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风起荣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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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明显是瞧见了林黛玉，他对着小道士微微颔首。
姿态极为自然的站起身，但不知为何他的膝盖擦过石桌上的书，令书页发出哗哗的声响。
身长玉立，萧萧肃肃。
林黛玉立在地上，隔着半透明的帽帷，看着男人走下亭子。
她也抬脚迈入了这处院子的坎儿，瞧着男子和往常一般对着自己行礼，心里却莫名觉得男子在自己心里鲜活了起来。
她回礼，对着男子笑着说道：“三次和张举人大老爷见面，竟是两次都打扰了您温书。”
张居正站直了身子，并不直视眼前的少女，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边的任何地方。
“姑娘并未打扰到小生，若是科举之路，这般被轻易扰乱，倒也不必看书考试了。”
男人说话声音肃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此刻他身后的巨大枫树早已落尽枫叶，深褐色的树干攀枝生长，遒劲虬枝纵横交错，在这红墙和碧水蓝天之下形成一幅巨大的墨水画卷。
而男人就这么立于画卷之前，虽然他目前似乎只是一个举人，可他却像是已经掌握控制背后画卷的力量。
林黛玉笑了笑，再次开口的嗓音也带着笑意来。
“林举人胸怀锦绣文章，日后定是能高中榜首。”
“倒是我着相了。”
那小道士瞧着几人相熟，便也没有再耽搁，只说给三人去备茶，便离开了。
雪雁和紫娟走到另一处避风的地方摆上一对桌椅，又放上上好的宣纸和笔墨，又让一个小道士在亭子和桌椅中间放了一个屏风，令其隔开视线来。
林黛玉却只是走到了张居正的五尺左右的距离，对着他说道：“张举人自是认真看书便是了，我今日来，也是因为上一次在清虚观时，便远远瞧见了这一处景致，今日便来落画的。”
张居正持正的微微颔首，说道：“姑娘若不嫌弃，张居正便依旧在此温书。”
林黛玉笑了笑，便朝着紫娟和雪雁备好的案桌走去。
张居正也回了自己的亭子。
他本该将这一处亭子让开给林黛玉的，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是如何都开不了口。
他只得僵硬着背脊，抬着脚，回到了亭内。
再一次翻开书，书本里那些熟悉的字，却忽然变得陌生，甚至入不了他的眼眸。
而隔着一个屏风，即便是他不去瞧。
耳朵却能清晰的捕捉到少女的一举一动。
她似乎是坐下了，她用镇纸抹平了宣纸，她提笔开始着墨。
张居正不敢侧头去瞧，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方才对着姑娘字字句句说的不会被打扰，不然也不必走科考之路，这句话，就这么简单的像是看似坚固，实则一碰就碎裂的瓷器。
碎了满地。
深冬尾巴的凛冽山风刮过，吹动他手边的书，也浮动他身上的旧衫。
倒是令他清醒了过来，原本所有感官都凝聚到耳朵的感官全都退回原处。
眼前的字再一次清晰，那剧烈的心跳感也清晰的通过骨血传入他的脑海中。
简直………
张居正读过许多书，不说随口便是锦绣文章，可也算是略有所成。
但此刻他却用不了任何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也失去了所有语言想要描述方才女子的模样。
三次便足够了。
他合上书，一口饮尽早已冰凉的茶水。
接着悄然走下亭子，走出这一处院子。
在漆红的门旁，他回首，却没有看向女子所在之处，而是望向那横生的褐色枝丫，以及高挂于天穹的金乌。
拂墙花影动，疑似玉人来。
………
林黛玉性子稳，做事儿也认真。
她认真的描绘着眼前的场景，一心都在笔墨之中。
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放下狼毫，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原本雪白的宣纸此刻早已被绝美的画铺满。
雪雁瞧着极为欢喜，将其轻轻的晾起。
一阵略带寒意的风轻轻吹拂过，林黛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何处。
她侧眸看向屏风另一侧，隐隐约约的，却依旧能瞧见那亭内无人。
紫娟给姑娘换了一盏新茶，温度刚刚好。
“那举人大老爷在姑娘刚开始作画还没有一炷香的时候就离开了。”
“嗯。”
紫娟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张举人说不被姑娘所扰，怕是假话呢。”
“许是张举人有这件事情吧。”
林黛玉却是相信他的，再说自己姿容倒也不至于如此。
她点了点紫娟的鼻梁，说道：“可不许如此戏谑你家姑娘。”
雪雁却在一旁颇为赞同紫娟，笑着说道：“我也觉得那张举人，定然被姑娘所扰。”
“姑娘就像是书中那仙子一样。”
林黛玉被两人说的面红耳赤，要去捏两人脸。
