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指月，右手掏心》江重

2、红鸾神君必须赔罪

　　6续
　　论，一个凡人，在姻缘上，能作到什么程度。
　　第一世，手动给她配了个尚书之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婿争气。她本该顺顺当当嫁过去，却在婚前上街偶遇尚书之子的表妹。表妹跪下求她一句成全，她回去就装病把婚退了。这边尚书之子跟表妹成亲欢欢喜喜，那边她身有恶疾的流言满天飞。最后，她过了婚龄还无人求娶，出家做了姑子。
　　第二世，手动给她配了个英武少将军。指腹为婚，三媒六聘，夫婿争气。她本该顺顺当当嫁过去，却在婚前得知少将军在战场上救了个女奴，跟女奴恩恩爱爱三年抱俩，就等着她去当后妈。当个后妈不好吗，她居然去问女奴欢不欢迎她。女奴当然说不欢迎。她回去就装病把婚退了。这边少将军娶了别的闺秀当后妈，那边她身有恶疾的流言满天飞。最后，她过了婚龄还无人求娶，又出家做了姑子。被后妈折磨得要死要活的女奴还整天跑去上香，找姑子诉苦求安慰。
　　第三世，手动给她配了个皇帝！皇帝！这回是圣旨入宫，没人再求你成全了，你不用装病了吧？！！结果她一听说后宫佳丽三千，就问后妃多少。答曰三百。她竟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从此再也没醒，心梗挂了。就这等心眼，真是小的出奇，死了也是活该。
　　红鸾神君扪心自问，这手动三世，没有半点对不起她……
　　再说接下来的机动七世。
　　第四世，自动牵线机给她配了个青梅竹马。这回从小一起长大，肯定不会出篓子吧？结果，特么的竹马是个断袖。她欢欢喜喜嫁过去，得知竹马是个断袖，心酸了一下，依旧欢欢喜喜，还把跟竹马相好的戏子买进府。自己扛了不生养的闲话一辈子，从堂亲里抱养了一个整天被嫡母打骂的孩子，还给竹马纳了几个不想嫁人就想守寡的小姐妹，喝茶嗑瓜子打麻将过了一辈子。孩子长大考上进士还帮她请了诰命，死的倒是挺风光。
　　第五世，自动牵线机给她配了个强取豪夺的霸道好汉。这回换男方主动了，对她打死不放手，按说不会出篓子。毕竟她一贯温温柔柔，特别好说话。没想到，她竟暗藏反骨！吃软不吃硬！前脚男方刚把她抢回去，后脚她不声不响就投井了！谁能想到一个抢亲时都乖乖巧巧没反抗的人，会自己跑去投井啊！！！！！
　　第六世，自动牵线机给她配了个死缠烂打的温柔翰林。她总归是个知恩图报的，男方又死缠烂打又温柔，还是诚心求娶，她总归会回报人家吧？这回是成亲了，但男方太有出息了，被丞相女儿看上了。丞相女儿大度，不用男方停妻再娶，只求男方降妻为妾，再娶丞相女儿当正妻。男方不肯，宁可弃官不做，也不同意辜负妻子。结果，她劝了一夜把男方劝服了，让男方好好当官多多做事，自己讨了一纸放妻书，又又又出家当了姑子！！！丞相女儿如愿嫁给男方，婚后感情不睦，去找姑子麻烦，姑子居然好言相劝，教丞相女儿怎么追男方！！！最后丞相女儿跟男方举案齐眉，而姑子成了方圆十里最有名的尼姑！！！主业婚姻咨询！！！把她能耐的有本事别单着啊！！！！！！
　　红鸾神君气到想挠墙。
　　第七世，第八世，第九世，第十世不赘述。有义兄愿意带着她逃婚，但她让义兄珍惜前程，自己嫁了病秧子冲喜，结婚当夜守了寡的；有大好姻缘在前，男方那边什么幺蛾子都没有，但她姐妹求她换亲，她同意了，换亲后，夫婿是个傻子，一辈子跟守寡差不多的；有大好姻缘在前，男方那边没幺蛾子，她这边也没幺蛾子，但迎娶路上遇到天灾，她挂了的；最后一世最离谱，没人祸，没天灾，她前有指腹为婚，后有青梅竹马，成亲前还被一男的一见钟情，按说三个里总能嫁一个吧？没想到，她怕三个男的抢她会惹出事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女断袖......结果，她当了一世红粉知己无数的女商人，反而三个男的情场失意最后成了喝酒的好兄弟......
