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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自以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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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天界暗阁。
月不渡缩在囚阁角落的稻草里,身上囫囵套着一件血迹斑驳的简单白衣,抱着膝,瘦削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微微有些硌人,分不清是尖下巴硌着膝盖还是皮包骨头的膝盖硌着下巴。
茶棕色的长发很久未曾梳理了,往日的柔软顺直不复存在,打成了一个又一个乱糟糟的结。发间的浅灰色猫猫耳朵脏兮兮的,软蓬蓬的耳朵毛被血迹黏的一绺一绺贴在耳朵上,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乱发的遮挡之下是与月长安如出一辙的浅棕色凤眸,眼尾上挑的地方有一抹浓艳的嫣红之色,一张漂亮的脸蛋瘦到有些脱相,但那双眼睛却仍然不失灵动,雾蒙蒙的一片。
她仰着头看向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芒,一双凌厉的眼睛却突然泛酸,眼眶处水光潋滟,容色依旧娇艳,只是多了一份枯败的气息。
“嘎吱——”囚门开了。月不渡没回头,垂了眸,把脑袋埋进了手心里。
双手皮肤白皙,纸一般的,透着常年不见光的乌青,手背上伤痕遍布,触目惊心:无名指骨节处布着一条贯穿手背的伤口,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密密麻麻一条条黑线纵横交错,从食指一直到手腕的右侧,隐在了衣袖的遮挡中。指甲盖被人硬生生撕扯了下来,一片让人胆寒的猩红。
另一只手也好不了多少,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伤口疤痕密密麻麻一片,无名指上套着一个银色的指环。
这东西是君吾特意向云渡讨来的,是一件对其他神官来讲没什么大用处的仙器——同生戒。意为“同生共死”,是说戴戒之人与赠戒之人将永生永世捆绑在一起,即使入了轮回也不会忘却前尘往事,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月不渡的眼前一片漆黑,她手上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手指上银戒冰冷的质感让它被套上自己手指的场景陷入了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君吾弯着眼睛,笑容温柔至极,柔声安慰着月不渡,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不停,被凤凰离火烧的通红的银戒,在他的浅笑中被彻底烙在了月不渡纤细的手指上,怎么都取不下来。
“……姐姐?”君吾唤了一声,见月不渡仍然缩在囚阁角落的阴影中,便走近些,有些好奇的弯下腰看她,身影却猛然僵住了。
因为月不渡在哭。
月不渡没抬头,吸了吸鼻子却依旧止不住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她的长相本来算是清冷那一挂的,凤眼狭长,看上去很是英气,可是任凭她生的一副明艳大方的脸,落起泪时却仿佛换了一种风格。她哭起来也是默默的,眼尾红的灼眼,竟是出人意料的梨花带雨。
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来人是君吾,时不时啜泣一声,嗓音沙哑地温声埋怨,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怪罪意味:“长安你怎么来了啊……不过也好,听我说说话吧。”
她从手臂间抬起脑袋,却没有转过头:“君吾真是笨死了啊……他怎么会,呜……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那什么桃花精的嘛,每次都是一副言之凿凿我对他始乱终弃的模样,真是很讨人厌啊……”
“明明,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心悦与他,他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他就是不信我,我还要怎么样呢?”
