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窥伺的阴郁beta》祝逢之

19、19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械座椅终于从检测舱中移动出来，贺清俞喘着气，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林医生替他摘下那些电极片，指引他有节奏地深呼吸。

　　“这项检测确实会引起一定程度的不适，别害怕，我们来调整一下呼吸。”

　　五分钟后，他离开机械座椅，试探着站了起来。

　　“林医生，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根据各项数值来看，你失去记忆这件事不假，而且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也很低。”林医生对着显示屏沉吟道，“但你似乎受了一些刺激，大脑皮层的反应很活跃，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会恢复一些记忆。”

　　“基于这些事实，我有理由推断……如果你再持续接受外部刺激，达到临界值，也不是没有恢复全部记忆的可能的。”

　　贺清俞明白这些事情的不可控，所以他谨慎追问道：“这份可能性大吗？”

　　林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明白你的迫切，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不大。”

　　“不过，清俞，我在刚刚的检测结果中还有了第二个发现。”

　　贺清俞望着林医生的眼睛，隐隐感觉她的发现将与自己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你很有可能不止失去过一段记忆。”

　　-

　　从病房中走出时，正午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洒到贺清俞面前，灿烂热烈，可他却无端地感到身体一阵发冷。

　　他走到窗前，俯视着窗外，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贺同学，是身体不舒服吗？”

　　贺清俞有所预感地回头，站在他面前的是秦牧，自从上次去听对方的讲座，他们再没见过。

　　贺清俞并不是很喜欢和这个人相处，每次遇见秦牧，都莫名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从第一次去秦牧的办公室，到第二次和段溪纪听容听他的讲座，每次，贺清俞都会被触发一些不好的记忆，脑海中闪过一些不连续的片段。

　　偏偏秦牧外表斯文，是那种很容易被人认为是“好人”的类型。

　　贺清俞不禁回想起刚刚林医生对他说的判断：“你受到过一些刺激。”

　　难道，和秦牧相处就是林医生口中的“刺激”？

　　不，贺清俞迅速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和秦牧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对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合理也不应该。

　　“秦教授您好，我身体不太舒服，来这做个检查。”

　　秦牧好似真的很关心他的身体，追问道：“我看你从神经科的科室走出来，可以详细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吗？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他气质温和，但却丝毫不退让，步步紧逼着贺清俞。

　　贺清俞下意识后退半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必了，多谢您的关心。”

　　“贺同学似乎对我有敌意。”秦牧像是开玩笑一般，唇角轻轻勾起。

　　贺清俞敷衍道：“秦教授想多了。”他看向秦牧身后的方向，抬脚准备离开。

　　哪知秦牧向前走了半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幽香徐徐传来。

　　这股香气让贺清俞停滞住脚步，这不是什么信息素的味道，但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好像他第一次去秦牧办公室时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你……”

　　“精神类疾病最重要的是疏导，我在这一方面颇有研究，贺同学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身后已经是阳台栏杆，贺清俞退无可退，他观察着秦牧，对方的气质似乎和之前两次见到他时都有所不同。

　　贺清俞立刻升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心。

　　“我没有精神类疾病，请秦教授不要擅自给我下论断。”他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疏远，全身紧绷地注视着秦牧。

　　“真的没有吗？清俞，有病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我认识很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开始他们都不觉得自己生病了。”

　　秦牧又说了很多，他像是在谆谆告诫贺清俞不要讳疾忌医，但那些十分具有诱//导性的话语令贺清俞再也无法忍受片刻。

　　“秦……”

　　“贺清俞！”

　　不远处，路羽真向他挥了挥手，而后快速走了过来，“好巧，在这里碰到了你。”

　　贺清俞立刻收回话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秦牧笑了笑，看向他问道：“这是你的同伴吗？”

　　路羽真揽过贺清俞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什么年代了还用同伴这么老土的词语，我是他的朋友。”

　　贺清俞看向路羽真今日的装束，戴了帽子、戴了墨镜、戴了口罩，没再像停车场被偷拍时那么招摇，于是真情实感地称赞了一句：“今天包得挺严实。”

　　秦牧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们的互动，眸光变得湿冷。

　　路羽真在贺清俞看不见的地方短暂地与他交锋。

　　“那，这位秦老师，我就先带他走了，你们下次再聊。”

　　路羽真没给贺清俞和秦牧告别的时间，二话不说地揽着他向电梯走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两人才停下脚步，路羽真皱眉问道：“那人都教你什么课啊，看着可不像个好老师。”

　　“不是我们专业的老师，只是偶然认识而已。”贺清俞有些好奇路羽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我健康得很，我是来体检的。”路羽真嗤笑一声，“倒是你，看着瘦瘦弱弱的，不会营养不良吧。”

　　贺清俞瞪了他一眼，“我有精神病，我杀人不犯法，你最好小心点。”

　　这时，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贺清俞率先踏进去，耳后传来路羽真的哈哈大笑。

　　“太好了，我就喜欢这种刺激剧情，今晚我就在床上等你，快来我家杀我呀。”

　　贺清俞真的很想把此刻某路姓顶流贱嗖嗖的模样拍下来发到网上，也算报了之前自己被迫上热搜的仇了。

　　不过看到路羽真，他倒想起来另一件事。

　　林医生说他有可能失去过两段记忆，而路羽真又说认识自己，难道，自己失去的第一段记忆，就有路羽真的身影？

　　但他不可能如此直白地对路羽真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他也没有完全信任路羽真。

　　突然，路羽真说道：“你那个老师我看着有点眼熟。”

