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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薛草按远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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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草按远路小心返回,打算先去告知队伍,让他们不再前行。
至少能救几个就几个,车上带那么多粮食,在这种乱局里走到哪都是危险。
薛草没有休息多久,草率睡一会,就会被噩梦惊醒,所幸不再睡,翻身继续赶路。等到约定的地点,天已经黑了,见粮车不在原地,薛草本就悬着的心彻底一沉。
薛草安慰自己,兴许是有变数,徐大哥肯定会带着粮车离开到安全的地方,于是四处寻找留下的记号。
果不其然,薛草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他们约定的记号,循着走下去。
直到看到李驰滚落在一旁的脑袋,发青的脸上一双未闭上的眼睛,薛草的心彻底裂成了几块。前方还有声音,薛草提起匕首上前,为了不被发现跳到树上,从下望去,是两个蛮子在烧火烹食他们打来的野物,不远处还有几匹休息吃草的马。旁边就是莲叶村的粮车,只是没剩下多少粮食了。
薛草死死盯着那一双大笑吃着肉的蛮子,眼睛仿佛成了一块砂石,只需稍稍碰撞,就能溅起烫人的火花。连日来的噩耗和死亡,终于冲破了这个十几岁小姑娘身上仅剩的理智。
前路未卜,后路却早已被砸的七零八碎,薛草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茫然的愤怒,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让所有的蛮子给她的家乡偿命。大不了就死在这里得了,她暗暗地想。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薛草估算了一下和蛮子的距离,和下手的方法,借着夜色阴影,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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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子其中一个喝到尽兴,摇摇晃晃起身,准备去找个地方解手,他提着□□,走进了林子深处。
过了很久,同伴见其还没有回来,有些疑惑,嘴里咕隆着发音,提着把刀,前去找人。
他很快看到了同伴的身影,正想上前查看,此时变故突生!一把雪亮的匕首迅速袭来,蛮子的醉意惊醒了七分,身形一踉跄,避开了险要部位,匕首去势不减,刺入蛮子腰腹顺势一搅,立马脱身。
蛮子手上的刀已经出鞘,狠狠砍来,薛草闪身一避,反手又将匕首刺去。
交锋继续。
薛草只是个三脚猫,贸然偷袭还有胜算,真正面对上她根本应接不暇。
蛮刀大开大合,薛草在力量和武器上并不占优势,再又一次陷入劣势时,她意识到不能再耗下去了。
蛮子早已看到同伴的尸体,被偷袭的愤怒和血腥味激起了他的疯狂,愈战愈勇。
眼见刀即将砍向她,薛草勘勘避过要害,刀锋削开她的衣袖,血迅速涌出来。
蛮子意识到对面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瘦弱孩子。一击中后,他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像头打量猎物的狼,绕着薛草缓缓踱步,靴底碾碎地上散落的粮袋,稻粒混着血水在两人脚下碾成猩红的泥。
发现敌人破绽后,蛮子再接再厉,大喝一声,刀势再来,薛草只能抵力硬抗。重力带来伤口的撕裂,血越流越多,薛草死死抵住蛮刀,蛮子近距离殷红的眼睛盯着这个小疯子,胜利在望,露出诡异的笑。
感觉到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刺痛。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她不敢眨眼,看着对方突然发力——马刀竟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的弯钩!