　　红鸾神君捏碎了四个茶杯。
　　就这种女的，耳根软，心眼小，没脾气，又会演，对感情一点都不珍惜，没原则，没立场，运气也不咋地，还胆小怕惹事，动不动就往道观一蹲，当姑子有瘾！这不活该没红线吗？感情这玩意儿，要没三分大度能容，配上五分占有控制欲，再加两分自私自利，还能叫感情吗？？？
　　红鸾星君压根不想管。
　　但司命星君说，既是管姻缘的，好歹给人家一个交代。
　　能怎么交代？
　　本神君亲自给她牵一世红线，确保她姻缘美满一定能成？？？
　　7
　　为了保险，红鸾神君带着记忆下凡了。
　　目标：给她当外挂！
　　结果，红鸾神君都长成五岁男娃了，还没瞅见世界里有她，差点以为投错胎。
　　这时，他娘生了个妹妹。好家伙，是她！
　　她居然成了他妹，红鸾神君很高兴。
　　有他这个亲哥看着，绝对不会出问题。
　　结果，不说也罢。
　　不光红线没牵成，红鸾神君还倒欠了她一个人情。
　　怎么欠的，不能说，谁问起来，红鸾神君都会三秒泪汪汪。
　　总归是欠了。要还。
　　红鸾神君发了狠，兄妹一场，哥不能欠你。再陪你一世，说啥也得给你牵成红线。
　　8
　　这世更绝。
　　红鸾神君都十五了，也没瞅见她人。急得红鸾神君天天催他爹娘再多生几个。
　　可是满院子小萝卜头啊，就是没她人影。
　　后来，总算瞅见她人影了。
　　是红鸾神君的爷爷奶奶老蚌含珠生出来的，成了他小姑姑。
　　小姑姑就小姑姑。侄儿这辈子肯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念在你身娇体弱，上辈子为你哥挡剑而死。这辈子侄儿教你舞枪弄棒。
　　结果，不提也罢。
　　最后，要出嫁的小姑姑，陪着红鸾神君全家所有男丁，在战场上殉国了。
　　简直离了个大谱。
　　……
　　红鸾神君揪着司命星君打了一架，打得司命殿塌了半边。
　　最后红鸾神君以寻衅滋事罪被罚，被判蹲了拘仙所十五天。
　　天上十五天，就是地上十五年。
　　蹲完拘留，红鸾神君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来一世。
　　他不信邪。
　　9
　　这回，红鸾神君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头发都白了，半截身子入土，才等到了她的影子。
　　天王老子的，居然是他刚出生的小孙女。
　　唉。有爷爷护着你，咱们铸剑世家的小千金，肯定能顺心长大，嫁个如意郎君吧……
　　爷爷的，谁能想到呢，这世界有个玩意儿叫武林，武林里有个玩意儿叫魔尊。魔尊居然是个爱剑的，携魔门包围铸剑世家，要求给他复刻上古名剑太阿。
　　上古铸剑，以人为祭。
　　小孙女跳下铸剑炉，用自己血祭铸剑了。
　　简直了......
