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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匆匆那年,高山流水 不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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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说话不爱说话的杨乃刚入大学时,人缘并不是很好,她身上总是蒙着一层忧郁,但她却自得其乐,不仅吃到了期待已久的美食,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久违的闲适与轻松。
一个人的快乐,简单而又纯洁,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无需担心是否重伤了别人。遇到雨天,只有自己撑起伞,才能确保雨未沾湿衣裳。
宁都的这天是冷的,但它更是暖的,因为温可就降生在多年前的今天,宿舍中的女孩们决定去为她庆生。杨乃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费劲地从床上坐起,她的脑袋很沉,眼睛干涩地痛着。
“杨乃你醒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温可边整理头发边看着杨乃。
“不了,我想再睡会儿,你们玩的开心啊”杨乃轻轻地说,对上了温可有些许失落的眼神。
“你今天起的很晚,昨天熬夜了吗?”季梦白低头看着手机,悄悄装上了雨伞。
杨乃点点头“前两天去取夜景了,比以前睡得晚些。”
“那你睡吧,我们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了。”宁连朝杨乃挥挥手,急忙拉着温可和季梦白出了宿舍。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杨乃倒头便睡,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一定要把前几天的觉补回来。
自温可她们出去,后天上便下起了大雪。等到了火锅店,街道两旁的绿植上已铺了一层薄雪,三人吃了很长时间,走出店门就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好多啊,都可以打雪仗了。”季梦白伸出一只手接住雪花,她感到了丝丝凉意。
“说不定学校有好多人在玩呢。”温可搓搓微冷的手,轻轻的进入了这琉璃世界。
周末人很多,她们匆匆忙忙上了地铁,眼疾手快的宁连赶紧趁有人下站找了位子坐下。
“唉,这么大的雪,不打雪仗可惜了,这可是初雪啊,要不让杨乃也出来玩,睡太久人都傻了。”宁连歪头看向身旁的两人,顺手右手拍掉了温可身上还会化掉的雪。
“伞都给你带来了你也不打,这雪水湿了衣服得多凉啊!”季梦白帮着拍掉温可头上的雪。
温可朝季梦白傻傻地一笑,扭头对宁连说“我给她打电话吧。”
——
深秋的老家不见悲凉,杨乃趁着假期来看望爷爷奶奶,他们笑得很和善,万事都顺着她。虽然担心,但还是放她去了夜市。可她记得爷爷奶奶明明不是很喜欢她。
杨乃坐在烧烤店外的方桌前,身旁的树上挂着土气的彩灯,酒水与孜然的气味混在一起,让她有些犯恶心,她明明不喜欢吃烧烤。
身着藏青色长裙的女孩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欣赏着这热闹的街市。她很久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了,一切还是老样子,跟他记忆中的家乡如出一辙。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走到杨乃桌前,他露着令人犯呕的啤酒肚,一只手拿着装满浑黄啤酒的塑料杯,另一只手摁在杨乃肩上。杨乃拿着串串的手定在了那,白皙的手死死的攥着裙子。他的手上沾满了油,弄脏了女孩的裙子,这让有轻微洁癖的杨乃感到很难受。
杨乃盯着那醉汉,冷漠的开口“你干什么?”
醉汉油腻地笑了笑,他一说话,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就扑面而来,杨乃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妞,来陪叔喝一杯!”
“我不会。”杨乃始终没换气,她真的怕脏了自己。
“啧,不会叔教你。来来来!先喝一杯。”
杨乃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头扭朝一边大口地呼吸着。由于憋气久,她的脸有些微红。
碰醉汉正想拉住杨乃,一个酒瓶就正正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杨乃猛地扭头,只见一个穿黑色皮夹克,全身散发着痞气的男生站在了自己身前,他的手里还握着已没了瓶身的酒瓶。
杨乃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生拉住他们一起跑在大街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身后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杨乃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忽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看到了那颗朱砂痣,就在这个男生的右手上。
杨乃连忙抬起头,视野被拉长,她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你……”
“叮铃铃……”不合时宜的铃声将杨乃从梦中叫醒,她还没能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神,便伸手去寻找手机。杨乃睁了一下眼,又立马闭上了,她听到了温可的声音。
“杨乃?”
“嗯?”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你别睡了,要不要出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啊?还可以堆几个小雪人。”
“啊,堆雪人?……大冬天吃什么雪人啊,冷死了。”
“你在说什么?你没事吧?”温可一脸问号,为毛要吃雪人啊?
“我?我挺冷的,发烧了吧?”杨乃有气无力地说。
“发烧了?那我们现在赶回去,先吃点药,实在不行就去挂吊水,你先好好休息。”温可焦急地说,不等杨乃回应,她就挂了电话。
“杨乃发烧了?”宁连皱了皱眉。
温可点点头“我们先去药店吧,买些退烧药。”
一到站,三人就马上跑下了地铁,直奔附近的药店。季梦白到小肚子疼起来才想起自己的保温杯落在了火锅店里,宁连只好陪着她回去拿。
“你们去吧,我先回学校。”温可朝她们招招手。
宿舍在四楼,平时慢吞吞的温可这次不用一分钟就跑上来了。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关着的窗帘让屋内漆黑一片,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杨乃?杨乃!”
