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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翌日,又是一个平淡无奇乏善可陈的上课日。头顶的方寸铁锈绿色风扇如夏日聒噪蝉鸣似的不知疲倦地吱呀作响、悬挂。

      我坐在缺了几颗螺丝嘎吱嘎吱响的椅子上,像是坐在一根承重不堪,摇摇欲裂的细长扁担上。

      我的身体跟没长骨头似的整张脸贴在斑驳重彩涂鸦的课桌上——没想到?重彩竟然是素质堪忧的上一届学生涂鸦的学生弄的,我脸庞冰凉的触感让我回到如梦如幻的昨晚。

      我视线如炬地盯着咫尺的坑洼白色卷皱掉皮的老墙壁,我的思想在进行又一次的世界遨游——清晨我醒来,我灰白的床边安静躺着一只老旧的手机。

      我试了试,不像智能手机一样智能,但可以打电话,好吧,其实聊胜于无,不是么。

      我的手垂在床沿边已经一晚上了,虽然是夏季,但是我的手依旧被夜风吹冷到发僵,我发凉的手心里依旧虚握着管又青昨晚在我手里用黑色水笔刷刷书写过的痕迹,但我能确切地感受到他的字迹是温热的。

      我青涩地按着老旧手机里面的泛黄的凸起键,把熟记于心的管又青的号码飞快地输入到联系人一栏。

      然后我亟待发送了一条拼写很久的短信:

      【猜猜我是谁】

      管又青的号码,我现在倒背如流。霍!他的号码我背的比乘法口诀更加熟练!

      管又青,在你出现我我黑沉逼仄的方寸间前,我认为我始终是孑然一身,但是你在我的爱意中降临了,所以,你永远都是我孑然一身的例外。富有的挂名富商?

      我在冰凉的课桌上昏昏欲睡,我从校服口袋里偷拿出我妈给我装备的老年机放入了桌肚,蓝色的屏光在方寸间拢成了一个专属于我的蓝光小天地。

      我摁住凸起的泛黄按键,笨拙地翻阅今早发送出去短信,刚进入一瞬间我跳动的心如同高高悬于在黄褐毛绳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觉得眼前如荒诞剧情般扭曲眩晕,耳中如狂风过境般呼啸。

      ——管又青没有回复信息,甚至没有阅读过此条信息。

      我怅然若失,如丧考妣。(这几句话不能让我妈听见,不然得用鸡毛掸子追我二里地)

      上课铃声徒然作响,我眉毛紧皱,怨念感在名为身体的容器里泼洒而出,黑色胶质阴沉、滚烫得好似要泼洒整个风和日丽的世界、不容置噱地让道德虚伪居高临下的人类跟我一起入棺陪葬。最后,病态疯狂的爆裂影像顺带勾成一副惊世骇俗的暗黑油画,悬挂于堂遗臭万年。

      当然,如神邸降临般的管又青不在此列。我,永远对管又青致以最崇高的偏心与爱意。

      最后不得已为之,我还是意兴阑珊地支起蜷曲如同熟虾的身体,背佝着如同六十老太,穿着洗的泛黄掉皮的白色运动鞋吊儿郎当地将修长的腿伸出桌腿外,试图在叛逆无比的青春期做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反抗。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想起当时负隅顽抗的我,得出个结论:我着实愚钝愚昧又无比天真烂漫。

      铃响之后,方寸间的教室依旧喧闹不止,像极了我们村口早晨按时按点打鸣的鸡儿,我曾对我好基友这么形容,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四目相视间能看到背后阴森悚然的鬼魂,他的眼中仿佛在莅临一场爆烈极端的世界末日。

      我下意识地往管又青的座位上觑一眼,结果发现他今天的座位空空如也,我的心好似精细滑力十足的摆钟,如果是日常则是机械化地摆动,沿固定的弧度。但是今天我发现,我的摆钟,我的心,不动了——

      它像是某个固定程度程序保有瑕疵而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的沸腾铿锵的心罹患了某种疾病,急速暂停。

      我焦灼不堪又惊心动魄的发现——倦怠不堪躁动无比的青春期,我不能没有管又青。

      我像是丑陋恶劣攀爬寄生在管又青这棵挺拔生机的盎然枝蔓上让人唾弃又发育枯黄的恶劣杂草,他润;我则生,他凋;我则死。

      班主任老李顶着个鸡窝头,标准的四庭两眼,脸上架着个书卷气的眼镜,目光如雷达般严丝合缝地扫射,眼睛狠狠一剜,教室内霎时静音,他的模样很像我们村口昂扬倨傲高高在上头颅仔细巡视领地的公鸡,疾步时臃肿的身材倒是与这幅模样天差地别。

