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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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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城终于下了一场大雨。
空气中掺杂着消散不去的闷热,蝉鸣依旧。
楼茵宜和奶奶出去采购回来的路上,三轮车一直上不了坡。
她宜淋着雨,在后面双手一直推着,两只纤细的手臂抖不成样。
大雨冲刷她的脸颊,加上只穿着单薄的T恤,很快就被淋湿了。
前面奶奶挥手着,关切地喊着:“yy,快点去躲雨,不要明天上学就感冒了。”
楼茵宜摇头,转而翻了个身,面对着车子后面,用力地推着。
唰——
一辆山地车停在了路边。
穿着冲锋衣的少年走了过去,两只纤长的手臂撑在女孩子的上方。
影子笼罩瘦小的身板。
仅有的光线悄然消失。
楼茵宜缓缓地抬头,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廓印在瞳眸,他带着帽子,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了楼茵宜脸上。
楼茵宜声音沙哑:“谢谢。”
听出来的颤抖,唇色也发白了。
路寒江看见她右眼的红痣。
他的心狠狠一抽,呼吸一滞,红了的眼睛盯着她。
深秋的落叶拾起,那段记忆再次涌现在脑海里,第一次遇到阮茵宜,她在树下躲雨,蜷缩着身子。
路寒江的父母经过的时候看见了,心生不忍,让路寒江过去给小女孩一把雨伞。
路寒江照做了。
小女孩蜷缩着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身子。
直到没有雨打到身上,她抬起头来,眼角的红痣一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路寒江愣了愣,回过神来递伞过去,声线柔和几分:“给,别淋雨了。”
阮茵宜微微张嘴,说了一声谢谢,紧紧地抓住的伞柄。
上面还有路寒江的余温。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被暖透。
思绪拉回,他低声一笑。
楼茵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的宠溺。
两人合力,终于上了坡。
楼茵宜转头,再次说了声谢谢。
路寒江到喉咙里的名字冲破了雾霭,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贯彻着雨中。
“阮茵宜。”
楼茵宜听到这三个字,身形一僵,瞳孔缩了缩。
好久好久没有人记得喊她的名字了。
这么久过去了,大概也没有人记得她了。
“阮茵宜”这三个字,早就和当年的她一起消失了。
楼茵宜没有回头,是当做是个幻听罢了,便上了车就走了。
路寒江握拳头渐渐松了下来,她的反应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
九月五号,新生终于迎来了开学典礼。
操场上,热气腾腾,头顶上的太阳格外刺眼,背后是还没有施工的田径场,以及阻隔视线的山。
主席台下,楼茵宜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稿子扇风,依旧消除不了燥热,鬓角微微浸湿,在等待着校长发言完毕。
主持人上台,声音铿将有力:“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下面哀鸿片野,掌声稀稀疏疏。
楼茵宜上台,纤细的腰在炙热的阳光下若隐若现,她的手白到发光,放在讲台的边缘,一只手调整着话筒,丝毫没有一点紧张。
主席台下,站在高一(1)队伍最后的两名同学。
苏浩然搭着路寒江的肩膀,下巴抬了抬,示意着:“诶诶,阿江,这个就是以第一名成绩进入北城一中的。”
他也难得一见地夸赞别人:“长的还挺不错的。”
路寒江戴着耳机,连头都不没有抬起,碎发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根本就听不进苏浩然的话。
苏浩然一脸无奈:“……”就知道是这个样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和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3)班的楼茵宜。”
lou yin yi 。
路寒江身型一顿,缓缓抬头,他听成了了ruan yin yi。
昨天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觉,左眼的红痣最惹人眼。
路寒江拆下耳机,整理了衣服,望向主席台。
太阳越发燥热,主席台下的人也挺不住了,一直在窃窃私语。
楼茵宜脸色有点惨白,加上读着稿子,喉咙已经发干了。
她抿了抿嘴唇,读最后一句。
“空白纸上的少年永远是最耀眼的,未来无限可能。”
路寒江鼓掌。
苏浩然惊掉下巴。
“不是……你今天吃错药了。”
路寒江没有理会他,直到其他同学停下鼓掌,他才慢慢地停止。
苏浩然更是觉得很荒谬,可是下一秒,他顿悟了,得出一个合理的理由:“阿江,你不会……”
苏浩然眯了眯眼,带着一种吃瓜的笑意,继续说了下去:“对楼茵宜心动了。”
少年的心动,终是藏不住的。
路寒江没有因为调侃而生气,反而抿嘴笑了笑。
他这次亲自奔向她,永不言败。
解散后,一个短头发,个子比楼茵宜高点的女生戴着金色边框的眼镜挽着她的手腕,嘿嘿一笑:“记得我吧,我是你的同桌杨兰兰。”
她看到了楼茵宜皱眉的动作,给她提了个醒。
和楼茵宜成为同桌后,两人几乎很少说话,特别是她每次开口要讲话的时候,总是看着楼茵宜认真地写题。
她一个靠着关系进来的学渣实属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呀。
到嘴的话就只能憋回去了。
楼茵宜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反而和着没有太多熟悉的杨兰兰一起挽着手臂,她反而觉得十分不自在。
“不是说新生代表还有路寒江吗?”
