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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去春来 ...

  •   过了些日子,李嬷嬷煮了半只鸡送过来给我补身子,口中说道:“瞧着气色,总算比前些天看着更红润一些了,过几天倘使天气好了,同我们家阿珩去街上看花灯罢。”
      嬷嬷寡居多年,家中唯有独孙一苗,名唤李珩,较我年长八岁。据说他拜在山上的一个名叫“青衡门”帮派的门下,日日苦练习武,每隔一个月便回家一趟。他待我极好,每逢下山,便一定会带些吃食或者小玩意儿给我。
      今次恰逢春节与上元节将至,他停留的时间便就比往日长了一些,并应许了我,要带我去瞧街上的花灯。这日子倒过得极快,没几日便眼见着上元节到了跟前。李嬷嬷缝制了一身簇新的袍子与我穿上,我便咿咿呀呀兴高采烈地跟在李珩哥屁股后头上了街。
      街上自初八点灯,一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整整燃灯十日。白昼为市,热闹非凡,夜间燃灯,蔚为壮观。
      我新奇地四顾张望起来,只见四周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游人集御街两廊下,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灯火映照得八方犹如白昼,只怕书上说的所谓斜晖交映、倒影澄鲜,便是如此罢。
      街上人们接踵比肩,人流似海,我只能与李珩哥肩并肩紧紧挤在一起,缓缓随人潮流动。
      我瞧见酒肆廊坊檐前与大树上皆挂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花灯,只觉喜悦难耐,指着那些花灯,朝李珩哥打着手势问道:哥,你瞧,那灯怎如此奇怪,我倒未曾见过。
      那灯呈八角宫灯,垂练、棱线、流苏等尽用香珠八面,并镶有香土塑成的八仙,上下各置两个大香盘,灯内烛火幽幽,暗香四溢,颇为古色古香。
      李珩哥看我比了比手势,方才含笑道:“这种香灯原是闽越那边的寺庙中供奉用的,尔后传至民间,倒成了泉州别具一格的花灯,我们身处金陵,你没见过那倒正常。”
      待我们走近了那些雕饰精美的花灯,便见每只花灯上都悬挂着一纸小小的各色薛涛笺,正是列于通衢,任人猜度的花镫灯谜。
      秦淮河里华灯映水,画舫凌波,歌女舞姬荡舟高歌,琴瑟竹丝之声不绝于耳。伴着那些清越靡靡的曲调,我睁眼去瞧那些薛涛笺,见一只纸折莲花灯上的纸笺上写道:“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打一动物。”
      我冥思苦想了半日,愣是未能揣测出谜底,便扯了李珩哥来,他瞧了一眼那谜面,须臾便脱口而出,“谜底是鱼。”
      我低头思量,鱼儿有头却身头相连,的确无颈。有眼却无眼褶与眉毛,奈何睡觉之时亦不可闭眼。鱼儿无脚却能在水中自由自在,身侧有鱼鳍却不能如鸟鹤飞翔,只做持稳身子之用。
      这谜底,可不就是鱼么。
      左边亦有个丝料宫灯,纸笺上细细写着一行秀美的小楷字,“四面都是山,山山接相连。打一字。”
      这回我试探着揣测出了一字,用檐下桌上的笔墨写了一个歪七劣八的“出”字,朝李珩哥一笑,以眼神询问他,我的答案是对是错。
      他亦勾起一抹笑,朝我摇了摇脑袋。我手握毛笔,他往前一步,从我身后握住我握笔的右手,以墨润笔,在白纸上写下龙凤翱翔一个大字:田。
      他道:“你瞧,四面都是山,且山山相连,不可分离。”
      我仔细一瞧,心中琢磨了一会儿,便心服口服。
      见我十分沮丧,李珩哥笑着安抚道:“无声年纪尚小,待年纪大些,见识广了,这般浅显的谜底,定是手到拈来。”
      闻言,我更是颓丧,李珩哥眼里浅近的谜面我都猜不出,真是愚笨死了。
      走了几步,见许多人围堵在一盏八结灯之前,七嘴八舌讨论那八结灯上悬着的灯谜。那谜面似乎颇为晦涩难猜,使得许多人冥思许久,终无所得。
      我便也拉着李珩哥挤开人群上前,见那灯下垂挂的纸笺上写着“战乱重圆何感叹,打一字。”
      我将那谜面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却仍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眼神一转,眼见李珩哥亦远眉轻蹙,沉吟许久,我尚以为连他也无解之法时,他却骤然抬头,目光盈盈瞥了我一眼,便朗声道:“是个‘哉’字。”
      旁有冥思不得之人问道:“为何是‘哉’字。”
      李珩哥道:“战乱重圆之意便是各取一个偏旁和在一处,左‘舌’右‘戈’成一字,然而此字不通,便要往后看下去。后有‘何感叹’三字,便再去撇沉一短横,如此一来,便一个是‘哉’字。”
      众人顿时大惑一解,直叹李珩哥年少识广、才思敏捷,我亦是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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