      班主任老李锋利的眼睛一剜,如利刃出鞘,直戳我的内心深处轻蔑、飘荡又冰冷的灵魂,敏锐的感官被一触即发,利刃的视线直戳戳刺中我。

      我感觉到,虚浮的躯体在顷刻间被利器无情残暴地穿透年轻遒劲的皮肉,诛杀成一地血肉模糊、野狗啃食而过的一地残骸。灼痛,凛骨,萧条,空虚,猎猎作响,如飓风过境般萦绕在我油尽灯枯的人体意识。

      我不曾料到,老李接下来的发言在陈旧肮脏的讲台上说出的话振聋发聩。

      “希望各位同学不要早恋,只要被我抓到一次或者有知情同学报告的话,是会背处分的!你们现在年纪还小,心智乃至各个方面都不成熟!好好学习才是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老李手里拿着杯口掉漆成银色的保温杯,不锈钢的保温杯磕在讲台桌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敲响我心里不可言状的训诫、苛刻的钟。

      他臃肿的脸部涨成猪肝色,浑浊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在碍事的浮肿的眼眶里直打转。

      因为闷热天热濡湿的手心因为老李振聋发聩的发言早已褪成如坠冰窖的冷,我背脊发凉,渗出冷汗的手终究是出卖了我自己的卑怯愚昧又自大的内心。

      早恋?老李今天为什么提早恋啊?前段时间不是还是直接授课的吗?今天怎么就长篇大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还未等到我斟酌片刻,大脑的意识停旋于正常速度,老李接下来的训诫更加让我震耳欲聋、瞠目结舌。

      “有的同学不要以为自己现在高二,年龄已经18岁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也不要仗着自己是个品行恶劣的学生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诸如此类的还有拉好学生下水的,这些我就不指名道姓了,反正有的同学心里也有数。”

      我紧抿干燥起皮的唇,我笃定,我日常欢愉脸色已然褪成不染一墨的白纸,斑驳课桌上的书本被我泛起青筋的手捏得褶皱一团,咯吱作响,像是台风天被狂肆风雨侵蚀的于漫天滂沱雨雾中破旧皲裂欲坠的灯塔。

      今天是举天同庆的周六,今晚没有晚自习,周日必须上被苛刻束缚至必须晚自习。作为高中生的我们,像是被赦免的囚犯,在垂死挣扎的青春抵死缠斗。一整个上午我的思绪都飘荡于天地间,俯瞰一场瓢泼如瀑的雨,氤氲迷眼的雾,最后再是神祇般的管又青。

      下课铃响,我以迅疾之势奔向管又青的家中,在前进的漫长旅途中我犹如跌入寒冷冰窖亦或者是鬼魅之都,身边的各色景物在展开肆意的喧嚣嬉笑怒骂。

      我的心中好似盛开着一束以烈火为名的炽热之花焰。我不断地啃噬着我的可怜光秃拇指指甲,企图充沛我干瘪枯涸的内心,最后,以至于它失去了最后的生命之源,心中的烈焰似乎要燃烧殆尽掉我卑怯的内心以及肮脏的灵魂。

      咚咚咚,几声镌刻进脑海中的敲门声让我从诡谲的鬼魅之都跌入夕阳西下的温馨庭院,这时我才像个迷失旅途的旅人终于找寻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航向-我正在敲管又青家装潢不菲的门。

      门内传出哒哒的几声沉闷的脚步声,我的内心喜悦大于惊讶,我感觉身边的温馨庭院又变成了好久不见且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魅之都,眼前削瘦的手指竟然在微微轻颤!

      咔嗒一声,门锁打开,我终于见到让我夜不能寐的管又青。他骨骼分明的手握住门把手,他上身着一袭黑色冲锋衣,个高腿长,气质凛冽,整体衬得他有种清冽的俊朗。

      管又青在我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是让我夜不能寐的神祇,这毋庸置疑。

      我的目光如同近乡情怯的小偷,贪婪而又隐忍地逡巡他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额骨有几处明显的淤青。

      遍布于管又青脸部的伤痕如同满屏的猩红的俄罗斯方块一般溢入于我的大脑。

      在充斥着这种猩红的血腥巨幕,我听到他轻轻开口,轻笑着说:“被发现了,要私奔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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