楼茵宜听到这三个字,呆呆地望着前面的人群,嘴里反复地呢喃这三个字。
“路寒江。”
杨兰兰从楼茵宜语气听出来的困惑。
“就是比你少一分的路寒江呀。”
楼茵宜摇头皱眉。
杨兰兰扶额头:“不会吧,你连录取名单都没有看过。”
楼茵宜:“不敢兴趣。”
杨兰兰嘴角一抽,果然学霸就是学霸。
她竖起大拇指敬佩。
但是少一分的路寒江却被一中年纪主任喊去质问什么少了一分。
北城初一中连乡下的中学斗比不过,这个是铁板上的耻辱呀!
那时候年纪主任问:“为什么少了一分,多一分会死人吗?”
“老师,格局要打开一点。”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总有惊艳一时的人,要放开心,欣然接受。”
路寒江在办公室里淡淡地说着道理。
年级主任脸色发青,眼里透着“我还用你教我怎么看开吗”的神色。
楼茵宜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群,不知道怎么滴,就倏然问:“你跟他是同一个初中的吗?”
“对呀,我们都是十三中的,他十分有名。”杨兰兰感叹道,随后耸了耸肩,有点小小得遗憾,“可惜呀,进不了他们的圈子。”
楼茵宜看了她,安慰道:“强行挤进去,也不见得有多好。”
杨兰兰勾楼茵宜的肩膀:“也是。”她也只是随便说说,也没有放在心上。
道路越来越拥挤,到了下台阶的地方,后面跑过来一个女生,推着学生,喊了喊:“让开。”
楼茵宜一不留神,被挤下了台阶。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楼茵宜抽了一口气,脚踝扭伤了。
后面的路寒江撞见,挤过人群。
“这种情况,禁止追逐打闹不懂吗?”
一只坚毅有力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楼茵宜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是谁,头顶就响起了冷厉的声音。
紧接着路寒江和杨兰兰扶起了楼茵宜。
女生脸色绯红,十分不好意思地点头:“对不起呀。”看着脸色十分阴沉的路寒江,心里面居然感到一丝的不安。
楼茵宜紧贴着着他半边的胸膛,她微微扭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那天乐于帮助她们的少年。
少年紧绷的下颌线,薄唇轻轻地抿着,稍微往下,精致的锁骨上方有一颗痣。
一瞬间,她就想到了那个给她一把伞的路寒江。
察觉到她的目光,路寒江微微低头,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他还没有来得及挑眉问她看够了没有,女孩就扭过头回去。
楼茵宜从他的手心抽出手臂,脸色微红:“谢谢呀。”
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位女生越来越不知所措,她看着楼茵宜,歉意地摸头,“同学,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呀,我看你的脚踝青肿了。”
楼茵宜知道,却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吧。”
杨兰兰戳她手臂:“怎么可能没事。”她也不傻,当然也看到了。
楼茵宜吸了一口气,皱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杨兰兰重复:“我说怎么可能没事?”楼茵宜在她开口那一刻,偏头看向她身后的亭子,似乎刻意。
在听到讲的话,她平复心情,十分淡定:“也没有那么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路寒江看着她,语气冷漠又自然,夏季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衬得她很瘦小,两只手掌就能掐住的细腰。她的皮肤不是很白,自然的肤色,下颌有些血丝看得很清晰,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似乎感觉到目光的偷窥,楼茵宜侧眸子一看。
不偏不倚,正好交汇。
路寒江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给人十分冷漠和生疏的感觉,心里的滋味很是不好受。
直到老师走过来,楼茵宜疏散人群:“散了散了。”
围观的学生才散开,那个女生再次像楼茵宜道歉便也离开了。
楼茵宜扭头对着杨兰兰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杨兰兰歪头眨眼,貌似在说不去看医生吗?
还没有等她开口,路寒江抓着她的手臂,不容反抗的命令:“去医务室。”
楼茵宜皱眉,一副要你管我的神情,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路寒江低笑了一声,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反而挑眉:“需要我抱你过去吗?”
楼茵宜咬咬牙,微微一笑,仅仅一秒,脸色就变化了,冷的不得了,“不需要。”
丫的!威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逼迫她!
“那就走吧。”他转头看向杨兰兰,疏冷的语气丝毫不减,“你先回教室吧,我送她去医务室。”
杨兰兰懵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松开楼茵宜的手臂,“那就麻烦你了。”
楼茵宜瞪他一眼,想要挣脱他的手,越挣扎,路寒江反而攥紧她的纤细的手臂。
“阮茵宜!”
楼茵宜顿了一下,情绪异常激动:“我叫楼茵宜,是姓楼,不姓阮。”她心中的那道伤疤再次被撕开。
路寒江错愕几秒,抓她手臂的力劲也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