　　贺清俞心中一紧，“他姓秦。”

　　刹那间，路羽真像是僵在了原地，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复杂，他重复道：“姓秦？”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地下一层，但两人都没有动。

　　贺清俞连连追问：“你认识他？你们之前见过吗？”

　　路羽真凝视了他几秒，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车中。

　　“以后离那个姓秦的远点。”

　　“告诉我原因。”贺清俞很执拗地看向他。

　　路羽真深呼吸一口气，他第一次躲避开贺清俞的眼神。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问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那时候我也很想要一个答案。”

　　“可后来我又想，你忘了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忘了我、忘了那段经历，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贺清俞听懂了他的意思，轻嗤了一声，“所以你也不会告诉我。”

　　“我所知道的，也不是事情的真相，除了让你徒劳地陷入烦恼外，别无用处。”

　　车内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贺清俞听懂了，路羽真和贺林朝一样，都要打着为他好的名号故意隐瞒他。

　　只不过路羽真比贺林朝还要逊，连事情的真相都不知道，藏着掖着的估计还是些虚假信息。

　　走到这一步，贺清俞已经不想着去依靠任何人。

　　他没再对路羽真说什么，点了点头，准备下车。

　　“我送你回去。”路羽真阻拦他。

　　“不用。”

　　“那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上次牵扯到你赔罪了。”

　　“不吃。”

　　趁着这几句话的功夫，路羽真成功拖延了贺清俞，唰的一下启动了油门，车子猛地窜出了车位。

　　贺清俞：……

　　得逞后的路羽真十分开心，打开音箱，播放了一首自己演唱的歌曲。

　　“怎么样，好不好听？”

　　“难听死了，关了。”贺清俞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然后路羽真又换了一首歌，依旧是他自己演唱的。

　　贺清俞伸手把音箱调成了广播频道。

　　-

　　路羽真没有带贺清俞回家，也没有带他去吃饭，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宁市郊区的赛车场。

　　贺清俞瞥了他一眼，“你很闲？”

　　“这不是看你太郁闷了，想带你排解一下心情吗？”路羽真带他站到二楼的看台上，俯视着场内蓄势待发的几台跑车。

　　“怎么样？想不想去试试？”

　　贺清俞对这个地方不陌生，他曾经和徐尧来过一次，这里的常客也多是一些宁市的富二代，跑过来用赛车追求刺激。

　　不过他比较好奇的是，“你就不怕被狗仔拍到吗？”

　　“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他们爱拍就拍呗。”路羽真满不在乎地说道，他眉宇间满是倨傲张扬，看起来像上十次黑热搜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那种。

　　贺清俞心中隐隐有所触动。

　　“但狗仔会故意夸大你的行为，引导别人来骂你。”

　　“我不在乎，”路羽真转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我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对我的看法，我只在乎……我珍视的人。”

　　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悄悄向贺清俞靠近了两厘米。

　　“等这局结束我带你去跑两圈，好好感受一下。”

　　“可我不会开赛车。”

　　“谁说让你开了？坐在副驾驶上好好感受就行了。”

　　路羽真说到做到，这局刚一结束，就去老板那打了招呼，拿着车钥匙带贺清俞上了车。

　　贺清俞发觉，这是今天自己第二次被这个人拐上贼车了，但他的心情竟然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你技术靠谱吗？”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确认道。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路羽真一脚踩上油门，“好好感受就完了。”

　　噪音似乎要穿透耳膜，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从起点驶出，窗外的灯光迅速倒退，贺清俞被推力紧紧地按在椅背上，一瞬间连心跳都感受不到了。

　　整个人像是在进行空间跃迁似的，他从来没用这种速度在地面上移动过，灵魂好像飞出了肉//体，他所能感受的只剩不断飞驰的自由。

　　“坐稳了！”路羽真喊道，接着进行第二次加速。

　　贺清俞终于适应了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阵风，肆无忌惮地往前吹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羽真开始减速，他们到达终点。

　　两个人一起在密闭空间内急喘着气，路羽真发出第一声笑。

　　“怎么样？爽不爽？”

　　贺清俞诚实地点了点头，继续调整呼吸。

　　“其实跑盘山路的时候更爽，不过你是新手，就别搞那么刺激的了。”

　　“你经常跑盘山路吗？”

　　“通告太忙了，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来跑一圈，一般都是挤时间来。”

　　路羽真等贺清俞恢复好，带着他下了车，他似乎和车场老板是旧相识，就到旁边寒暄了几句。

　　贺清俞独自一个人回到了休息室，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了林斛。

　　“清俞……”林斛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你怎么在这？”

　　她的语气，好像不太希望自己出现在这里，贺清俞默默顿住脚步。

　　“不，不，我就是有点惊讶你也会来玩赛车。”林斛笑了笑，有点紧张地解释道。

　　贺清俞微微颔首，“朋友带我来的，顺便体验了一下。”

　　他们二人也不是多么熟络的关系，寒暄了几句后就没什么话讲了，再加上林斛看起来心情不佳，贺清俞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再继续打扰下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斛要频频望向门口？

　　这时，路羽真和车场老板叙完旧了，来休息室找贺清俞。

　　“那我就先走了，林斛姐，再见。”

　　林斛和他告别。

　　休息室外是一段很长的走廊，尽头灯光幽暗，贺清俞站在路羽真的身侧，看着走廊尽头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秦赫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