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危局 ...
-
马匪,这是任何时代都有的营生,但在沙漠中的却与众不同。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强盗,抢劫和杀人没人区别,因而除了要与自然抗争,应付他们,也是沙漠行者必须要经历的一环。
韩庄握紧别在腰上的长刀,心中开始回味曾经在军中学到的武艺,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能有三分功夫吧。
陈太医则是立刻下马,快步走到高欢面前,时刻警惕着。烟尘渐渐散去,藏于黄沙之中的真相也慢慢被揭露。
韩庄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伙人真是马匪!
一行人来势汹汹,目测有将近双十之数,个个披甲戴盔,看上去不像一般的盗贼。他们策着马慢慢地走,倒是不着急立刻出击,而是悄悄分散队伍,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高手!韩庄眼睛猛缩,看他们的战法,很可能现在或者曾经是军人!这下麻烦了!
估量着自己这边的实力:真正有一战之力的只有三五个,剩下的都是陈太医那样的辅助,要是等他们完成合围,他们输定了!
狠狠地咬了咬牙,韩庄还是决定拼了这条老命,年轻时他就有以一敌百的名头,希望现在即使大打折扣,也能挡住他们一会吧,小姐的马是最好的,只要自己争取了时间,一定可以的。
祁王妃,不知道黄泉路上是我等您,还是您等我呢?
做好了决绝的打算,韩庄也不废话,命令剩下的武夫退到高欢身边,他带着那些辅助,准备着策马出击。
近了,更近了!他已经能看清这些人的面容,虽然带着头盔,但那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韩庄永远不会认错,就是这群人,曾经在北境杀了他的手足亲朋,逼的自己只能投笔从戎。所幸自己还算幸运,一路杀敌斩将,最后被祁王妃看重,收为亲卫,这才在乱世中有了一个安稳的家。
他曾无数次想要舍身报恩,但都被王妃拦下,还记得当时她撩起发丝,笑盈盈地对他说:
“我要你留着命,去守护高欢。”
还记得自己当时不解,明明高欢并非王妃亲生,为何要对她视若己出?现在脑中会回想起与王妃相处的一幕幕景象,他才突然明白王妃是真正地做到了母仪天下的人,自己、或者高欢,这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儿女。
“祁王殿下,你可一定不要辜负王妃啊!这场夺嫡之战,千万不要输!”韩庄喃喃一句,然后抽出那炳大刀,纵马直前,再无退路!
身边的数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受到韩庄的感染,纷纷拍马而上。他们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一定要护高欢活下去。
“陈太医...韩叔还能回来吗?”高欢坐在马上,神色黯然。
她不理会陈太医的苦苦哀求,紧紧握住缰绳,坚持不肯独逃。
陈太医急死了,可怜他这么多年都是在幕后,从来没有正面经历过生死决战,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软,连与高欢争夺缰绳的力气都没有。
再说战场上,两方人马的奔驰带起滚滚黄沙,原本就模糊的景象变得更加混沌,只能听到刀剑碰撞的激鸣之声和不时有人被挑下马的惨叫,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不分敌我。
陈太医看着这副景象,心中不免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莫非韩庄依旧不虚从前,还可以一敌百?要知道如果韩庄逝去,就凭他一个老头子,带着年幼的高欢和拖油瓶少年,莫说坚持多久,恐怕连一夜都是奢望。
高欢侧着耳朵,听着前方传来的韩庄的怒吼,但让她心碎的是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几近于消失,研碎在风中,散在沙里。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躺在马背上半死不活的少年,此刻正慢慢动了动眼皮。
风沙渐渐小了,喊杀渐渐散了,最后依旧毅立在大地上的,是马匪。
韩庄倒在地上,他的身上插着两把钢刀,染血的手还死死攥着一个人的脖子。
他是真的老了,也是太久没到前线了,不知道异族早已发明出可以快速放血的武器,他想以伤换命的战术失败了,这个曾被敬畏地称为“人屠”的百战将军,就这样死在了异族的大漠,他最后的归宿,想必是秃鹫填不饱的胃吧。
陈太医笑了,早知道那个想法过于可笑,但还是心存侥幸,现在好了,坦然接受吧。
他曾经只是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那一年在京都摆摊,想赚点富贵人家的赏钱,谁知猜错了对方的心思,被一通好打。
他被打断了双脚,只能在路上爬行,道上人潮如织,但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他就在嘲笑声和白眼里挣扎,但一直爬到天黑,也就走了二里地。
天公不作美,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还下起了大雪,他看了眼自己单薄的春衣,停下了屈辱的末路,等待着自己这条烂命的终结。
是祁王妃,那个他一生的贵人,她在短暂的惊讶后让人把自己抬进王府,在那一刻的对视里,他看到的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同情,而是真正的悲伤和母亲般的慈爱,他不知道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圣人的情绪,只知道从那时起,自己就发誓会豁出命地效忠。
她为自己治好了伤,找来老师学书认字,为他规划好了学医的未来,引荐京中的达官贵人,甚至将那日欺负他的少爷送进了大狱。他曾多次流着泪询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但得到的永远是她含笑的回答:多救些人,多积些福。
那日高欢的生母突然临盆,他曾秘密找到王妃,告诉她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掉孩子,事后一切后果由自己担着。
但没有如他预想中的点头,王妃用震惊地目光狠狠剐了他一眼,那是陈太医第一次见到王妃生气。
她伸手按住气鼓鼓的胸,神色严肃地警告道:“用尽你的全力,务必要保母子平安!”
他已经忘记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王府的了,只记得恍惚间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正室和侧妃情同姐妹,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但现在陈太医没时间思考了,他用了一辈子时间想这个问题,今后终于不用再费脑子了,就是可惜,自己终究没有做到承诺。
他已经能看到这群杀红眼的马匪了,他们低垂的刀剑割裂沙堆,滴落的血水染红了马鬓。
他拿起一把刀,即使握地晃晃悠悠,但依旧坚定地守在高欢前面。
马匪们笑了,对付这样一对老弱组合,他们没有战斗的心情,只有虐杀的戏谑。
为首的男人跳下了马,扔下手中的武器,在他看来即使赤手空拳,也是欺负他们。
剩下的马匪配合的散开,他们齐声高呼,为这即将发生的残忍期待。
陈太医大喝一声,举起刀对着男人砍去,但被他随意的一个闪身躲过;他勾勾手指,示意再来,这次陈太医连刀都没有挥出,就被男人一个侧身鞭腿踹到。
望了眼倒在黄沙中的老头,男人显然对马上的一男一女更感兴趣,看着女孩那精致的面容,他的心中一股邪火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