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伺的阴郁beta》祝逢之

35、35

　　路羽真通常是笑着的，贺清俞有时甚至觉得他有些轻佻、散漫。

　　回想起他们的初遇，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二次见面。

　　那是在MV拍摄现场，贺清俞被人拜托去休息室给路羽真送衣服，路羽真当着他的面脱掉了上衣。

　　重逢后的第一眼，路羽真就已经认出他了。而后的种种试探撩拨，不过是猜测贺清俞的态度。

　　可谁能猜到贺清俞不仅失忆了，还失忆了两次。

　　贺清俞自己都时常觉得这太过荒谬。

　　可命运就是如此爱捉弄人，本来他和路羽真的人生短暂交叉过就应各自奔向前方，谁能猜到，年少时无意中的搭救在多年后还能再次听到回音。

　　“你……”为什么想要站在我的身边。

　　路羽真的目光太沉重，像凝滞了千万水汽的云，缠得贺清俞几乎喘不过气。

　　那里面包含的感情太复杂，沉甸甸的，只要他问出口，就会被铺天盖地地砸中。

　　可路羽真好像等今天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很久。

　　他不想再错过下去，也不能再错过下去了。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猜测，长大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路羽真笑了笑。

　　“我是从孤儿院被带到实验室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分化，资质也很平庸，逐渐就被研究员边缘化了，也没几个人在意我。”

　　“可后来，大概是我身体的某项数据比较适合他们试验新药，所以那段时间我被频繁带进实验室。”

　　那栋实验室中的管制极其严格，作为重点实验体，研究员们从不会允许贺清俞独自行动。

　　错综复杂的实验室如同迷宫，分岔路口后是紧闭的大门，锁着未知的痛苦与危险。

　　贺清俞身着白衣的怪物们挟持着，然后被当作养料，投向那些罪恶的深渊。

　　“有一天我忽然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路羽真继续讲述着，“他很沉着，也很冷静，我只见过他一次就记住了他。”

　　此后贺清俞的模样就刻在了路羽真的脑海里，那之后的半个多月路羽真一直被频繁带向实验室，每次在实验室走廊穿梭的几分钟，他都会尽最大努力去捕捉贺清俞的身影。

　　“有一次，我终于弄出些响动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似乎想要回头看我一眼。”

　　贺清俞屏住呼吸，思绪也被路羽真轻声的话语带回了很多年前。他好像，隐约有了些印象。

　　下一秒，颊边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路羽真的目光夹杂了一些怜惜。

　　“可他被研究员看管得很严厉，只是稍稍回了一点头，就被研究员注意到了。”

　　“很快，检测结果显示我的身体并不适合继续试验那支新药，我回归了边缘位置，也很久都没再见过他。”

　　路羽真独自一人时就忍不住想，那个小男孩过得好不好？

　　不，在这种地方，谁能过得好呢？况且他那么被重视，大概率只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吧。

　　孤儿的身世让路羽真从小到大品尝过太多无能为力，可那次，却尤为苦涩。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忽然长大了，变得强大，在毁灭实验室后带着那个小男孩逃了出去。

　　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最后自己竟然是被救的那个。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卧室内，温柔地镀在贺清俞身上，他神情沉静地看着路羽真，那张被对方铭记了十多年的面庞上似乎带了一丝悲悯。

　　他没说什么，但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路羽真抚在他颊边的那只手。

　　路羽真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我后来想过，无论那天出现在那的是谁，就算不是我，就算是其他的实验体，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搭救的。”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性。”

　　“可偏偏就是我，偏偏就是你，我怎么可能，不铭记你那么多年。”

　　路羽真像是有些认命地坦然，他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今天的场景，那份感情卷起的波浪能冲垮所有厚重的屏障。

　　贺清俞静静地凝望着他。

　　说来有些奇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害怕自己成为一份沉重感情的寄托，那意味着要饱受期待，要给出回应。

　　对封洵是，对路羽真也是。

　　“你说得对，无论是谁，我都是救的。”他缓缓拿下路羽真的手。

　　“所以为什么非要对我有执念呢？”

　　每个人都是承载着无数联系的个体，这些联系构成了人，也困住了人。

　　贺清俞从来都不想将自己牵扯进太多联系之中，可总是被迫被拽进一张张网里，那些细密紧实的线都想缠绕住他，让他步入更庞杂的网中。

　　路羽真却说：“因为我爱你。”

