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三度半

14、软肋（十四）

　　黄一宁虽然被挂了一个编剧的名头，倒也没有真的自大的想要在这部剧里参合一脚。都说三十而立，她的三十岁近在眼前，黄一宁还是想给自己送一个满意的礼物，因此在片场的时候她大多都待在摄影棚里，随身带着iPad，一个人坐在棚里的角落里写着自己的新小说。

　　终于在今天工作结束时，斌哥想起了在哪儿见过黄一宁，以防萧野不相信，他还真从自己的□□相册里翻出了好多年前，萧野在米兰和黄一宁的合照，那时候也是鬼使神差的上传了，这么多年没翻，还真有点怀疑当时还是个帅气小伙子的自己。

　　“大概六年还是七年前，你去米兰参加时装周。”斌哥指着手机上的萧野和黄一宁说，“七七带来的，说是你的粉丝，在酒店拍的照片。”

　　萧野当然不会记得黄一宁是谁，看着照片拍了拍斌哥的肩膀，“也是难为你了。”说完长腿一跨就上了保姆车。

　　为了显示对投资人的欢迎，导演带着两位主演在酒店大堂等着，林珂碍于酒店外蹲守的萧野的粉丝，很是避嫌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压低了自己头上的渔夫帽，偶尔露出一点好奇的目光往酒店大门口看。她也不是没当过粉丝，没入这一行之前，也追过不少明星，可是从来没有像外面蹲守的那些粉丝一样狂热。

　　现在应该是工作日吧，那些人都不用上班吗？那她们的经济来源是哪儿来的？其实这点林珂一直都很好奇，她以前有一小部分原因没有这么做，就是因为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周燕女士对她其实很开明，要啥买啥，但是在追星这方面，一毛钱都不行。

　　阮景盛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准时，后来和老爷子闹翻了，准时几乎就变成了他的人生准则，约的时间其实是七点，他四十五就到了，只是导演他们更早一点。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林珂，还是萧野提醒她，才反应过来，等站起来看见那双好久没见的狐狸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差不多有六年没见了，可是关于对方的消息，还是会铺天盖地的推来，因此就算不见面，但对方的事情，不想知道都不行，阮景盛当然是乐得接收那些关于林珂的消息，甚至还是专门让苏城去查，关于林珂的事情，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阮景盛的办公桌上，哪怕是他最忙的那两年。

　　林珂······

　　看着导演和阮景盛寒暄的样子，林珂就算想装傻都不行，她有点无法接受新的投资人竟然是阮景盛。六年前阮景盛从她的世界里离开后，她甚至都没有想过他们会重新再见，所以完全没有预演过，如果再见，那她会怎么样的情景。

　　如果以前是年少无知，误入了成年人的游戏，那现在则是势均力敌的交锋？不不不，林珂在心里摇头，她从来都不是阮景盛的对手。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哪怕外面围着的全部都是萧野的粉丝，哪怕她这会儿往萧野身边躲的画面，明天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林珂现在想做的仅仅只是降低在阮景盛面前的存在感。

　　萧野似乎察觉到了林珂在故意躲着谁，轻声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珂摇头，没说话，只是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她真后悔没听黄一宁的建议撒谎不舒服不来参加这个饭局。

　　在外面能躲，进了包厢要怎么躲？林珂好歹也是女主角，难道会让她坐在末位？在一众推脱下，林珂目不斜视的坐在了萧野的旁边。阮景盛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的小动作，他似乎都能够猜出林珂这会儿内心的小九九。

　　导演自然也注意到了林珂的反常，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是却意外的发现阮景盛似乎对她的小动作格外的包容，视线也会长时间的放在她的身上，在阮景盛和林珂是什么关系上，导演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当初选角时，只要是能够叫得出名字的演员，都做过背调，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开始联系，试戏，签约，林珂是继萧野之后定下的第二位演员，导演记得好像没问题，看来回去之后还要再调查调查。

　　黄一宁不知道此时在包厢中的林珂的内心挣扎，她去了酒店的小酒吧，要了一瓶洋酒，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又开始写已经打了二十几年草稿的《黄一宁的人生清单》，这本小说，其实更像是黄一宁本身的回忆录，只是在她单调的人生中，加了一些戏剧化的改动，至少让读者看起来不会觉得那么······苦。