君吾当然不信。但是看着月不渡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不争气的心疼。
君吾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化成了月长安的样子,这才俯下身抱住了月不渡。感受着怀中人身上的血腥味,单薄瘦可见骨的体型,不忍的扯了扯嘴角。
说起来真是可笑又可悲,他对怀中人的爱意胜过了爱着世间万物,却连一次简单的,若即若离的拥抱都不得不以别人的模样。
月不渡又止不住的无言,声音沉闷而沙哑。她哽咽着,闭上了眼睛:“长安,我好痛啊……你知道吗,世人欺我辱我都没关系,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可是我的心上人也在他们里面。”
“你知道的,我这幅残败的身子一旦妖化,即便是毁天灭地也不过听一支曲的时间罢了,可是……这是他来过,经历过,深爱过的世间啊,他提起那些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啊,所以我舍不得。”
“我从不爱这毫无公道可言的世界,可是因为他,尘世在我眼里有了绚丽的色彩。”
月不渡的声音逐渐模糊,一滴接着一滴的泪珠滴落在白衣上,语气怅然若失:“可是我也会痛啊……君吾他把同生戒戴上来的时候真的好痛啊……真的很痛,我浑身都疼。”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的感受着脸颊处的凉意:“我好难过,他不信我,却又口口声声说着爱我。”
我的手很痛,心也一样。
君吾在月不渡愈发委屈的哽咽中慌了神,一时间也顾不上维持月长安的模样,也不想辨别她的话是真是假,只想紧紧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此时他说话急的有些语无伦次,手毫无章法的拍着月不渡瘦骨伶仃的脊背:“姐姐,姐姐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我帮你疗伤,好不好?姐姐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姐姐你理理我我知道错了……”
月不渡眨了眨哭的眼前一片模糊的眼睛,努力的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情绪面临崩溃。
她甩开君吾的手,往角落里缩了缩,眼眶通红:“都怪你……就是都怪你啊,嘴里说着喜欢我又不肯信我让我这么难过,你凭什么啊!呜呜呜……滚开啊别碰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君吾固执的将月不渡又拥进自己怀里,嗓音微哑:“对不起……姐姐你别哭了,不哭……不哭。”
谁承想他的安慰让月不渡更加委屈,数千年来积攒在心里又硬生生被自己压下去的怨念一瞬间如潮水般涌进胸口,心头涨的发闷,本能的想要报复。
于是月不渡侧过了头恶狠狠一口咬在君吾唇角附近,齿尖刺破皮肤,钝钝的扎进了君吾唇角的那处。
月不渡是真的在咬,用了十成十的狠劲,像是终于为心底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疼得君吾皱起眉“嘶”了一声,压住了身体本能漫出来的杀意,乖乖巧巧的任凭月不渡啃咬。
但是嘛……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对着你疯狂撩拨魅力四射而不自知,你能坐怀不乱吗?必是不能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
月不渡的囚阁没有设下隔音法阵,所以求饶呜咽和诱哄低语在空旷的暗阁里便显得尤其清晰。
有人娇声软语的啜泣。
有人手忙脚乱的安慰:“姐姐别哭了……这样你会不舒服的,乖一点……”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
此时无声胜有声。
各个囚阁内,一时间都鸦雀无声:不是,这两人前几天不还是宿敌吗怎么现在就做事了……
靠,果然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了,跟不上现如今六界的飞速发展了。
当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后,自诩君子的天帝大人命他的侍书送来了干净的衣裙。
月不渡浑身酸痛,软塌塌的缩了起来,被君吾半哄半逼的收拾了现场,穿好了羽衣裙,簪好了发,遮掩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被一脸餍足的君吾打横抱了出来。
月不渡听力敏锐,耳边阁内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的全进了耳:“真是厉害……想不到这个心黑手毒的男人这么牛逼!”
“嘘——不过说真的,是真的心狠手辣,也是真的会玩啊……”
“哎哟我去说到这个,真真是绝了,他俩那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玩法简直闻所未闻!嘶……不过还挺刺激的!”
“劳资的女神就这么没了啊啊啊!!!呜呜呜真的要哭了我委屈死了!不行了我哭晕在厕所了。”
“hetui——兄嘚你还挺恶心。”
君吾自然也听到了这人狗胆包天色欲熏心的疯话,眼睛眯起,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了说话的那男人半晌,突然轻笑一声。
男人的身影化为齑粉,血色如一片花雨,洋洋洒洒落了满阁时,笑声酣畅淋漓,愈发放肆。
月不渡对这血腥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疲倦的将脑袋埋进了君吾颈窝,努力忽视一旁五郎非常明显,砰砰直跳八卦至极的心跳。
君吾见她害羞,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他轻轻的拍了拍月不渡的背,目不斜视,却故意加大了音量:“姐姐别怕,有我在呢,没关系的,他们看不到我们!”
月不渡昏昏欲睡的抬起脑袋,茫然眨眼:“……哦。”
暗阁本阁无言:“……”
阁内罪仙静默:“……”
一旁五郎麻木:“……”
真的不想为了被主子秀死或者是他俩吵架自己被一怒之下灭了口,从今天开始我会是个合格的聋子合格的瞎子谁都不要cue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