　　“可能你也没办法相信，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还自我感动地爱了很多年。”

　　“但爱了就是爱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不用验证，也不用怀疑。”

　　贺清俞皱眉问他，像是很不解的样子，“为什么一定要爱呢？”

　　路羽真笑着看向他：“对呀，为什么一定要爱呢。”

　　他像是怕气氛太过沉重，又恢复了几分往常那副散漫的模样。

　　“爱上救命恩人有什么错，这可不能怪我吧。”

　　他突然伸手揉了一把贺清俞的头，故意把对方的头发弄得很乱。

　　贺清俞刚想开口就这样被打断了，他很不满地瞪了路羽真一眼。

　　“你对我可能只是感激，不要把感激误以为成爱。”

　　只是感激的话报答就可以了，如果是爱的话，那要麻烦很多很多。

　　“你怎么这样，”路羽真很委屈地埋怨，“非要我把心剖出来证明吗。”

　　他不想给贺清俞继续说话的机会，话音刚落就急匆匆地续道：“算了，今天都这么晚了估计脑子也不太灵活了，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然后，房门轻响，卧室内只剩下贺清俞一个人。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路羽真是落荒而逃出去的。

　　以及，他在内涵谁脑子不灵活呢？

　　-

　　第二天，贺清俞醒得很晚。路羽真家的床很舒服，他又在被窝里滚了滚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后，他打开阳台的落地窗，呼吸了一会儿清爽的风。

　　结果一转头，就和站在隔壁房间阳台上的路羽真来了个脸对脸。

　　贺清俞：“……”

　　路羽真：“早啊，终于醒了，快出来吃早饭。”

　　贺清俞转头就走。

　　路羽真很欠揍地补充道：“当没听到我就去直接闯你房间了啊。”

　　贺清俞很用力地甩上了阳台的门。

　　昨晚没在贺清俞面前展现出厨艺，路羽真一直耿耿于怀。再加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还没怎么亮就钻进了厨房，恨不得捣鼓出一桌西式中式港市粤式早点大全。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贺清俞还有赖床这个坏习惯，只想对着钟表一边叹气，一边任劳任怨地把一个个精致的小碟子放进保温箱中。

　　然后去阳台状似不经意地巡逻，终于抓到一只抻懒腰的贺清俞。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贺清俞困意未消的眼微微睁大了几分，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路羽真昂首挺胸，“不然啊，今早阿姨可没过来。”

　　贺清俞夹起虾饺，试探性地咬了一口，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很好吃。”他诚实地评价道。

　　等用完了一顿丰盛异常的早餐后，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贺清俞看向瘫在沙发上的某个人，问道：“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明星也是要休息的，”路羽真抬头看向穿戴整齐的贺清俞，警觉地起身，“你要出门？我送你。”

　　“不用。”

　　路羽真又笑：“怎么，是什么我见不得的地方吗？”

　　贺清俞真的挺想问：你是如何做到昨晚刚告完白今天又面不改色还想像以前一样相处的，难道不别扭吗。

　　“一些私事而已，付不起大明星的出场费。”

　　“真要论出场费，你现在随便在我家找点东西挂上咸鱼，保准能挣回来的。”路羽真很不要脸地说。

　　贺清俞佯装听不到，向大门走去。

　　路羽真跟在他身后，笑着问道：“给你当免费司机都不行吗？”

　　“要不我们先保持一下距离吧，”贺清俞补充道：“过段时间安顿好我会搬回公寓的，就不麻烦你了。”

　　路羽真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他问：“非要这样吗。”

　　“昨晚你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现在我可以补上，我……”

　　“别说。”路羽真打断他，“你不说，我还能心甘情愿地一直装傻。”

　　“但这样耗费的是你自己的感情。”

　　“我不觉得是耗费，我很乐在其中的。”

　　贺清俞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奇怪，脑子不好使的也能做顶流？

　　“行了，别再为我的事担心了。我猜你肯定是要去调查和实验室有关的事情，走吧，我送你。”

　　贺清俞轻嗤道：“少给自己贴金。”

　　“嗯嗯嗯，是我不要脸，是我自作多情，”路羽真连连点头，“不过关于实验室的事，怎么说我也算受害者之一吧，而且我又不会拖后腿，求求你了小俞，带我一个吧。”

　　贺清俞被这人一路缠到停车场。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路羽真一起抵达了林斛给他的地址。

　　一栋郊区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