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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   贺清俞坐在贺林朝的车里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机会放松些许,沉静外表裂出缝隙,泄出内里如潮水一般的疲惫。

      他眼睫微微垂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将他的头扶到了肩膀上。

      这是很陌生的触感。贺林朝的肩膀比年少时宽阔太多,也坚硬太多,曾经是贺清俞倚靠惯了的东西,如今竟有一些不适应。

      甚至肩颈处都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僵硬。

      贺清俞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让贺林朝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从头到尾,都说得明明白白。

      即使知道大概率又会被敷衍着拒绝,贺清俞依旧想问出口。

      可耳边率先响起的,竟是贺林朝一声带着叹息的轻语。

      “睡吧。”

      狭小的车厢内响起两道交错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如很多年前,贺清俞和贺林朝一起上下学,他不小心在哥哥的肩膀上睡着,再一睁眼,车子已经停到了学校门口。

      贺林朝会无奈地揉着他的头发,拷问道:“昨晚又熬夜到几点?”

      贺清俞闭上眼睛,慢慢放松着身体。

      他好像又嗅到了校园里槐花的香气,夹杂着一股绿融融的春意。

      记忆擅自向前追溯,又将他拽入曾经如幻梦般美好惬意的年岁。贺清俞无力抵抗,选择再次在肩膀上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贺林朝终于听见耳旁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他侧目看向少年精致的眉眼,明明近在咫尺,心里的空落感却更重了。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抚平少年眉间的褶皱,但未等触及到那寸白皙,便倏地垂下。

      贺林朝猛地扭头看向车窗外,眼中浮现出罕见的茫然。

      -

      贺家别墅一直保存着贺清俞的房间,里面经常有人定时打扫,在不破坏屋内设施位置的前提下保证环境光洁如新。

      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出门短途旅行了,明天就会回来。

      贺林朝没有叫醒贺清俞,他亲自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贺清俞抱回了房间。

      贺清俞的脸睡得红扑扑的,贺林朝怕他着凉,在下车前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医生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门口,随着贺林朝的步伐一齐向楼上走去。

      “根据贺少爷的情况……”

      “先别说话,会吵到他。”

      意识朦胧间,贺清俞半梦半醒,他感觉自己似乎在颠簸,过了一会儿又陷入到一层柔软之中。

      鼻间充斥着熟悉的气味,不是什么香气,但却像唤醒了某段记忆一般,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听到有两个人在床边交谈,声音压得很低,语句断断续续的。

      “……需要静养……刺激……后遗症……”

      贺清俞像被魇住了一般,他在睡梦中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始终被一团黑雾牢牢封锁住,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而后,卧室门被打开,再被关上,身边重归于寂静。

      暮色四合,夕阳余晖顺着落地窗洒进卧室内,在角落的地毯上留下一块暖黄色的印记。

      那里放着一台钢琴,墙上还挂着一把吉他——贺清俞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钟爱尝试各种乐器,但他只想尝试,并不热衷于某个乐器。

      所以那段时间时常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出现在这间卧室里,贺林朝经常被当作观众拉过来,欣赏那些并不太优美的演奏。

      每次演奏结束,贺清俞什么都不说,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贺林朝,期盼对方给出评价。

      贺林朝总是头疼地组织着语言,温和询问道:“小俞最喜欢哪种乐器呢?我们请个音乐老师吧。”

      然后贺清俞瘪瘪嘴,瞪着眼睛把他轰出门外。

      隔着一扇门,贺林朝好声好气地用各种溢美之词来主动求和。

      由于空气湿度等环境原因,钢琴琴弦经常会发出“砰”的一声的动静,有几个晚上贺清俞会被声响吵醒,第二天就会很不开心,垮着一张小脸。

      贺林朝起初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欺负,紧张的不得了,得知事情原委后哭笑不得。

      “把旁边的空房间给小俞做乐器房好不好?”

      贺清俞压抑着想要翘起的嘴角,明知故问道:“你不是嫌我弹得不好听吗?”