　　简直，不把红鸾神君当人看，以为他的心是铁打的。
　　红鸾神君回归神位后，天天哭，哭了三天三夜都没缓过神。
　　眼泪在殿外流成一条溪。
　　若不是司命星君拉着，他便要冲到地府去，把小孙女的魂魄给要回来。
　　死孩子怎么越活越不惜命了？
　　真的不想活。咱们就不做人了，爷爷把你的魂魄养在天上当个小花精怎么样？
　　司命星君把脑袋被酒灌迷糊的红鸾神君摁在溪水里醒酒。
　　长长脑子吧，是小姑娘不想活吗？还不是大人们太没用。
　　是。红鸾神君第一次承认，他没用。
　　又是泪眼滂沱。
　　10
　　冷静后，红鸾神君问司命星君，可是得罪过他？可是记恨他？为何这么针对小姑娘？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认清——他很没用？
　　司命星君很无奈。司星布命也改全自动了，都是机动司命。谁知道机器怎么想的。说多了，就是四个字，因果报应。
　　或许，得往红鸾神君跟小姑娘的缘分找找……毕竟，红鸾神君不跟着小姑娘下凡，小姑娘好歹还有几世能活到老。自从红鸾神君跟着小姑娘下凡，小姑娘就成了短命鬼。
　　红鸾神君又借了轮回镜，看他当初是怎么上的封神榜。
　　诶呦。
　　那时，他还是她，居然在战场上，被西方教的魔蚊吸干鲜血而死。死的无比窝囊。
　　而彼时，她还是他，亲自帮她收了尸，立了塚，转头扛着她的枪上战场，一杆长枪挥得虎虎生风，一下子捅死了西方教那边养魔蚊的魔陀，然后死于西方教的万箭穿心。
　　红鸾神君，头蒙蒙，心揪揪，眼眶酸，脖子硬的嘎巴嘎巴响。他扭头问司命星君，这算不算，我欠他命啊？
　　司命星君咂摸了半天，是欠情吧？
　　红鸾神君沉默了。
　　司命好意提醒，这种，好像得还情。
　　红鸾神君继续沉默。
　　还……情……
　　那，可是，他的小妹妹，小姑姑，小孙女呀。
　　红鸾神君爪麻了。
　　怎么还……
　　司命星君很同情。开解他，凡人之世乃婆娑世界，缘起缘灭如星流云散，不能作数的。真要讲源头，人家还是你夫婿呢。
　　红鸾神君哽住了。
　　司命星君又说，你好歹也是红鸾神君，手下红线千万条，只要能配给小姑娘一条，不就算还情了吗？哪里用得着你亲自还，不过区区一个凡人。
　　红鸾星君默然点头。
　　那，再来一世？
　　11
　　这回还是带着记忆下去，司命手动排盘。
　　时刻谨记，不可再出篓子。
　　嗯，这回没出篓子。红鸾神君成了个间谍头子，跟他的小姑娘也年纪相当。
　　只是，红鸾神君从没见过她。
　　所有跟着红鸾神君的人都知道，自家老板是个偷窥狂——从人家小姑娘一点点，就明哨暗哨派了一大堆，专门盯着人家小姑娘。天天要问小姑娘是否安康，心情可舒畅，今天又认识了几个男娃？
　　离远一点好。
　　毕竟，挨得近了，小姑娘可能会短命。
　　红鸾神君当偷窥狂当得一点都不心虚。
　　他盼着她好。一定要好。
　　这一世，够热闹的。小姑娘前十三世的故人全冒出来了，各种身份。有找她还情的，有找她还债的，有找她再续前缘的。如果凡人看得见，能看到小姑娘身边永远围着乱麻一样的红线，条条绕着她打转，只要她动动心，红线就会立刻拴在她手腕上。
　　红鸾神君瞅着其中的某些人格外不顺眼，不得不动用一点手段，想办法拆掉他们跟小姑娘的红线。
　　虽然拆红线会让小姑娘哭一哭，但好过所托非人。起码，也得配个，神君看得上的人。
　　拆着拆着，小姑娘落了个哭包的绰号。
　　拆着拆着，小姑娘不哭了。
　　拆着拆着，小姑娘就到婚龄了。
　　小姑娘还没跟谁好。也没见她再动心。
　　再不动心，可成老姑娘了呀。
　　间谍头子愁到头秃。
　　简直想弄本选秀册子，集齐全国未婚好男儿，塞给小姑娘让她仔细翻、好好翻！
　　可惜不行。
　　让小姑娘知道他的存在，不太妥当。
　　愁呀。
　　结果。有天，小姑娘做梦梦到他了。而他，居然也入梦了——
　　越过一千三百年的纠葛，俩人在梦中相见，小姑娘懵懵懂懂，他却泪如雨下。
　　小姑娘傻眼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见到她就无声的落泪，一直一直哭，比她还爱哭，简直不像个男的。
　　小姑娘粗心大意，身上没帕子。她没犹豫，拿袖子给他擦眼泪。这位，嗯，大，小哥，别哭了。你是风大眯眼睛了吗？
　　红鸾神君不说话。
　　他一没想到眼泪不听话，二没想到见到她会无话。
　　是真的无话，说不出话，开不了口，只能沉默。
　　就这样，一个哭，一个擦。
　　醒来。间谍头子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醒来。小姑娘摸着湿透的衣袖，久久缓不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