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囚徒》拈花小熊

2、请求 一场酣畅淋

　　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抬眼望去，是一个比较大的住宅区，路过门口时，亭子里的保安还在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到来。

　　这间房子早在郁文刚上大学一两年的时候就租下了，每天基本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一住就是七年。期间，甚至没有踏出过这个城市，而那个空洞又孤寂的家也有七年没有回去了。

　　既然她们没有提起，郁文也懒得去问。反正于他而言，在哪里都一样，睁眼闭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如留下来，起码在这里还有浴球陪着他。

　　那是一只粘人非常的公猫，每天只要一听到门开锁的声音，它就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兴奋的摇摇尾巴。

　　今天也不例外。

　　尽管郁文只露出了半个身子，但浴球已经贴了上来，不停地蹭着他的小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等一下哦，浴球。”郁文放完手上的东西，没有去抱它，而是先拿了一双客用拖鞋给他，“你先换拖鞋吧。”

　　那个男人应了好之后，换上拖鞋，一动不动的站在玄关处等待着郁文的下一步行动许可。

　　郁文抱着浴球扭过头，发现他并没有跟上来，于是他问：“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了吗？”男人的语气十分谦卑又小心。

　　郁文垂眸道：“进来吧。”

　　等到男人走到郁文身边，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过道，过道的两侧依次连通着书房、客厅、厨房，到了尽头才是卫生间和卧室。

　　郁文抬起手指了指，说：“浴室在那边，走到尽头就是。”

　　“好，谢谢。”

　　说完，他往浴室走去，那些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大大小小的水痕。

　　为了不让浴球踩上去，郁文就一直抱着它，揣在怀里又是顺毛，又是挠痒。得到满足的浴球，也只是乖乖的趴在他肩头，半眯着眼，看上去似是有些忧郁。

　　趁着男人洗澡的时间，郁文这才有空闲下来思考他的出现，他的行为，和他的味道。

　　会不会只是自己思念泛滥，所以才认错了人；会不会是自己太久没见，连他的样貌都淡忘了许多；又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把两个人困在了那个味道里。

　　他不知道，也不敢细想，更不希望这八年的等待只是一个笑话。

　　正当郁文要找陈蓬求证这个答案时，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那个人从里敲的，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师？你有多余的衣服吗?”

　　“什么？”郁文反问，其实他不是没有听清楚，而是震惊于这句话的内容。

　　他早该想到的，既然衣服都湿了，那必然要换上新的衣服，那新的衣服又该从哪里来呢？

　　答案显而易见，只是郁文迟迟没有回应。

　　而浴室里头的人实在等不住了，“唰——”的一声，滑轨门被他推开了。

　　一个袒露着上半身的男人骤然出现在郁文眼前，小麦色的肌肤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可以借我件衣服吗？”他说。

　　与此同时，他额前的发丝还能滴下水来，有的直接打在地上，有的落在脸上，还有的从下巴坠落到腹肌上，犹如干涸的田地浇上甘霖，充满了极致的诱惑力。

　　“没..我..衣服。”郁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于是对面的人立马抓住这个宕机的缝隙走近了几步，他扬着眉头，摆出一副弱者的姿态，说：“真的不可以借我吗？那我就只能这样光着出门见人了。”

　　“...”郁文沉默，怎么好像到头来成了自己的不对。

　　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理智恢复清醒。眨眼间，他瞟到了这人下身裹紧的浴巾，好眼熟...