      “有吗?怎么可能?是谁这么没品味?”

      贺林朝动作娴熟地把贺清俞夹在胳膊底下,逮着一顿乱揉,于是贺清俞忙着掐他,就忘记反驳他,忘记继续控诉他的罪行了。

      那个空房间到底没有成为贺清俞的乐器房,而是成为了纪听容的卧室。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太急也太快,无论是被送进实验室,还是被突然告知自己并非贺家的亲生孩子,都像骤雨中的急箭一般,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贺清俞的人生。

      是贺林朝先推开他的。

      在离开时,贺清俞一直用这句话警醒自己,不要悲伤。

      -

      张姨听说贺清俞回来了,急匆匆地想大显身手,毕竟这些年贺清俞很少回来,每次回来也只待不到一天的时间。

      她实在想念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就只能趁着贺清俞在这的时候,多做些对方喜欢的饭菜。

      贺林朝没有阻止他,只说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多做些清淡的吧。”

      说完,他放下手中医生发给他的资料,抬脚向楼上走去。

      贺清俞早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手机是否在身边。

      万幸的是,贺林朝不像封洵那么变//态,没有偷偷把他的手机藏起来。

      没有手机的人类不足以称之为现代人类,贺清俞深以为然。

      刚一开机,消息就像泄洪一样压垮了屏幕,系统甚至迟钝了两秒,才缓慢地完成解锁。

      贺清俞刚睡醒,眼皮本来还有点沉呢,直接被这架势冲击得微微睁大,墨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朋友了?

      3天前:

      [闻雪竹:清俞清俞,来接你的那个人是你的未婚夫吗?看着凶凶的,你平安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闻雪竹:你小子,是不是睡着啦,忘记回我消息了,再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闻雪竹:怎么还没动静?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可别吓我!]

      2天前:

      [闻雪竹:你到底怎么了?我要抓狂了,想联系你家人都不知道找谁!]

      [闻雪竹:好吧,纪听容告诉我你暂时没事(微笑)]

      [闻雪竹:你不会变成睡美人了吧?清俞小公主]

      3小时前:

      [林斛:贺林朝宣布取消了你和封洵的婚约]

      贺清俞直接给闻雪竹回拨了电话,铃声没响几下,那边几乎是秒接。

      “我天呢睡美人你终于醒了,你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没遇见什么事吧?”闻雪竹语气轻松,但难掩紧张。

      贺清俞组织了一下语言,长话短说道:“我不是车祸失忆了吗,然后又突然恢复了。”

      虽然掐头去尾,但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而已……

      闻雪竹听得一愣一愣的,诧异问道:“这……这还能恢复呢?”

      “嗯,”贺清俞继续输出,“那天不是被雨淋了一下吗,然后就突然恢复了。”

      说起来被雨淋,贺清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天他们去断桥山是去拍摄的,那他的相机呢?他的照片呢?有给闻雪竹发过去吗?

      “哎呀,你先不用急,这个ddl还有很久才到呢,社长说让我们好好修修图再发给他。”

      闻雪竹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那个李冬凌吗?他突然说要休学。”

      “……什么?”

      贺清俞对李冬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教堂里,李冬凌装无辜未遂,被纪听容带人来制住。

      贺清俞终于有机会把那短短一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复盘了一遍,发觉纪听容赶来的时间也很巧妙,况且,那两个保镖是谁的人手?

      据他所知,贺家一直没有给纪听容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两个人大概率就是封洵派来跟随他的保镖了,然后突然被纪听容借调了过去。

      所以纪听容也一直和封洵有联系,甚至一直帮着封洵陪他演戏。

      闻雪竹还在电话另一边自顾自说道:“好端端地休什么学呢,可恶,摄影社又失去了一个苦力……”

      贺清俞:“……帮你再多骗……招几个过来。”

      确认贺清俞还在安全地活着后,闻雪竹不想再打扰他养病,便挂断了电话。

      贺清俞看着林斛的消息界面,犹豫该怎么回复。

      贺林朝竟然这么快就宣布解除婚约了吗?

