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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说不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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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诸臣唇枪舌战。
反观引发此案的展青玉,立在朝堂之中如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如今边境安稳,朝中势力如虬,各个集团权势此消彼长,非是争一人之降陟。
展青玉对那些争吵充耳不闻,微抬的余光打量着金銮殿上高坐的官家——一个老人。与街巷里的阿爷相比,不过是一颗苍老枯木套着锦绣龙袍,享乐半辈子的富贵,孤家寡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生杀予夺,为着权计周全,随口下令斩杀了她父亲。
短短半刻,曹曦帝咳了七八回,树皮似的手接过侍奉太监递来的茶水时,哆哆嗦嗦的茶碗轻磕。展青玉想,他身子越发不济了,不知今年能否死一死。
这般想着,她余光瞥过前面站着的那稚嫩小儿——前东宫太子的遗腹子。若是那被打发到各地镇守的、浴血奋战的几位王爷知晓,这位皇太孙已经登朝堂,不知要作何感想。
一个早朝,也没争出个名堂来。武将们事不关己的结伴商议着吃什么朝食,满朝朱紫文臣,丢了些气度,甩袖愤然离去。展青玉一身青绿袍,独自走在后面。她拾阶而下,越过三两仍在义愤填膺交谈的官员,迈过一道朱门,往外院去时,正遇王焕擦肩而过。
“你太急了些。”他叹息似的道。
展青玉今日见过那张老脸,正愤懑难平,她眼一抬,朝人规矩作揖,冷调答:“我爹坟头草长了五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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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澄黄的日光落了满庭辉。
巷子里家家户户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快些吃,别磨蹭,仔细误了上学堂的时辰。”杨雁急性子催促道。
江祁川听得咬着包子大笑,“娘这话说得,他巴不得迟了呢,正好多告假一日不用读书。”
杨雁瞪他,“你当哥的也不教好,还有脸笑!”
沈碧玉喂三岁儿子吃粥,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堂上二老健在,她只听过父母教子的,哪里就轮得到江祁川这个当二哥的了?他自个儿又不是没有儿子。
分明是杨雁偏心小儿子,处处挑他们二房的错。江祁川这个当儿子的不招人家待见,生的宝哥儿也不如福姐儿讨人家喜欢,昨夜桌上两只鸭腿,一个被江祈年撕给了展青芒,一个被杨雁夹进了福姐儿碗里,可明明她家宝哥儿也爱吃的。
江祁川被骂了也不恼,耸了耸肩道:“我能教他什么,三字文?我都背不全乎呢。”
杨雁听他这般不惭的话,险些没一筷子敲去:“……过两年宝哥儿也该启蒙了,我看你这当爹怎么办。”
江祁川才不心烦这事呢,两口将粥喝光,一抹嘴道:“像我爹似的,给他往书塾一放,该干啥干啥去呗。”
还有脸提起这事儿,江旌咬口包子白他一眼,哼了声道:“老子当年揣那俩铜板,全被你骗去买零嘴了。”
生的老大省心的很,江旌确实将人往书塾一放,半分不必操心的。可老二不是,每回送他去书塾,都嚎得像是死了亲爹,让人瞧得丢脸。一俩月,他兜里都光的跟羊粪蛋似的,后来索性让老大拎着他去,又过俩月,这厮变成了黑球球的羊粪蛋,江旌才知他逃学,气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想起这一桩桩的,江旌就心疼自个儿低声下气给夫子赔不是,他没好气道:“宝哥儿的束脩,你这个当爹的自个儿出银子。”让他也尝尝那心酸苦楚,别成天的气老子。
这话其实也就是说嘴的,莫说是江家如今打火钱都是一道算的,家里江祈年还小,还同爹娘住着一院儿,自是没有要分家的打算。
桌上几人都不把这话当个真,江祁川正要张口贫两句嘴,身侧抱着儿子喂饭的沈碧玉不满的嘀咕:“长孙启蒙是大事儿,家里又没分家,谁家不是中共出银子的,哪有让我们二房自个儿掏钱的道理。”
其实说起来,沈碧玉也不是差这点儿银子,这两年江祁川跟着江旌出镖次数多,他们手头宽裕的很,她就是觉得心里憋屈的很。出门儿瞧瞧,这街坊四邻的谁家不把长孙疼得跟命根子似的,偏生他们家不是,老两口也不是不疼宝哥儿,但跟疼福姐儿似的,那算得什么疼?说到底,是沈碧玉生了儿子时的扬眉吐气儿,那口气一直没吐出来,事事比对,越比越不顺心。
江旌皱了皱眉,拉住当即就要炸的妻子,不咸不淡道:“当了爹娘的人了,肩上要能扛得起担子。”
“知道了。”江祁川应了句,皱眉扭头看沈碧玉,到底是没当着桌上几人落她脸面说什么,岔开话头道:“让他自己吃,福姐儿似他这么大,早就会自己用筷子吃饭了。”
沈碧玉气他不同自己站一处,眼一抬瞪他,颐指气使道:“旁人不拿你儿子当个宝,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多疼他些?”
