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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逢 ...

  •   司莫同样盯着余念,眼底的痛苦掩不住,化不开,浓成了一团墨。

      是她。

      司莫的眼睫有些湿润,他想:是她。被人除了仙籍,抽了仙骨,剜了仙印的她。

      他们的相遇,结局早已注定。他们都是,对方的尘世劫啊……

      正是春接夏季,他们又一次相逢在桃花漫天中。一方以为是初见,一方恍然,是重逢。

      ——

      一走到海棠林,沈知秋就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的,或许还带了酒,海棠花味儿的。想到这儿,那股只对那个人会有的小孩子脾气上来了:
      呵,当年我回了青丘,才待了不到一年就偷偷下山,还不是因为放不下你……我学着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费尽心思来见你,你可别是一点都不想我,还闲的坐在唐远种的树下面喝酒吧!

      沈知秋越想越气,被愤慨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冲昏了头脑,转身欲走,却听见海棠林内传来悠扬又带着些许莫名孤寂的古琴声。
      沈知秋愣住了。

      那首曲子……很熟悉,是那年他生辰时,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辰时,秋离为他作的——《念狐》。

      凄冷的古琴声裹挟着浓郁的思念,带着深沉的无奈与眷恋,随着一阵海棠花香,伴着那人冷冷淡淡的嗓音,被风吹送到沈知秋的耳边:“君生若无我,任君逍遥行……”

      往昔那年,沈知秋听不懂歌词尽头的意思。
      今朝此时,浅淡的吟唱混杂着情愫,被暖风扑了他一脸。

      他当年那些话是在骗我,他其实很爱我,他想我了,他很纠结,他身不由己,他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

      此时的沈知秋对信息接受缓慢,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渴望,脑子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拉扯,痛的快要炸掉。

      沈知秋闭了闭眼,想要把眼底的无措压下去,却不想眼眶更红。他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衣角却被拉住。

      周身弥漫着一股清淡的海棠花香,带着些浓烈的酒气,却并不显得相冲。

      一眨眼一万年,留给我,别困住你。

      沈知秋对这气息再熟悉不过了,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独有的气味。

      明明他该抽身离开的,他还没想好,可是……这个人,他真的太想太想了。

      沈知秋被秋离从背后环住,那人的下巴抵住他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掺杂着酒味儿喷洒在他的耳畔,发丝悠悠的飘上来,引起阵阵颤栗。

      可能是太痒了……他的耳郭有些发红。

      秋离闭着眼,带着些醉意,使得整个人身上那股凌厉的感觉都消散了许多,向来的紧绷终于软化了些许:“知知……”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尾音低下去:“我倒是醉的彻底,先前你可从来不让我见……我好想你啊,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最好啊……”

      沈知秋的笑意有些怅然。他任由秋离抱着,听着他零零散散的话语,心底满是庆幸:还好,还好我们最后没有走散……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低声咕哝:“让你之前嘴硬,现在呢,报应不爽吧。”

      他一边低声抱怨,一边转过身将秋离扯上自己的坐骑——一只上古白狐,名唤妖尾。
      妖尾载着两人在各家房梁上轻手轻脚走过,向着国师府的方向。

      沈知秋被风吹的头晕,恍惚间似乎是听到秋离说了一句“知知,我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

      知知,我后悔了,回来好不好。

      知知,我后悔了。

      知知,回来好不好。

      短短几个字,却一遍又一遍的在沈知秋脑海里循环,心早已酸涩不已。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这个人一软下性子,你就会心疼了。

      沈知秋在心里自嘲,殊不知靠在他肩窝的人睁开了眼,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他狡黠的勾起唇,无声道:“知知,别怨我啊,后悔是假的,想你回来……才是真的。”

      皇宫内,昌乐殿中。

      夏昕听完司莫一串稀里糊涂的话,勉强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目瞪口呆的和苏薇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震惊:“所以?老桃花精……月神仙子又又又和你缠到一起了啊??!”

      当年司莫和余念的仙妖虐恋在三界都是声名远扬,天帝震怒,下令将余念打入凡间,又派人围剿司莫,至此有情人分离,一个坠入诛仙台,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

      这么多年了,司莫找遍了三界没有发现余念的踪影,他本就要放下了,怎么就突然又遇上了呢?完了,这两人怕是又要逆天改命了……夏昕苦兮兮的沉默了。

      司莫是一脸的失魂落魄,神情有些木然的将手里的折扇抡的虎虎生风,带起的凉风扑了夏昕一脸。

      他像是没看到两人哀怨的眼神,皱着眉一脸苦恼,一手托腮趴在木桌上。

      过了一会(夏昕和苏薇语觉得像一世纪那么久),司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突然振奋起来。

      夏昕顿时不好了,她紧紧的攥住了一旁许久无言的苏薇语的手,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无可奈何的等待着司莫的最后一击:“老桃花精你又想干什么啊……拜托你放过我们吧!!!”