　　等等，这不是自己贴身用的那一条吗？明明墙上还挂着两条，怎么偏偏用了这一条？

　　“你！谁让你用这条浴巾了！”郁文瞬间炸开毛，气得牙齿直打抖。

　　“啊..抱歉，我..我马上放回去！”说着，他就要当着郁文的面把浴巾解下来。

　　除开言语和想法，郁文再次被他的行为震撼到了，简直就是个流氓！

　　他涨红着脸吼道：“别动，围上！进去！”

　　郁文一只手抱着浴球，一只手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他推回浴室。而被这动静吵到的浴球，刚想支起身子探明情况，就被郁文一手按了回去。

　　“小孩子别乱看。”浴球又默默地趴回肩头。

　　“你，你进去。”郁文撇过头，催促道，“我去给你拿衣服，赶紧进去。”

　　“好，谢谢老师。”他的语气带着点娇气，听着倒是人畜无害。

　　郁文在这一声声撒娇的委屈和诱惑中，妥协下来。

　　他来到卧室打开柜子，里面的衣服全都被分类的整整齐齐，当季的衣服就被挂在最大最显眼的区域，随后又根据颜色和类型把他们从左到右悬挂起来，每次要找什么衣服，都一目了然。

　　只是，他的这个身型，能穿下郁文什么衣服呢？

　　郁文站定在柜子前，伸出手一件件拨过，冥思苦想起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套早就被他遗忘在角落的黑色T恤和短裤上，正好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衣服。”郁文敲了敲浴室的门，从门缝里把衣服递进去，眼睛则直直的看着左手边的墙壁。

　　“谢谢老师。”他接过，又试探一问，“那老师还有多余的内...”

　　“够了。”郁文赶在他说出那个词语之前，把他的话堵了回去，“别得寸进尺，把自己的吹干，浴室里有吹风机。”

　　“哦..”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终于，他不再提任何要求了，郁文坐在沙发上获得了半个小时的清静时光，实在不容易。

　　他低头挠挠窝在肚子上的浴球，百无聊赖的开始发呆。

　　浴球似乎也感受到了郁文的情绪，就翻起肚皮，玩闹起来。中途还跑去咬来一根逗猫棒，放在郁文面前。

　　“今天怎么又要玩了？”郁文边说边抖动着逗猫棒，一人一猫，彼此作伴，消磨着最平常不过的时光。

　　忽然，滑轨的声音再次响起，里面出来的不再是湿哒哒的人，而是一个干净又清爽的人。那件于郁文来说较为宽松的上衣，穿到他身上后，胸部和肩部的肌肉线条居然完美的展示了出来。有点修身，却又刚好。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那张脸。

　　没做造型的刘海，有些长，但还是能看到那双狠厉的眼睛，深邃的眼窝又连着挺立的鼻梁，俊俏的同时还英气逼人，和郁文的清冷截然不同。

　　正正好，完美的踩在郁文的审美点上。

　　“老师？”他悄然走到沙发边，盯着有些发愣的郁文，“衣服等我洗完会还给老师的，老师怎么称呼？还有，老师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

　　郁文站起身，浴球从一边溜走，他抬眸对上那双泛着浅褐的瞳孔，说：“不用还。”

　　“那不行，老师帮了我这么多。”

　　“没关系，真的不用。”郁文移动身子，却被他拦住了。

　　“那，老师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吧？”他说着，还伴随着一股清透的香甜泄露出来。

　　本想再拒绝的郁文，被那个炙热的眼神瞧的透不上气，还有这股实在让人心痛的花香。

　　拗不过他，郁文就留了电话和名字。

　　他记录完后，又回拨了电话，说道：“周逸安，安逸的逸安。”

　　“嗯。”郁文听到名字后，神色黯淡了些。随后又随便客套了几句，催促着周逸安离开了。

　　临走时，他还不忘转过身来和郁文道别，他说：“后会有期，郁文。”

　　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把那声名字隔在了电梯的这一头，久久回荡在郁文的耳边。

　　“撒谎精。”郁文对着楼道说，不知是在回应，还是在抒情。

　　他愤愤的把门关上，打算先把地上的污水处理干净。可他怎么也没料到，只是个转身的功夫，浴球已经爬过那摊脏水了。

　　郁文习惯性的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撒发着一股平静的疯感。

　　“浴球...”郁文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接受了。在揉完太阳穴后，他又重新戴上眼镜，一把抱起湿了毛的浴球。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一家宠物店门前。

