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惊鸿客》未弃

1、灼灼桃花间 “记得把你

　　“唉，听说了吗？上官家的女儿许给了咱们九王爷，据说不日即将成婚了。”

　　“九王爷？九王爷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又和上官家结了姻亲，这声势浩大的模样……”

　　上京最近格外热闹。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孩童杂耍你追我赶的嬉笑声充斥耳膜，上官绫拂手放下轿帘不愿再看。

　　大战之后的伤痛似乎就这么被抹去了，雨水冲刷之后不曾留有一丝痕迹，徒留满地疮痍。

　　“小姐，今早起来您就未曾进膳，奴婢拿着点心盒子，您要不要吃点？”

　　“不必了，一会儿有的是好果子吃。”上官绫不愿多言，一想到要去吃这国公夫人的席面她就头痛。

　　这靖国公夫人是她这位未来夫婿的嫡亲姨母，赶在她与祁焰成婚之前将庶子成婚的席面给办了，其中各种缘由不言而喻。她早就听闻这靖国公夫人有意将自己的义女祁岁许配给祁焰做正头夫人，她本身也不愿过多掺和她们之间的事，可是如今麻烦找上门也是不得不接。

　　“上官小姐到——”

　　只这一句，就将席间的欢声笑语扫去一半。上官绫不以为意，眨眼间看到和祁岁交手攀谈的国公夫人。

　　“绫儿拜见国公夫人。”上官绫低头行礼，不卑不亢的模样就是靖国公夫人有火也无从发泄。

　　靖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上官绫几眼，拍了拍旁边人的手，冷哼道:“免礼吧。”

　　上官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年，脾气秉性对于靖国公夫人也是未知数。上官绫料定靖国公夫人不会给她太大的难堪，主动开口:“绫儿久居闺阁不常外出走动，第一次参加这正式的场面，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国公夫人见谅。”

　　“家母听闻我要来国公夫人的席面，特意寻来这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玉如意让我送给夫人，烦请夫人笑纳。”

　　上官绫接过灵萱手中的盒子，躬身递给靖国公夫人。

　　靖国公夫人笑容一僵，抬手接过。

　　上官家身居高位，贵为当朝忠武侯，上官夫人母家也是财力雄厚富甲一方，其嫡子上官弘业作为太子伴读圣眷正浓，前途大好。

　　这也正是上官绫不解的地方，上官家能给祁焰带来的助力非一般人家可以比拟，而且无论祁岁嫁给祁焰与否，靖国公家也不会放弃祁焰。

　　事有蹊跷，她也不得不留意几分。

　　“这位便是祁岁姐姐吧，妹妹这厢有礼了。”

　　祁岁扫了她一瞬就别开眼去不愿理会。

　　上官绫不以为意:“既然已经向夫人传达了家母的问候，也同姐姐问安相好，绫儿就先行入席了。”

　　“去吧。”

　　上官绫寻得静谧一角落座，周围那些世家小姐们聊着家常事，她实在是听不进去，席面未开也只好吃些糕饼果子。

　　"我这不常来走动，这位妹妹是—"

　　上官绫内心无语，面上却是即可调整一个完美的亲切笑容:“妹妹不常外出，姐姐不认识正常，家父忠武侯上官琼。”

　　“要说这位妹妹啊，和那位死去的西洲公主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不是我曾一同见过你们二人，倒真真觉得是一个人了。”说罢就挽上上官绫的胳膊，故作亲昵状。

　　上官绫眸色一暗，附上其人的胳膊:“当初同那位西洲公主会面时，绫儿也是吓了一跳，世上竟当真有如此缘分。”

　　“那个粗俗之人能和绫妹妹有几分相似，倒是她的福气，只可惜是个福薄命短的，连同那西洲一同覆灭了。”

　　“……”上官绫心中冷笑。

　　“谁说不是呢，据说啊死不见尸，叫她之前整日春风得意还缠着王爷不放，京城谁不知您与王爷自小就有婚约，她现在死了倒是顺应天意了。”

　　“是啊。”上官绫附和。

　　“瞧我，和妹妹一见如故竟然忘记这正事了，妹妹不日将与九王成婚，姐姐提前向你道喜了。”

　　上官绫微笑点头,随即道:“多谢姐姐吉言，妹妹多年未出家门，听闻靖国公府有一处小花园，不输宫中御花园的风景，妹妹先行前去了。”

　　靖国公府花园名不虚传，上官绫坐在长椅处，右腿随意耷拉着，靠着柱子，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抬手想要触摸阳光，睁眼闭眼间尽显随意自在。

　　上官绫突然觉得无趣，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蓦然开口:“灵萱，你说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否必须有个目的，有个前进的目标才能有活下去的动力啊……”

　　“小姐，你怎么……”

　　“没什么，你知道的，我久在闺阁，这些客套奉承的场面我应付不来的，一时间让我和她们虚以委蛇，反倒不自在。”

　　“小姐不必忧心，我们上官家家大业大，加上九王爷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定能护小姐一世无虞。”