　　在外人眼中，尤其是那些书粉眼中，黄一宁的人生其实更像是一部大女主作品，从单亲家庭中备受嫌弃的少女成长为如今炙手可热的作家，是挣脱了荆棘得以盛开的玫瑰，可是只有经历过这段人生的黄一宁才最有发言权，她的人生就是一杯黑咖啡，没有牛奶也没有方糖。

　　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在暗沉的角落里一明一灭，要是仔细看，还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入空，慢慢消散，只是来往于酒吧的人，各自行色匆匆，并没有谁有耐心驻足留意角落中泪流满面的女人。

　　《黄一宁的人生清单》是黄一宁目前为止，唯一一部没有先发在网上连载的小说，而是由出版社直接约稿，写完后由编辑校审直接出版小说。

　　阮景盛点的菜都是林珂六年前最喜欢的菜，虽然这些年她的口味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看着还是觉得莫名的碍眼，她一向都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现在她真想揪住阮景盛的衣服，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手机页面上的木鱼都快被她按出火星子了。

　　萧野的话也不多，比起林珂的敷衍和忍耐，他更像是一个倾听者，如非必要，大多数都在保持沉默，但只要开口，都带着自己的坚持和观点。以前没机会见到萧野的这一面，这个时候林珂似乎才有些明白，黄一宁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么多年，原来真的不只是有好看的皮囊而已。

　　原本是高雅的艺术讨论，林珂去个洗手间回来突然就变成了初恋，她下意识的往阮景盛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她，似赌气一般，接了刚刚萧野的话头，“阮先生这是来打听演员隐私的吗？”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只有阮景盛笑了，这还是今天晚上林珂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要是林小姐想知道我的隐私，也可以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林珂面无表情的拿着小方巾擦了擦手，“不好意思，我对······一点兴趣都没有。”林珂本来想说渣男，好像觉得不太合适，又碍于场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小林啊，进组这么久，还没听你说过恋爱史呢。”副导演打着哈哈，“大家都说了自己的初恋，不如你今天也说说？”

　　“我啊。”林珂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好一会儿才说，玩笑似的说，“我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这行，哪有时间谈恋爱呀。”

　　阮景盛挑了挑眉，倒是一点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来日方长。

　　如坐针毡的饭局终于在九点半的结束，林珂是最先离开，出了包厢，跟后面有什么东西追她似的，跑的飞快，拿着手机还不忘给黄一宁打电话，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整个晚上，黄一宁的微信没回，电话也没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今天斌哥的影响，再看见黄一宁，萧野到没有之前那么疏离，隔着老远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发呆，竟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开，而是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除了玻璃上印着的两个人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黄一宁大概是因为刚刚喝了酒，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从萧野出现，她的情绪都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指了指玻璃倒影上的自己，平静的说，“看自己。”

　　“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写小说，写出来的小说可能戾气太重，没人喜欢看，还有好多留言骂我。”黄一宁嘿嘿笑了两声，“后来我生气的时候就不写了，骂我的那些字真难看。”

　　“那些人啊，不知道我为了走到他们面前用了多大的努力。”黄一宁说着摇了摇头，转身慢腾腾的走了。

　　看着她脚步虚浮的样子，萧野实在不放心，一边给斌哥发微信让他过来，一边跟着黄一宁，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黄一宁和林珂并不是住在一间房，第二天如果戏份不重，林珂会邀请她一起睡，这样两个人还可以聊聊天，今天知道自己喝了酒，以林珂的性子肯定会问东问西，她也就凭着感觉往自己的房间走，还好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板，你来这儿干嘛？”根本不是他房间的楼层。

　　“小黄编剧喝醉了，你打电话给前台，让她们帮忙照顾一下。”

　　“啊？”他不过就是去了个卫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萧野撇了他一眼，“啊什么啊，让你打就打。”

　　哪怕刚刚因为黄一宁是自己粉丝他起了一些恻隐之心，可他现在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黄一宁这个人，而是她刚刚说的话。

　　她说，“骂我的那些字真难看。”

　　曾经，他也看见过那些难看的字，包括现在，那些难看的字从来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