　　上面贴着五个浑圆的黑字：文禾宠物坊——浴球最开始的小家。

　　自从收养了浴球，郁文最常光顾的就是这家宠物店了。

　　所以，他轻车熟路的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了前台。同往日一样，选择服务，然后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二层洗浴区。

　　期间，郁文和浴球会经过一条小道，两侧都打了四层玻璃柜，不同品种、花色的小猫小狗生活在这还算舒适的展示柜里。内敛的会缩在角落的，一点动静都能惊醒它们；好动的会趴在玻璃前，拿爪子划拉着玻璃，试图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当时的浴球，就是害怕的缩在角落里的那一种。

　　郁文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初见浴球的那个夜晚并没有什么特别，风很小，小到只能刚好吹开鬓角的碎发。寂静的书房内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声，烦的惹人厌。

　　但特殊的是，那串数字，眼熟的让人惊慌。它是青春的载体，藏满了荷尔蒙的秘密，像破洞的纱窗，什么都没说出口，但又什么都藏不住。

　　郁文盯着号码，踌躇不定，他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想彻底撕碎纱窗，还是想把唯一的破口补上。说实话，他害怕了。害怕电话那头的声音，害怕一个决定，也害怕这将是一封关于年少的诀别信。

　　空气在郁文的犹豫中凝固了，不断回想的铃声变得那么空洞又可怖。

　　突然，它停下了。“嘟——”的一声，震碎了郁文的神经。他伸过手要去拿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又被弹出的短信吓了一跳。

　　颤颤巍巍的，郁文终于打开了短信。

　　是那串号码的主人发来的，内容是：

　　“文禾宠物坊的糯米糍，拜托你了！”

　　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让郁文摸不着头脑。但同时，他又庆幸万分。这是不是也说明，自己在他的心里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郁文不敢再想，只是披上外套就来到了他短信中提到的地点。

　　在店铺打烊之前，来到了糯米糍跟前。只见它畏畏缩缩的，用尾巴把自己包成一团，露出半只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新事物。它恐惧，不安，浑身打着颤，拒绝任何生人的靠近。

　　“它现在还有点应激，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店员打开柜门，“我们下午刚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敢躲在车子底下，脸上和身上都是伤，我们只给它简单处理了一下，如果你现在要带它回去的话，还需要带它去接种疫苗。”

　　说完，店员把糯米糍抱在怀里，抚摸它瘦小的身体。

　　“其实它挺乖的，对它好，它就亲人。”店员试着把糯米糍移交到郁文手里，“来，你试试和它聊聊天。”

　　郁文无措的接过手，搂在怀里，不知是郁文散发出的信息素还是他面对小动物时柔和的气质，让它倍感安心。不仅没有反抗，还安心的凑到郁文胸前，对着空气发呆。

　　“好乖。”郁文不可自察的扬起了嘴角。

　　“和岁岁好像。”他自言自语道，一时，心咯噔了一下，拨出了想念的一角留给它，可它终究留在了郁文的四岁。

　　尽管十七年过去了，郁文仍然心有余悸，这次领养糯米糍，也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做出的选择。

　　郁文正式的，对糯米糍柔声道：“和我回家吧。”

　　可惜它早就窝在郁文的怀里睡着了，没有听到这句话。不过没关系，郁文还有很多很多机会，可以一遍又一遍的说给它听。

　　回到家后，郁文轻轻地戳它熟睡的脑袋，说：“糯米糍听着还是太软弱了，你那么爱干净的话，我就叫你浴球吧。”

　　眨眼间，浴球也已经三岁了。但还是寸步不离郁文，做什么事情都要盯着他的动向才行，更别说洗澡、烘干了。只要郁文一离开它的视线，它就会扑打眼前的阻碍，叫喊起来。

　　反则乖巧的缩成一团。

　　郁文坐在一边，眼见着它的毛发逐渐蓬松起来，湛蓝的瞳孔仿佛是雪地里的一道光，璀璨又耀眼。

　　结束后，郁文来到一层结账，这时，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又出现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闻到了。

　　“奇怪...”郁文低头冥思苦想，直至一个男声传来。

　　那个声音说：“好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