      “你说,媳妇失忆了我怎么再次拐回来呢?”司莫还是皱着眉头,真心实意的在苦恼。

      夏昕:……

      沉默了许久,苏薇语终于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司莫,你早该放下了。一个是纤尘不染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月神,一个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花妖,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司莫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这话他听得多了,再者……这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看着他这幅隐含笑意的神色,夏昕却是目光一凝,本能的感到不妙。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慌忙的抬手想要捂住苏薇语的嘴,可当然没有成功。

      苏薇语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道:“阿渡有哪里不好?你宁可去追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也不愿接受她?”

      她口中的阿渡是一位魔修。能跟苏薇语沾上关系的当然也是在三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战斗力据说是现如今的魔尊都自愧不如的。

      也是据说,她爱了司莫近千年。(真实性当然有待考量,不多时阿渡和她cp都会出场。)

      司莫继续摇着折扇,面色不变,一脸的无动于衷,又显出了几分一副风流浪荡子的嘴脸:“哦,那又如何。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我爱的只有余念一人,在我这里,她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男人嗓音冰冷,笑容讽刺:“苏薇语,这是第二次。”

      “……”苏薇语死咬着牙闭着眼,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手紧紧攥成拳。

      只因为司莫这幅样子,苏薇语和夏昕她们很久未曾见到了。没遇到余念时,司莫是位远近闻名的浪荡子,凭着一张好皮相和装腔作势的才华,不知拿下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却只管杀不管埋。直到遇见余念,才变得一心一意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

      夏昕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几句。”她安抚的拍了拍苏薇语的肩,略带生硬的转移话题:“知知又是去‘偶遇’秋离了吧,真是笨,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沈知秋以为的碰巧遇到,其实都是秋离精心设计的“恰好”。

      苏薇语抬起手恶狠狠的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很快就调整好了失控的情绪:“我没事……夏昕,咱走吧,省的知知又被秋离骗得团团转。”

      外面看上去金碧辉煌的国师府,内里倒是很素净。秋离卧室的软榻上,卧室的主人支着脑袋,眼底带着笑意,无奈的看着面前生着闷气的沈知秋,妥协般开口:“知知你听我解释啊,这么独横可不行,你说呢?”

      沈知秋扭头瞪他一眼,又愤愤不平的抱着胳膊看向窗户纸,像要将它看出个洞来:“解释个屁啊,骗我很好玩?好自为之吧你!”
      他作势要走,小情绪简直不要太明显:“我是外人呢,不便久留!”

      秋离叹口气,手指轻轻一动,装腔作势的结起一道光印,低声挽留道:“知知,能不能别走。”

      别走。

      沈知秋心上突然一软。他僵了一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犹疑着转过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外面却传来唐远的声音:“小离儿,进展怎么样啊,知知他原谅你了没有啊……?”

      他的话突然顿住,望着沈知秋的一双眼圆睁着,瞳孔骤缩,翻涌着一片死气沉沉的思念。

      沈知秋皱了皱眉,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雷到了:思念?唐远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可能有思念?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门那边的唐远却不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盯着沈知秋。

      屋内的空气凝滞,一时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秋离眉心狠狠一跳,很是头疼:“你来干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沈知秋老早就觉得唐远对秋离心怀不轨,此时又见他能够畅通无阻的出入秋离的府邸,必然又误会了。

      这次,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哄好了。

      秋离想到这儿,恨的咬牙切齿,声音隐隐含着压抑的怒气:“啧,真是个麻烦东西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抱怨。

      于是唐远喜气洋洋,兴高采烈,满是欢乐气息的走来,怼上了大国师麻木的明晃晃滚动着“你去死吧”几个无形大字的送葬脸,唔……一言难尽。

      像是一个恶霸准备欺负小媳妇却在关键时候被人打搅了好事,瞬间拎起屠刀准备大干一场。

      “哎我……小离儿你这是?”唐远一向不甚斯文,此时更是被秋离苦大愁深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两秒,随后一脸奇诡的将脸扭向沈知秋,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

      一瞬间,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唐远默了默,闭上眼:“……”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知道,他懂的。

      唐远苦着脸,一边在心中默念哎呦我靠今天得完艾玛快溜保命要紧,一边“啪”的一声收了手中的扇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知秋:“……”行此大礼倒也不必啊。

      唐远内心简直一万句踏马碧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知为何略略僵硬,带着些不易觉察的苦涩:“你们聊,告辞。”

      躬身一个长拜,爬起来磨磨唧唧的出了门。
      沈知秋呆了两秒,表情精彩纷呈,眉头禁不住微微抽搐,憋了老半晌,惜字如金的蹦出一句:“呵。”

      “呵”一句也不认认真真的“呵”,非要“呵”得绵长讽刺又戏谑。但其实若是细看,沈知秋的唇角其实是翘起的,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秋离怔怔的盯着他,一时有些晃神——这个人总是有种奇异的特质,哪怕是装成了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冰,但表皮之下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簇太阳啊……虽然这簇太阳花了三年时间认认真真给他自己裹上了一层又冷又硬的壳……而已。

      “而已”他说不出口,这样他也很心疼很在意,在意的快要疯魔,他说不出“没关系”。

      但是,这层壳绝不会长久。

      我保证。

      秋离弯起眉眼,笑容无害,眼底的情愫疯狂而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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