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七七栖月

2、第 2 章 从办公室出

　　从办公室出来后，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西江中学据说曾经还是很普通的初中，直到旁边一些镇子的初中被合并后，一下子变成了重点中学。考虑到周边镇子的学生上下学较远的情况，学校特意在围墙边建了两栋宿舍楼，用作老师和寄宿生使用，如果只是按照面积来算的话，以周由在那边上的中学还要好些。

　　这次回来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稍微熟悉熟悉，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比较模糊了，再加上城市发展变化巨大，周由从学校出来时，一脸茫然。周由把钥匙上挂着的地址输入导航，听到播报的声音，才确认了方向。地址离学校不远，导航里显示走路大概需要20分钟，关掉了手机上弹出的打车页面，戴上耳机播放了音乐朝地址走去。

　　不知不觉，路灯亮起来了，街道两旁香樟树叶子被路灯照耀的闪闪发光。正值春末，气温开始回升了一些，街道上有人正有说有笑的漫步，这个场景在周由心里既熟悉又陌生。

　　“还会再见吗？”

　　“在最初的地方。”

　　“我总是会想起那时的你。”

　　“偷偷把你的名字写满日记”

　　......

　　耳机里的歌曲正好应景，这些年周由怕自己忘记，于是把那个名字写了很多遍，记在了心里的深处。

　　总算是找到了这个地方，周由掏出钥匙推开那扇应该是刚换的大门，浓重的油漆味还没散去。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两个醒目的购物袋，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些钱你先拿着，我让姜叔打扫整理了一下，给你买了些吃的和生活用品，不够再给我打电话。简洁的一句话，想必那个人连房间都没进去过吧。周由按了几个房间的开关都没亮，于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着黑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垫着书包躺了下来。

　　换了环境，周由一晚上没睡，看着外面天亮了，起身把整个房子的窗帘都拉开了，阳光照进房子后，整个屋子似乎都生动了起来。正想着搬个椅子把热水器打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周，小周，有人在家吗？”见久久没人回应，门外的人直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或许是把那人吓了一跳，老人愣了一下。

　　“你是小周由吧，都长这么大了。”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张开手臂就朝周由走过来，把周由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是姜奶奶，那时候你还小，估计你已经不记得了，小时候你爸爸妈妈没空，你天天晚上在我家吃饭。”老人见周由后退，于是缩回了手臂，笑着说道。

　　周由很努力的在模糊的记忆里搜索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就是没办法把模糊的记忆拓印出来与眼前的老人重合。见气氛有点尴尬，只能默默后脑勺，硬着头皮喊了一句：“姜奶奶。”

　　“前几天，你爸就跟我说，你要搬回来住了，赶紧让我找个师傅把这水电修修，收拾收拾。这不，今天师傅刚好有空，我就拉着他过来了。”老人招呼着一大群人往房子里搬进搬出一些家具。周由很不习惯跟长辈呆在一起，但是躲起来感觉又不礼貌，只能掏出书包里的作业趴在桌子上假装学习。今天周六，街道里也比平日更加热闹，这个街尾的老房子空置了这么久，今天搞出这么大动静。

　　“姜叔，这户是要卖房子了？”

　　“人家搬回来住了，小林啊，一大早你这是带着闺女去哪啊？”

　　“去趟医院，想着早点，人不多。”

　　“那行，开车慢点啊。”

　　周由听着姜叔正热情的介绍着自家的情况，趴在桌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折腾了一天，随着老人和一群搬家师傅的离开，房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走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到了床上。周由心想，应该是把那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吧，看着熟悉的床单被套，心里安心了很多，直接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周由花了一个礼拜才把周边的路认熟，在姜叔的帮忙下办好了公交卡，上下学也更加方便了。今天是初三的二模考试，三个班同时进行，甚至已经提前把原本两人一组的桌子给分开了，周由本来坐的就是后排，目前还没有同桌。于是单独的被放在了靠后排黑板的中间。看着四周的同学正在跟班里几个成绩好的对暗号，让他有了一些场景闪回。

　　“开始考试。”周明洋捧着一叠卷子走进教室。

　　完了，完了，周老监考，没戏了。刚刚对好暗号的几人，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为了不打扰初三的模拟考试，学校安排了初一初二义务劳动，而初三三个班正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默写《桃花源记》？这谁记得啊。”

　　“安静，不要交头接耳，平时让你们多复习，你们不当回事。”周老踱着步子从讲台上走下来，时不时推一推眼镜，确保不漏下任何的小动作。周由正默写着，突然周老低下头凑近把周由吓了一跳，周老看了看他的试卷道：“字写得不错。”

