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人间梦境》朔风诗五章

1、安眠不能

　　凌晨一点，吴筱雨关闭手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五秒钟后，她翻了一个身，右手一捞就重新解锁了屏幕，她检查了一下定好的闹钟。
　　早上七点半响铃，双休制，节假日自动关闭，声音最大。
　　确认完毕，她手指一动，顺手想刷会儿微博，看着不早的时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终于是很不甘心地睡了。
　　在她关闭屏幕前一秒，浏览器跳出来一条资讯。
　　吴筱雨一向不看这个，于是忽视了它，自顾自地闭上眼睛，想着明天一定要把浏览器的通知提醒关掉，不要再让无聊的消息来打扰她了。
　　在她闭上眼睛，陷入睡眠的前一秒，紧接着的资讯又弹出来一条，连着闺蜜的消息列在她锁着的屏幕上：
　　“近日，大量人员被发现死于家中，现场无其他可疑痕迹……”
　　“死者原因是脑死亡？专家这样说……”
　　“筱雨，你要睡了吗？别闭上眼睛……”
　　可惜吴筱雨一个都没有看见。
　　她刚刚沉入梦境，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古怪的大厅里：
　　支撑着的立柱像是上下断裂开，又被食堂阿姨用502勉强粘住一样歪歪扭扭，高低不一，连带着头顶上的穹顶也像是倒过来起起伏伏的山丘；周围的摆设也是风格各异，有些精致的过分，有些却像是考试时间紧急的美术生的杰作一样潦草。
　　吴筱雨觉得这样强烈的对比看得她眼睛有些刺痛，便转头透过附近的窗户向外看去。
　　然后她发现一群八倍腿长的北极兔追着一朵一人高的玫瑰花从窗外飞奔而过。
　　自己绝对是在做梦。
　　她停止了思考。
　　可惜还没等她放空太久，大厅里就突然喧闹起来。
　　急躁的男人的喊声，尖利的女人叫声，相熟夫妻的吵架声，不知所措的孩子高声哭泣，把这个地方彻底变成了春晚小品的舞台。可惜场景错误，他们也没在表演终幕。
　　自己的梦会出现这么多人吗？吴筱雨有些恍惚，明明身上是睡衣，她却感觉像在菜市场。
　　她看见了眼熟的人，好像是之前刷微博看到的和一个知名女星高调公布恋情的富二代，还有前些日子因为贪污而被公开审理的干部。
　　真是奇怪。
　　不等她思考，一个卡顿，严重失真的声音就在她脑海中响起，像是老旧广播里播放重复录制过多次的录音带般的刺耳，吴筱雨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各—[滋滋]——各位晚—晚晚晚——上[滋滋]好——，欢迎[滋滋]迎迎[滋滋]迎迎迎来——到[滋滋]—梦[滋滋]——！这里是——[滋滋][尖锐的嗡鸣声]————！”
　　这个声音实在是刺耳的要命，简直是一种精神攻击。吴筱雨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已经撇到有人正在把自己的脑袋往地板或是一旁的墙壁上砸。
　　“请——记住[滋滋]—，大家都非常欢迎各位爱丽丝的到来，而只有破除了梦境，你们才能结束这次的做客。”
　　一长串广播说完，竟然只有最后一句话是清晰的。
　　人群骚动，各式各样的声音又一次爆发，吴筱雨脸色却有些难看，刚刚疯狂撞击脑袋的人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蜷缩在角落里，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附近的人群或是有认识他们的人，于是上手推搡。墙边蜷着的身体在力道下重重砸在地上，墙壁上只留下一块暗色的痕迹，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拥挤着向后退去，附近顿时留出一个真空圈。有部分专业的人士上前查看，他们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些人已经死了。
　　吴筱雨被推搡着挤到人群后，踮起脚尖，使出浑身力气才返回到前面来，穿着的睡衣都被挤得皱巴巴的，正正好把这个结论听入耳中。
　　“他们真的全都死了？”她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语道：“不是梦。”
　　说出这句话后，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是梦。‘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个声音称呼我们为‘各位爱丽丝’。”
　　她还是有些迷茫，只能先把自己强行从人群里丢出去，丝质的睡衣被挤得皱巴巴。吴筱雨随便坐在一张瘸了腿的凳子上，焦躁地啃咬着指节，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个声音所说的其他东西，可惜除了最后的那句“只有破除了梦境才能醒来”是清晰的，其他的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难以想象，这种情况下的提示废话率竟高达百分之八十之多，简直就像她高中时候返校交上去的语文作业。
　　吴筱雨讽刺地笑了一下。
　　“你还好吗，这位‘爱丽丝’小姐？”
　　播音腔似的男声，有点像是刚刚的广播，但是又没有那么尖锐刺耳。
　　吴筱雨猛地抬起了头，她反射性地向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在看到对方的下一刻瞳孔缩小，在椅子上绷紧了肌肉。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性”，带着白手套，胸口处别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星，有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是吴筱雨会有好感的类型，如果他没有称呼她“爱丽丝小姐”，而且脑袋处不是一个播音喇叭的话。
　　上述的特征引起了吴筱雨十二分的警惕，她几乎要弓起背来炸毛哈气，可惜对方完全无视了她的防备，不知道是真的眼瞎（他毕竟没有眼睛），还是完全不在乎，自顾自地单膝跪地，拿出绷带给她已经有些渗血的手指进行了包扎，甚至还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吴筱雨僵硬地保持着动作，盯着那个与一旁惨烈的现场格格不入的蝴蝶结，没有说话。
　　而播音广播也不需要她的回复，只是把那卷绷带重新收了起来，躬身询问她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位爱丽丝小姐？”
　　“……吴筱雨，我是…吴筱雨。”吴筱雨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吴筱雨小姐，我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播音广播彬彬有礼地回复她，接着就直起身来。
　　吴筱雨有点后悔自己直接说出名字的行为，瞳孔放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她悄悄动了动身子扎起马步，手向下伸去……
　　“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播音广播劝导她到：“我们的等候室在这边，请这边走。”
　　“非常感谢。”吴筱雨假惺惺地回应道，端出一个应酬性质的笑脸。她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一条残缺的凳腿，站起身来，走向几步远处做出引导手势，等待着她的播音广播。
　　他们穿过人群向一处阶梯走去，乱成一团的人流继续着对话、争吵、哭叫，或者别的什么行为，一无所觉地为他们让出道路。
　　爱丽丝在踏上台阶前回头，发现朋友们都在浓浓的烟雾里昏迷不醒，有不少的白兔捏着怀表跳出迷雾，于是她微笑着向上走去。
　　现在，她要去拿属于自己的饮料和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