      那封洵又是怎么表态的……不过他现在还在易感期,应该没时间想这么多。

      “小俞,该吃晚饭了。”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让贺清俞下意识熄灭了手机屏幕。

      “明天我要回公寓,我不想住在这里。”贺清俞不想和他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他大概想明白了贺林朝为什么会同意自己与封洵的婚约,无非是想用封洵的势力保护自己,以抵抗潜伏在暗处的秦家。

      如果是年少时他们关系和缓的时候,贺林朝哄哄他,说不定贺清俞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自己没被欺骗过,

      可他们的关系早已僵硬,贺林朝的欺骗只会让它再次降至冰点。

      贺清俞执着地望向他,他脸色依旧苍白,故作气势时会有一种逞强的感觉,但模样倒是很倔强。

      好像贺林朝只要开口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就会挥着爪子抓花贺林朝的脸。

      贺林朝无声叹了口气,避而不谈道:“先吃晚饭吧,张姨忙活很久了。”

      第二天,医生来给贺清俞做了个更详细的检查,还带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仪器。

      贺清俞现在对所有仪器都有一种抵触感,骤然恢复得记忆太过庞杂,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化解,就被推着一步步向前走。

      医生说道:“请躺下,闭上眼睛,尽量放空大脑。”

      白光打在贺清俞眼皮上,即使没睁眼,他也能感受到那光会有多么的刺目。

      贺林朝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有节奏地安抚着,想让他镇静下来,可贺清俞只犹豫了半秒,就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

      医生硬着头皮走完了接下来的程序,全程不敢左顾右盼,唯恐看见点不该看的。

      贺清俞礼貌提醒道:“该按下一个按钮了。”

      医生的头更低了,等到机器生成出结果后就赶紧离开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贺林朝和贺清俞两个人。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这几天就在这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和张姨说。”

      “贺林朝,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贺清俞走到他面前,逼迫对方只能看向自己。

      “我以为,至少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们现在……但你也会念着一点微薄的旧情。”

      “而不是,从头到尾把我骗了个彻底。”

      甚至贺清俞第一次被洗去记忆,也是贺林朝一手主张的。

      “你至少该给我一个解释,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贺清俞一把攥住贺林朝的领带,他期盼这个alpha会有一丝的情绪波动,就算不是愧疚,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如同一潭死水,眼中满是不想争辩的妥协,好像无论贺清俞把什么罪名加在他的头上,他都会安安稳稳地接下。

      “别生气,好不好?”贺林朝伸手包住贺清俞攥着他领带的那只手,他没有反抗,而是劝慰贺清俞不要太激动。

      贺清俞简直气笑了,“你是觉得自己这样很伟大吗?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十二岁那年从实验室逃出来后洗掉我的记忆,为什么,连我知情的权利都要剥夺?”

      空气中寂静良久,就在贺清俞以为贺林朝要继续避而不谈的时候,他开口了。

      “因为我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想让你带着仇恨和痛苦煎熬着,我只想让你快乐。那些恶人我来替你惩治,那些账我来替你算。”

      “你只要……快乐就好。”

      就算怨恨他也没有关系。

      黑暗中的触手是那么庞大,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要比贺清俞想象中可怕得多。如果选择背负它们,注定会行走得更加辛苦。

      贺林朝的手包裹住贺清俞的手,他轻轻施加着力道,抚平那止不住的颤抖。

      他如今已经成长成足够成熟强大的模样了,身形高大许多,气质也完全和贺清俞记忆中,那个陪他笑陪他闹的哥哥联系不起来了。

      “又是这样……又是为了我好……”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你们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为了我好……然后一次次、肆意操纵着我的人生。”

      贺清俞眼角变得有些模糊。他看见贺林朝惊惶地抬起手,好像想擦干什么。

      可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封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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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这本书没有灵感写不下去了,后续会进行解v,晋江币会返还到大家的账户上,如果以后有灵感的话会把后续免费放出来,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