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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凡缘 下凡渡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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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通天塔中,白雪皑皑的神山上,一少女立侍殿下,少女身形颀长,有一头浅褐色的长发,双瞳如琉璃般纯粹,隐隐闪耀金光。
殿内传出长者威严和蔼的声音:“此去凶险,汝若存了凡心,便会失了道心,稍不注意,便如雨夜行舟,迷失在凡缘渺渺,漫漫红尘。”
顺着声音寻去,一垂垂老者,正是太白清虚真君。他眉目慈祥,正坐上首,腰挂葫芦宝瓶,手持獝狘宝杖,脖子上挂着一圈五色日轮石,一把繁茂的白色山羊胡,长满了下半张脸,更能衬托出眼睛的明澈,一师一徒皆如此。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少女恭敬作揖。
侧边,一位身穿宝蓝色长服的高大男子走上前,此人正是钟阳真人,他向太白清虚真君行了一礼,转身对着少女道:“衡渊师妹,祝此行一帆风顺。”
这时,侧边所有师兄师姐皆向洛衡渊行送别礼。
大师姐商枝仙子陵子歆,今日身穿锦绣华服,俨然是从人间界搜罗来的流行款,用上号的胭脂水粉画了淡妆,上前道:
“小师妹素日性格纯善,勤勉刻苦,待万象以自然,参禅悟道颇具天赋,只是性子直率单纯,怕到了人间,失了这百年记忆便更难渡。师姐无以作,唯赠师妹金玉叶一枚,可保师妹性命无忧。”
说罢,金玉叶便出现在洛衡渊手中。那叶片薄如蝉翼,却有金石之坚,雕镂花盘云,乃上乘之作。
“谢师姐。”洛衡渊眼眸微润,再行一礼。
洛衡渊最后向上首之人跪拜,然后离去。她把金玉叶幻化成发饰,别在头上,最后转身,过了那虚幻。
她向昆仑雪山再望去一眼,金色的大殿在大雪中一点点消失,最后她的眼前是白皑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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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小江村又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呱呱落地。
小房屋脏兮兮的,家徒四壁。瘦骨嶙峋的老妪躺在床上,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老翁推开漏风的草门进来,就要抱走这孩子。
“是女孩啊。”老翁叹了一口气,就要转身,老妪挣扎着起身抓住他,眼中布满血丝:“不……别这样……让我看她一眼,至少再看她一眼好吗……”老妪几近哀求,老翁才给了她一个眼神。他也许是不想让老婆子这样,伸手把襁褓里的小女孩递给老妪。
老妪痛苦地抱着自己的亲苦肉,看她多小一个啊,粉雕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啊。老妪端详着孩子脸部的每一个部分,似是诀别前要记住对方的每一个细节。
“孩子啊……娘对不住你……是我们没缘分……”话到这里哽咽,老翁移开了视线。
他们从第三个孩子以后,每生下一个女孩就溺死一个,男孩留下。老妪每次看着老翁拿孩子去淹水前都要痛哭一场,蜡黄的脸饱经风霜。可是他们实在太穷了,如果再生下来尤其是女孩子,就要溺死的。老两口虽不忍,但家中四个孩子已是重担,他们担负不了更多了。
老翁最后抱着小姑娘来到河边。
他掀开包裹孩子的襁褓,一个金色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啥啊?”老翁蹲下身捡那金叶子,似是难以置信般瞪大了眼睛看。那金叶子色泽亮丽,做工漂亮,看起来价值连城啊,这是他们家决计没有的东西!