钩尖擦着耳际掠过,削断几缕发丝。薛草就势滚向粮车残骸,后背撞上翻倒的车辕。蛮兵狞笑着劈开车板,木屑飞溅中,薛草抓起半截车轴格挡。金铁相击的火星在雨幕里炸开,震得她虎口迸裂。
“中原崽子!”蛮兵突然换回生硬的官话,刀势陡然加快。
第二刀虽未砍实,刀气仍在腰间划出血痕。薛草踉跄退到枯树旁,摸到腰间玉佩的轮廓——不能死在这,师傅还在等。
那一瞬间,不甘和恨意交织,李驰死去的脸,小队的下落不明和莲叶村的破败,让薛草生出了一口不死不休破釜沉舟的气,抵着她的心口。
蛮兵第三刀带着千钧之力劈下,薛草突然蹬树借力前扑。刀锋深深嵌入树干,她趁机将匕首扎进对方握刀的手腕。蛮兵吃痛松手的刹那,薛草抓起地上半块砚台——那是李弛记账用的——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血从蛮兵耳孔涌出,但他竟未倒下,反而用头槌撞向薛草面门。腥咸的血味在口中爆开,薛草感觉鼻梁可能断了。混乱中她摸到粮车下的镰刀,那是小郎路上割草用的……
寒光闪过,镰刀勾住蛮兵皮甲缝隙。薛草用全身重量拽着镰刀柄翻滚,皮甲连带着血肉被撕开。蛮兵终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薛草趁机扑上去,将徐梁的匕首捅进他咽喉时,自己的左肩也被垂死反击的弯钩贯穿。
弯勾在她肩头犁出深可见骨的血槽。
蛮子诡异的笑还没收回就僵住了,脖子处喷出的血将薛草脸上身上溅的到处都是,混着薛草从肩头延长到将近腹部的伤口,流的到处都是。
笑容换了主人,蛮子眼睛瞪着薛草,却已经无力站稳,后倒在血泊中。
此时,久候的暴雨终于落下,倾倒在蛮子的躺着的身体上,砸在薛草的眼皮上。
血沫不断从蛮子的喉咙处冒出,他用力而无力地“啊……啊”了几句,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抽搐几下再也没了生息。
薛草再也站不住,直直跪了下来,剧痛和失血过多的晕眩随之而来。
暴雨已经让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蛮子的尸体离的很近,薛草突然觉得很兴奋,甚至笑出了声。
暴雨冲刷着两具蛮兵的躯体,血水在泥地里绽成诡异的花。薛草仰面躺在血泊中,望着墨云翻涌的天穹。此刻仿佛雨都停下,雨水倾倒的感觉消失了,月亮重新挂上枝头,遥远地望着这个孩子。
原来濒死的月光这般冷,冷得人想起去年中秋,师傅用艾草熏蚊子时哼的小调。
报仇前血性高涨,真到尝到血的滋味,人的求生欲突然强大起来。她还要去找师傅。
薛草知道不能留在这等死,她站不起来,遂慢慢地爬动。她用染血的手指抠进泥地,拖着残躯爬向官道。伤口因移动牵扯带来巨痛,爬久了已经渐渐麻木,全凭本能在牵扯着薛草木然的脑子和身体。
玉佩从破碎的衣襟滑落,在血污中泛起幽光。
突然,她听到地面震动声,由弱渐强。
——
暴雨中,行军整肃,众士兵保护着中间的马车,沉默地移动。
小厮端着热水,正在给马车正居中央的人打点。
“大人,您为了搜救流亡百姓,已经很久没合眼了,现在已经接近交战线,没什么人了,好不容易给你换了辆马车,乘着现在无事休息一会吧。”
那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继续借马车内摇晃的灯光细看地图。
忽然,马车骤停,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差点撞倒,连坐着的官员都摇晃了一会。
小厮正要怒斥车队,马车外已有将士急报,
“胡大人,马道上有一人重伤求救,观其身形,应该是个孩子。”
“我们在他周围发现了两个已经死掉的蛮子,还有一架粮车,不过已经没什么粮食了,应该是碰上了流窜的蛮人队伍。”
胡泽林移目过来,稍加思索,“我去看看”,于是下了马车走去了车队最前。
小厮急忙撑伞,踉跄追上胡泽林,给他遮雨。
到了军队最前,暴雨形成的泥泞中,果然趴着一个狼狈的人影。
胡泽林让小厮让开,走上前来,此人已经脱力趴倒在地,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仍然滴着血的匕首,丛林深处还能隐约看到死去蛮子的身形和流出来的血水。
此人情况也不见得乐观。
胡泽林夺过仆从手上的灯笼,照近打量,人影下意识迎着光源看来,泥水血水混合着的脸上,他看到了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