弟弟，可红艳觉得，他也是一条狗，看起来像是宠物狗，可最后，和红艳没有区别。
　　红艳中考那年，学校里的老师把她叫去了，让她读职中，说她怎么样也考不上高中了。一直以来，红艳都觉得老师是好的，但其实是坏东西，他收了钱，他的学生去读职中他有钱拿。
　　可原本红艳是能读高中的，中考结束后，红艳考了490分，那年高中分数线489。谁也没有叫红艳去读高中，在职中老师的洗脑下，红艳认为高中生活太苦了，她要去读职中，选择了计算机专业。
　　红艳不是笨孩子，只是从来没有人教她要怎么学习，更不会有人让她去补课。从小红艳就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补课，以及宏伟补课。
　　红艳那么小，还要骑自行车去接宏伟下补习班。
　　但宏伟补课也没什么用，后来宏伟的分数还不如红艳。
　　红艳读初中的时候，每天凌晨五点多起床，自己随便弄点早饭，就下楼骑自行车去学校了。大冬天的，小脸冻得通红，谁也没关心红艳。红艳自己攒了钱，就这么每天一块钱一块钱的攒，连续一个星期，终于攒好了钱，买了手套。红艳还觉得很知足了。
　　其实红艳小时候，也会跟父母要钱买东西，只是被打怕了。父母拿着棍子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就这么撵着她打。村里的人谁也没拦住一点，在他们看来，就是红艳不听话，被打是活该的。
　　红艳被打怕了，躲在草垛了。母亲会好声好气的哄她回来，然后关上门，又是一顿毒打。
　　红艳脑袋上的痣，就是小时候打她留下的伤口，后来聚在一起了，就变成了痣。
　　就算是这样，红艳也从来没觉得父母不爱她，相反，她还觉得是父母的管教，才让她变成了乖孩子。
　　红艳盖的被子是家里的旧被子，宏伟他们盖的是新棉花的被子。
　　有一年，宏伟玩火，把房间烧了，就剩下红艳的被子了。
　　晚上，他们把红艳的被子拿去盖了，用着烧完的被子搭着些旧棉袄，就这么睡了一晚，红艳冻得浑身发抖。
　　红艳对小时候的事情一直都记得特别清楚，只要说了让主人不开心的话，就会罚她不吃饭。
　　可是宏伟就算把家烧了，也没有人去打他，骂他。
　　反而要把这一切怪罪在读书的红艳身上。
　　红艳一放学就要回家带宏伟，他们却觉得这是红艳应该做的。家里的水缸被邻居偷了，也要怪红艳没看好水缸，可红艳还是小学生。
　　反正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怪红艳。
　　红艳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重男轻女这个词，还是被他们按着脑袋教育明明是对你更看重一些。
　　红艳从小被打怕了，所以上幼儿园的时候也是怯生生的，把屎拉在了□□里也不敢说，因为幼儿园的老师也会骂她们。
　　红艳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对比她大的小朋友喜笑颜开，对她们却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那个样子，和家里的大人一个样子。
　　一直上到初中，红艳都是被欺负的样子。看谁都是怯生生的。
　　红艳初三那年，晚上写作业写到十一二点，第二天定了五点半的闹钟起来写作业，还得顶着寒风骑自行车去学校。去学校也不是读书的，红艳的时间要为班上那些成绩好的让步，她还得去打扫班级的卫生，倒班级里的垃圾。
　　红艳的人生就是这样，被别人推着走，明明不是那条路上的人，却还是被人打包进玻璃罐子里，踢着走。
　　最后，红艳也没能读上计算机专业。
　　就因为上网搜了一下，女生应该读护士这类的专业。
　　就断了红艳的梦想。
　　红艳被家里送去读了卫校，那是一个向前看的地方。
　　小小的红艳，什么都知道。
　　在那里，她每天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学习。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红艳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学习。
　　红艳也尝试着学别人在课上玩手机，可上天好像有意指点她，每次上课不认真听，都会被老师抓住。
　　可老师们从来都不会抓别人玩手机。
　　红艳想：这是上天在指引她要学习。
　　虽然红艳一开始很抗拒这个专业，可慢慢的，竟然生出了要当医生的想法。
　　这一想，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