　　“……”

　　“咳咳”突兀的男生响起，惊得上官绫一个激灵，立刻将半屈的左腿从长椅上拿下，起身站定。

　　抬头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带着那个人特有的冷峻淡漠。

　　灼灼桃花间，恰似故人来。

　　上官绫觉得此刻的场景像极了当年她与这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世间一切的喧嚣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个人，那双眼，灿若星辰叫她一见难忘。

　　一瞬之间上官绫仿佛忘记呼吸，待再次回神时才察觉自己眼含热泪，低头睁大双眼强行将泪水忍了回去，顺势行礼:“绫儿愚钝，不知阁下是……”

　　“……”上官绫听到一声轻笑，接着那磁性的声音道:“你不认得我？”

　　“绫儿常年在家温书习字，听候礼训，极少出门，并未见过阁下。”

　　“我是你未来夫婿。祁焰。”

　　“……”上官绫深感无力，这话根本没法接。这么看，她又要陪祁焰耗费精力在话术上了。

　　“哈。小女不知您就是当朝清远王祁焰大人，失礼。”

　　“不用和我拘礼，你可以……自在一些，像你刚才那样。”祁焰将手扶在桃树上，笑意未敛。

　　“……”上官绫不知他在此处呆了多久，是否将她那些惆怅人生的酸话听了去。

　　“清远王莫要调侃小女，席面要开了，我先行一步。”

　　祁焰并未回话，只是盯着上官绫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开口:“人活一场……”

　　“王爷，这上官姑娘—”

　　“不惑，你说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无亲缘关系，容貌却一模一样的人吗？”

　　还是说她戴着面具，不愿见我。

　　——

　　席面尽显靖国公府的气派，虽然靖国公夫人本意是想借着这次的席面为难她，但是到底也没失了国公府的风范。

　　上官绫家世显赫，一众姑娘中被邀请坐在上席，坐在靖国公夫人身边，她是真吃不下饭。饭后靖国公夫人又借着不日即将成婚的由头将她叫了过去，说要商议些琐事。

　　上官绫正被国公夫人缠的不得脱身之际，忽听下人通传。

　　“夫人，王爷来了。”

　　靖国公夫人面露喜色:“快快请进来。”

　　上官绫心中一惊，端起旁边的茶盏作吃茶样，抬眼望去便是靖国公夫人握着祁焰的胳膊不愿撒手，话语间尽是亲昵关切。

　　上官绫吹了一口茶，心中不免吐槽，靖国公夫人的姐姐是祁焰的生母，可惜祁焰生母早逝于宫中，加之靖国公一脉到了这辈个个都是不成器的浪荡子，对祁焰这位前途无量的王爷就更加不肯放手了。

　　知道的是姨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祁焰的亲生母亲呢。

　　早些年祁焰在宫中备受欺凌不见她施以援手，眼瞧着自家大不如前，而祁焰更是这一辈皇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位，年纪轻轻就被封为清远王，地位声望照当今太子不遑多让。

　　上官绫眼观鼻鼻观心，估摸着也快自己出场了，微微俯身行礼:“小女参见王爷。素闻王爷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绫姑娘，方才才见过，怎么这么一会就把本王忘记了”祁焰笑道。

　　上官绫一时半刻真不知如何应付这个人，印象中他并不是这种喜欢多言之人。

　　“方才见面只是匆匆一眼，加之并不知晓王爷身份，不敢冒犯。”

　　“……”祁焰笑容淡去三分，随即道:“姨母，席面结束，上官姑娘为何还在此？”

　　靖国公夫人笑容一僵:“我呀，也是看你们二人即将成婚，叫绫儿来说些体己话。”

　　“原来如此。只是时候不早，不如就让本王送上官姑娘回去吧。”

　　上官绫:“……”

　　—

　　“王爷，虽说我们是未婚夫妻，但是同乘一个马车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上官绫受不了马车中沉闷的气氛，二人相对而坐一路无言，祁焰一直闭目养神对她视而不见，最终还是她来开口。

　　“你知我是为何。”祁焰并未睁眼。

　　“小女愚钝……”

　　“哼”祁焰冷哼:“你愚钝…”

　　“辰水自读书时就是就是远近闻名的机灵。”祁焰微抬眼皮，眸中尽是深意。

　　“王爷这番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我只听闻这辰水姑娘对您死缠烂打不愿放手，如今她黄泉而下，您该高兴啊。”上官绫笑得璀璨凑近祁焰，盯着祁焰的眸子毫无退意。

　　一片寂静。

　　但是上官绫清楚的看到祁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祁焰冷笑一声，抬手抓住上官绫的手猛的拉向自己，上官绫被他拽的一惊，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入祁焰怀中。

　　挣扎无果，上官绫索性放弃。

　　那人将手放在她的头上，低沉的声音里是波涛汹涌的怒火，可上官绫愣是听出了几分笑意:

　　“既然如此，你可得记得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