　　卷子一收，遍地哀嚎。虽然提前打好了预防针，但是都没想到难度比起上次增加了不是一点点。周由这段世界都没怎么睡好，脖子稍微转动就咔咔作响。周由撇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正停在大门口旁边，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领着东西在打电话，心里就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厌恶，扭头趴向了另一边。当初也是那样把他丢到那个家，不管不顾。在知道周由一直坐在后排后，又假模假样的拎着一个袋子去了学校，第二天班主任就把周由换到了第一排中间，甚至连值日表上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周由的名字。从那以后班里再没有人跟周由说过话，连安排分小组谈论问题时大家都避之不及。

　　放学后，冲下楼的周由正好看到中年男人正在跟周明洋聊天，一边把那个袋子往周明洋手里塞。

　　“苏建，你够了。”周由冲过去把那个袋子抢过来，摔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玻璃碎裂，里面的液体从袋子里流出来，发出浓烈的酒味。

　　“周由，你怎么这么跟你爸讲话。”苏明阳拉过怒气冲冲的周由呵斥了一声。

　　“周老师，这是你要的二班的语文成绩表，刚刚去办公室找您，您不在。”穿着校服的女生从校门口出来，打断了周明洋的话。

　　周由背上书包，直接离开了，苏建有些看着地上的袋子有点尴尬道：“周老师，你看这......”周明洋没有说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追上周由。周由特地的挑着小巷子走，直到彻底的把车子甩开后，才发现自己也迷路了。掏出手机按了按，估计是没电了，完全没有反应。这片属于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周由胡乱的在几个巷子里乱转一通，还是没有找到出口，只能先打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顺便充个电。

　　稍微回想了一下，往回走到了刚刚看到的一家饺子店。店面不大，稍微一扫就到头了，也许是过了饭点的缘故，店里只有一个人低头坐在收银台里。周由走过去，用手敲了敲桌子，见那人没反应便开口问道：“老板，请问还有什么吃的吗？”

　　那人抬起头，两人不约而同轻咦了一声。

　　“周由。”周由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正是一班的班长钟子玉。刚才正戴着一只耳机低头复习着英语。

　　“班长。”周由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钟子玉，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目光。

　　“来吃饭的吧，来坐这里，现在就只有饺子了。”钟子玉到厨房翻了翻，探出头说着：“能吃辣吗？我家的辣椒酱可好吃了。”周由实在是无法拒绝她的热情，只能顺从的点了点头。

　　“请问可以充电吗？”周由掏出手机和充电器问道。

　　钟子玉接过他的手机放在了收银台里插上充电，等待饺子熟的时间仿佛特别漫长，周由也很害怕碰到认识的人，所以有点浑身不自在。钟子玉合上英语本，起身到厨房把饺子端了出来，或许是时间长了的缘故，有几个已经破皮了，露出了里面饱满的肉馅。

　　“我不太会煮饺子，这是最后一份了，你将就吃，不收你钱。”钟子玉也发现了这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谢谢。”周由看着眼前老大一碟的辣椒酱，用勺子挖起了一点送到了嘴里。浓重的辛香从喉咙直冲鼻腔，在大脑中横冲直撞，只是一点就让周由直接剧烈咳嗽了起来。钟子玉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到了他对面，看着辣椒酱上凹陷了一块，忍不住的笑着说：“你怎么直接吃啊，这是用来蘸饺子的。”

　　周由想让手机多充一会电，至少待会可以支撑到导航回家，于是吃的很慢很慢。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理了理头发把手里的烟一口嘬完，弹到了门外。

　　“爸，你回来了。”钟子玉看到男人回来，起身迎去。

　　“小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一个人在的时候就把门锁住就好了，这个点没有什么客人。”说完便瞟到角落里的周由正准备起身结账了。

　　“我同班同学，就是之前跟你说我们班新转来那个。”钟子玉压低声音在钟父耳边轻声说道。

　　“叔叔好。”

　　“真有礼貌，下次再来，叔叔请你吃我们店的招牌菜，辣味海鲜饺子......”想起刚刚那叠辣椒酱的恐怖，周由一瞬间缩了一下肩膀。钟子玉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钟父拉着周由说了好一大堆，直到走出门外才想起来，手机还没有拿。正想硬着头皮走进去问，钟子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喏，给你。”

　　“谢谢，谢谢。”充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电，想来应该是够用了。

　　“周由，你家住的远吗？你认识路吗？”

　　周由打开导航，转了几下确认方向，又抬起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夜晚的灯光慢慢的晕进少年的瞳孔中，也同样照亮了他白净的脸庞。

　　“我知道怎么走了，班长，谢谢你。”看着周由的背影，慢慢左拐消失，过一会又走出来，往右拐了进去。钟子玉心想，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