说着,她将木勺啪的拍在桌上,几粒米溅起。沈碧玉将还张着嘴巴等食物的宝哥儿从腿上拉扯下去,阴阳怪气的撒气道:“还吃什么吃,你亲爹都不待见你,日后都饿着吧!”
宝哥儿:“啊?”
江祁川被她这胡搅蛮缠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我什么时候说要饿着他了,不过是让他自个儿用筷……”
一两句话的,气氛比方才更僵,眼见着夫妻俩要吵起来。
展青芒就是这时来的。
她咚咚咚跑进来,跟撒欢儿的小奶狗似的,眼睛一晃,瞧见小财神还没走,咧嘴就笑了。
“阿芒来啦,昨夜睡得可还好?没吓着你吧?”杨雁神情一换,笑得孺慕极了,摸着她睡得乱糟糟没梳洗的脑袋问。
“我很好呀,”展青芒似没眼色的,没瞧见桌上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笑得甜丝丝,“师父师娘早,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早,福姐儿和宝哥儿也早呀!”
同屋里一人不落的问了声早,展青芒眼珠子骨碌一转,乖乖巧巧道:“我来找江祈年玩儿。”
杨雁被她乖惨了,摸着她发梢犹豫:“可三郎要上学……”
江祈年放下碗筷,正欲说今日就不读书了吧,就听展青芒脆生生道——
“那我送他出门!”
江祈年:“……”
书还是要读的,万一他当夫子了呢。
江祈年木着脸,被展青芒尾巴似的跟着催促他去拿书兜时想。
两人一走,杨雁眉头就皱了起来,当心被那俩小孩儿听见,压着怒气道:“一个二个的,都当爹当娘了,三两句话还要呛呛,不怕让孩子笑话!”
换作早先,杨雁早就揪着沈氏发落了,心眼儿小的跟什么似的,话都听不明白。但孩子都三岁了,没得当着宝哥儿的面数落他娘的,得给留些脸。
“都吃饱做自己的事去,杵这儿招什么眼!”杨雁收拾着桌上碗筷骂道。
爷们儿事在外院,江旌和江祁山一同往外走,江祁川看着牵着宝哥儿往自己院子走的沈碧玉,犹豫了下,还是没追去说什么。眼下正气头上,说什么也枉然。他叹了声气,扯了架子上晾着的布巾挂在脖子上,跟着父兄往外走。
“福姐儿,来,”杨雁朝小姑娘招招手,从笼屉里捡了几个刚蒸好的包子装在食盒里,“去找你小叔叔,将这包子给阿芒,让她带回家吃。”
“好呀~”
用桃粉绳子扎着双丫髻的福姐儿欢欢喜喜的拎着去了。
后头正院儿里,进了屋,展青芒才悄悄松了口气,她叽叽咕咕的说:“你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好些了吗,我今日睡得起晚了,还以为你去学堂了,赶不及给你上药了呢……”
这才几日,伤势好得哪有那样快,不过是皮开肉绽的伤有长合的趋势,这两日也不渗血了瞧着没那么骇人了。
江祈年也不抗争,左右他不愿脱也会被她扒了去,诚不如自己动手。他边解衣边说:“我傍晚时回来去寻你,你白日里就在玉带河玩儿,别跑远了。”
展青芒心道,她五岁就能给阿姐跑腿儿买胭脂啦,才不会走丢呢。可小财神忙着读书,她也不好让他提心吊胆的担心,鼓着脸颊不大情愿的说了句“知道啦”。
江祈年看她拧帕子,片刻,偏过脸去说:“都要长合了,就是不上药也不妨事的。”
展青芒轻轻的替他擦拭伤处,噘嘴小声说:“可还是会疼呀。”
被轻轻擦拭的红肿伤痕,似是掠过一道风,很轻,甚至不及她欢喜时凑近的呼吸,可江祈年手指轻颤了下,微微怔神时听见了自己胸腔的响动,一声接着一声……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抬首目光落在窗外繁茂的绿荫,不是风动,不是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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