“哎呀!”老翁吓得把金叶子塞回女孩襁褓并给女儿拢好,四周张望着还好没人看见。
他盯着手里的女孩,女孩不哭也不闹,呼吸浅浅安静地睡着。老翁早听说有些不凡之人投胎出生身上都要携带奇妙物什,莫非……自己这女儿也是如此!这样的话,以后自己大富大贵颐养天年岂不是不成问题?!好险,天啊,刚刚差点冲撞了贵人。老翁赶忙把女儿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又担心自己身上的脏臭沾染到小姑娘,慌忙地用手捏着襁褓隔开自己和她,心满意足地回去告诉老婆子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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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界,大业二十一年。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乌漆嘛黑的白天,冷落僻静的冷宫韶华宫里,洛染正坐在简陋的屋顶上,嘴里掉了根野草,枕着胳膊,和一只猫猫一起晒太阳。
洛染双腿搭在一起,哼着小调,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脚尖点着节拍。猫猫乖巧地卧在旁边,尾巴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节拍。
猫猫通身雪白,四只脚上的毛却是黑色的,所以洛染给她起了个非常帅气的名字,叫作飞雪踏玄,不仅完美概括猫猫的特点,还能顺带显示一下猫猫主人(自认为)极高的起名天赋和非凡过人的聪明才智。
“哼哼哼~”正当洛染沉浸在自己优雅的音乐艺术世界时,房檐下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阿洛,踏玄,下来吃饭。”
踏雪闻言,飞一般地窜了下去。洛染没有立刻下去,还躺在原地听动静。
对方言简意赅地表达完之后,洛染听到她转身回去准备碗筷的声音。“啪嗒啪嗒”餐具凌乱地在一起互相磕碰着奏乐,听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好吧,看起来公主殿下确实不擅长伺候人。
洛染叹息一声,状作十分悲痛的样子,轻盈地一跳跃下屋檐。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在和“摆盘”搏斗的公主。
只见她右手扭曲,十分不自然地拎着铁锅的把手,同时因为力气小且发力方式扭曲,铁锅另一侧还搭在灶台边缘。她把盘子放在一个岌岌可危好像随时随刻都要掉下去的位置,正小心翼翼地想把锅里炒好的菜倒出来。洛染见状,刹那间,仿佛听见盘子掉到地上碎成亮晶晶的小瓷片的声音,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萧箐雅手里抢过锅头。
萧箐雅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洛染眼疾手快地打断了她。
“我的祖宗,没干过活就别干了,你等我吧。”洛染抢在萧箐雅说任何一个字之前先发制人想要first blood对方。
对方也不甘示弱,凤眼一眯冷笑着说:“放手阿洛,不要小看我和锅的羁绊啊。”
洛染哽咽,竟说不出任何骚话,好像被千年后的什么梗击中一般呆愣在原地。
是的,我们的公主致力于学会“自力更生”这四个字,具体内容为:饿了会喊哥哥萧南川帮她做饭,并且能够贤惠地帮哥哥摆一桌精致的盘,在没有这冷宫唯一的宫女洛染的帮助下。
过了一会,洛染回过神来,手里维持着抢锅的动作,两个人各一只手抓着锅柄,在暗流涌动中默契地维持着锅过圆心的横截面与地面水平的姿态,这样锅里的东西就不会掉出来,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洛染持续输出:“雅儿你看你的手那么嫩那么白那么漂亮,被这口黑锅累着磨出茧子了就不好了,到时候外面的人就会怀疑冷宫公主你偷偷练武了。”她微笑道。
萧箐雅:“无妨,我就说我平日生活劳苦,”
两人继续七嘴八舌地争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锅已经凉了。注意力被吵嘴转移,完全没人注意到她们用在手上的力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锅终于不堪重负地重重摔在地上。
“砰——————”
其响掷地有声、黄钟大吕,其音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两人在凝固的空气中沉默。
洛染仿佛被千年后的梗再次击中: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本就诡异的画面还附带群体沉默效果,打出了一套完美的群伤AOE。
洛染率先开口:“完了,灭绝师太要来杀我们俩了。”
灭绝师太即陈嬷嬷,顾名思义,一个姓陈的老女人。更重要的是,这是传说中的皇后大人亲自派来“伺候”他们生活的老女人。不仅每日盯梢韶华宫汇报给凤仪宫,仿佛什么朝拜邪神の古老仪式,更热衷于“每日一刺”,专挑冷宫公主皇子的错处:即鸡蛋里挑骨头,其变态程度堪比高中牲的课堂小练。
现在,她们打翻了锅。虽然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这会成为陈嬷嬷今天的上课内容。
安静,再安静,静上加静。
“无妨,无妨。”这时门外传来一小太监的细嗓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黑靴踏进门槛来,掷地有声,来人傲首挺胸,身穿绛红云纹曳撒,面容清秀白净,是个少年太监,身后还带了一群人。
“扯虎皮,拉大旗。”萧箐雅转身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