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眠》乔石

1、我在等你 六月

　　六月烦躁的夏夜，揉碎了月光，撒下一处处斑驳，洒在余眠发梢，让原本就明艳的五官上添了些许温柔。
　　余眠一个人在校园走廊徘徊，她也习惯了这份孤独。她已经被保送了，这次回学校，是因为学校明天上午要拍毕业照，也顺便来看一个老朋友。
　　十点，荣成中学已经下晚自习10分钟了，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束人影。途经高三三班，少女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教室里成堆的书本，爬满笔记的黑板，像是想到了什么苦涩的回忆，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便径直向前走去，停在了二班门口。
　　视线恰好落在了正认真刷题的江枫身上，“他还是老样子，不会多看看周围……”她心里道，随后便走到了他的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到“大学霸，还不走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枫猛的抬起头，便撞进满眼温柔中。“等你呢，明天要拍照，猜你会提前来学校看看。”说着，便一脸笑意地盯着她。一刹间，少女的瞳孔闪烁，躲开了江枫的眼神。
　　随后，便见少女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无论多少次，他都是这样看着她，等着她一步步走近，专注到，让余眠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似乎对他来说很重要。可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有一天，蜜糖也可以化为砒霜，而这也会成为刺向她心口的利刃。即使许多年过去，伤疤好了，却依旧隐隐作痛。
　　思绪飘向远方，初中时，他俩同班。
　　她脸庞稚嫩，却依旧耀眼。
　　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窗帘拉开，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这道题全班只有余眠一个人做出来了，余眠，你能上来讲讲吗？”物理老师一脸欣赏地看着余眠，心里想到“这姑娘真不错，成绩好，又很听话的。”
　　但是接下来的话便让老师后悔之前的想法了。
　　只听一道清丽的女声：“老师，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物理老师第一次感到无奈，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下变了语气，说道：“你觉得呢？快点，上来。”
　　其实，余眠是会做的，只是之前脚腕受了伤，不太方便，也不愿意走动，害怕出什么意外。
　　可是，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她把四个选项中中的前三个选项解出来时，便停了笔，转头看了一眼老师，说道：“老师，最后一个我也不会。”
　　只看老师微微点点头，示意她回到位置上。
　　余眠刚一转身，朝下走去，但那只受伤的脚一不小心就卡在了讲台和台阶的缝隙里，随后砰的一声，余眠摔倒了。
　　教室里有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有暗暗嘲笑，幸灾乐祸的，还有十分担心，想要立刻冲上去的。
　　余眠看见的只有，老师猛然跑去，扶起她。
　　可是在余眠不知道的地方，江枫默默地捏紧了拳头，那一刻，他想上去，想冲上前去扶起她，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可是，他害怕吓到她。那时的他，没有办法肆意又嚣张，在全班人的面前扶起她，只向身边人问到，“我之前看到你有一瓶伤药，能借我一下吗？”
　　那个同学的眼神在江枫和余眠之间徘徊，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也太紧张她了，你没听见她刚刚说她没事儿吗……”
　　“额，好的。”江枫有点尴尬地笑笑，“是我想多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机会靠近她。中考前，学校会对物理化学实验进行训练，为期一周。他们这一届也不例外。
　　那天，老师说两两一个小组实验的时候，江枫找到余眠，说“我感觉我实验有些地方还有问题，想请你帮帮我，所以能跟你一组吗?”他看着她，眼神诚挚，语气诚恳。
　　“好啊。”余眠笑着回答，不带一分犹豫。
　　她好像从来都是天真的，无邪的，带着些毫不犹豫，从来没有想过什么言外之意。
　　然后，在拿托盘天平时，两人的手同时放在了上面，两人的手都是纤细修长的，交错叠放在一起。
　　男孩瞳孔猛缩，但手却依旧放在女孩的手上。
　　女孩也愣住了，但是，他们已经把天平拿了起来，她不知道江枫什时候会放手，所以就没有放开的 。她以为，江枫是担心把天平摔坏了，才不放开的。可是却不知道，他是舍不得。
　　后来，在许多个时刻，余眠都会想起那天，那天，江枫看着她的眼睛说，他说马上要分离了，问她的想法。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的是好聚好散。
　　但是，他却好像是气坏了，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其他人的话，我无所谓，可是是你的话，我会有些舍不得。"
　　那一刻，她只是呆愣着，不太确定地又问了问:"你说什么？"
　　江枫嘲讽地笑了笑，"算了，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