“嗯?”
杨乃坐起了身,她的声音很虚弱,床板发出了并不动听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温可打开灯,从包装掏出了药和体温计,仔细的把水银条甩下去之后才递给杨乃。
“快量量多少度,我看看该给你吃什么药。”温可圆不胖的小脸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整个人犹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杨乃披着棉被,从窗帘中探出头,正好可以看见温可在保温杯里打满热水之后,又跑去拉开窗帘。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场景了。那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杨乃的脑中充斥着悲欢离合,万千情绪。愣了一会儿后,估摸着时间到了,她抽出体温计,眯着眼睛寻找水银条。
“39度五。”
“什么?!”温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39度五?我这辈子没烧这么高过。妈呀妈呀,快吃布洛芬。”温可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手托着药,踮着脚努力送到杨乃面前,在杨乃接手之前她还不忘吹吹还冒着烟的热水。
“小心烫啊,你握着这个杯套。”
杨乃看着手中的杯子,杯套中粉色郁金香静静待在风中。白色的药片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怕,自小多病的她吃过数不清的药片,那是她吃过最苦的东西。
“温可,你真好。”
“哎呀,我知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不谢谢你夸我啊。”温可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床上的杨乃,原本清冷坚强的女生在这一刻平添了一份柔弱。
“杨乃,你是天生这么内向吗?”温可扭头看向窗外的琉璃世界,各处落白。
短暂沉默后,温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说起来很难以置信。初中时我做过一个梦,那是一个姻缘梦。梦里的那个男生对我很好,不是一般的好。于是我许给了他一个承诺:到有紫藤萝瀑布的地方去等他。我也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我记了这么多年,也守了这么多年。我宁愿相信是因为我没找到有紫藤萝瀑布的地方所以他才没出现。可就在刚才我终于又梦到了他,还是他在保护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杨乃想起了高中时,一位男生很含蓄的和她表白。他看着很干净,而且听说很有钱,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那时是少女的最爱。可杨乃还是拒绝了他,她固执的性格让她总是放不下那渺茫的希望。几个星期后,杨乃听到同学偷偷的议论那个男生,他进局子了,因为他将人打成了半瘫,还把一个女孩搞怀孕了,即使她家中手再大也遮不住天。杨乃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座位上的,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自己的好运是他带来的,因为有他,那些花花草草,自己从未沾染过。
“我肯定我见过他,我觉得我们离见面不远了,我已经等了他快五年,再等五年也没关系。”
温可很惊讶,杨乃从未向自己讲过这样的心事,虽然她未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但温可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她觉得杨乃看着像一片白纸,但内心世界很丰富。
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孤单太久了。杨乃没有停下去的意思。
“别人看着我表面光鲜亮丽,但我的生活早就像一滩烂泥了。从小学到初中,我活的像一个公主,我是独生女,父母很疼爱我,家中也有点钱。可是就在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我放学回到的不再是家,而是医院。由于当时下了大雪,路上很滑,我妈妈在下班路上被货车追尾,伤的很严重,等我到医院时看到的是一张白布。处理完我妈的后事之后,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有了心事也不知道该去和谁说,于是我变得不再爱说话,我爸爸也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常回家,每月给我固定生活费,又给我雇了个保姆。”
母亲去世后,杨乃看着默不作声的父亲,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由于父亲很少回家,杨乃甚至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她没想到一向出类拔萃的父亲也不能免俗。直到有一天,杨父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回到家中,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口中不停念叨着“华华,你怎么不来扶我一下?我喝醉了,喝了很多,你不是讨厌我喝酒吗?你怎么不来吵我两句?华华,陈华!”诺大的房子中寂静的如深夜的乡野,每一个人回应他,他不停的拍着皮质的沙发,皮革的声响回荡在客厅中。
杨乃站在楼梯的转角处,她背着墙,听着父亲喃喃自语,口中不断念叨着往事。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跑到了楼上。她怎么能忘了每次做饭时拢起母亲长发的那个男人眼中饱满的爱意?怎么能忘了每次母亲看完狗血剧情,哭的睡着后把她抱起并温柔地为她擦去裂痕的那个人?父亲对母亲的爱从未减少,只是这爱没了寄托,他的心没了归处,这个曾经温暖的欢乐的家再也见不到他的女主人。
“我知道我爸很想我妈,这几年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因为我长得和我妈妈很像,每次父亲看见我都久久不能回神。”
于是杨乃不论寒假还是暑假,不论是从前还是未来,她都会选择去旅行,而不是回到那个清冷的家。她只是让李妈定期去打扫一下房子,换一换母亲房中的花。
“其实,个中甘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个地方多了,那个地方自然就会少。”杨乃垂着她的长睫,漠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