雪雁和紫娟一边躲，却又不敢真的让开，以免姑娘不小心受伤。
几人笑闹作一团儿。
女子们笑声如其清脆铃铛，倒是化去了这处院落的寂寥气息。
到了晚些时候，林黛玉才从清虚观出了门儿。
回到了宅子里，她将画交给紫娟，让她挂在了书房内。
自己则坐在书房的南窗下，看着新送来的账本。
越看，她越发紧拧眉头。
看来铺子里有些人倒真成了荣国府的人，或者说本就是荣国府的人。
林黛玉慢慢的合上账本，安安静静的沉思。
现如今不是考虑为什么荣国府或者舅妈，甚至是外祖母为什么会这样做的时候。
她应该如何做，如何避免她们打扰到自己的生活呢。
刚出荣国府的几日，在西巷的铺面她倒是将里里外外的心里都瞧仔细了。
只有花枝巷的铺面，她倒是真的不方便去。
林黛玉其实对那两个铺面，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只是当初未曾想到自己若是没了荣国府的依仗，那两处铺面她又当如何管理。
到底是风月之所，巷子里人流复杂，她当急流勇退。
正好趁着那忠顺王爷送礼的事情，料想那些宵小也不敢如何欺负与她。
只是新的铺面倒是要好好选一下才是。
林黛玉如今也不愿做这后院的囚笼鸟儿，如今既然自立了门户，她便是林家的当家人了。
第二日一早，用了早膳，林黛玉戴着帽帷，穿着一身淡雅的袄子便出了门。
她坐着马车，直到到了热闹的西市，她才轻轻撩开窗帘，隔着帽帷瞧着西市的铺面。
还有各色的生意。
她以为自己已经极尽低调，但美人即便是露出一点指尖，隐约可见一点轮廓，便可窥见十分美貌之一二。
薛蟠上月便南下去管理买卖，昨日才回。
但刚到了京城，便被带入了花枝巷子，一夜风流。
今日到了西市，也是想要为母亲和妹妹选一些稀罕物，并着他在江南买的东西都送给她们。
只是未曾想竟是瞧见如此天仙一般的美人。
商人之眼最是厉害，他一眼便瞧出马车周围的几个侍从并非出自大户门家，又瞧着那姑娘一直挑开窗帘，朝外瞧着，也无人阻拦。
定是什么小户之女，或者是什么大老爷的外室。
刚到京城，按理来说他不该在金陵一般跋扈，可他目光落在那葱管儿似的指尖儿上。
一想到那手指可以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者是被他捏在手心，顿时心口的燥热席卷而来，烧的他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再也顾不得旁的了。
薛蟠身边的侍从都是江湖上寻来的高手，自然不是一般的侍从能比。
等着林黛玉身边的侍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此刻已然是傍晚，出了西巷，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段。
林黛玉的马车渐渐停了，就在林黛玉略有些疑惑的时候，二麻子紧绷的声音响起来。
“姑娘，有一对高手围着我们的马车。”
紫娟和雪雁当即变了脸色。
“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子赫然响起。
吓了众人一跳，雪雁胆子小，甚至直接便捂着帕子哭了起来。
林黛玉也被吓了一跳，甚至觉得自己心脏都紧了起来。
可她现在不是高门中的贵女了，当初她走出荣国府，这一步便让她心里做好了准备的。
她稳了稳心神，直到她开口时，才惊觉自己的嗓子有多紧绷。
“二娃，问问他们需要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
林黛玉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竟是直接开了口。
只是这一次，不是那个粗声粗气的武林高手而是一个声音略哑的男人。
声音粗哑，听着便让林黛玉觉得浑身不适。
“姑娘，我…不，小生只是想和姑娘谈谈心，旁的一概不图。”
紫娟虽然恐惧，但一听到那登徒子用这般孟浪的语气和自家姑娘说话，当即便怒道：“放肆！”
但即便是怒火，也能让人听出其中外强中干的。
马车外的人不说话，但那高手林立的紧逼感，却愈发令人心弦紧绷。
崩溃哭泣的雪雁忽然想到了什么，再三颤了颤，却还是颤抖着嘴唇开了口。
“姑娘，古有李代桃僵，如今让我代替姑娘去和那些贼人谈一谈？”
林黛玉瞧着雪雁眼睛都哭肿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去还是说要替她去的话。
又看着一直护着自己的紫娟，心里渐渐的生起了一股勇气。
她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是对面人的对手，无端的抵抗，倒是令护着自己的无辜人死去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朗声说道：“我乃荣国府外甥女，还请您给让个道。”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半昏暗的幽静的街道响起，格外的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薛蟠自然是知道荣国府有一个外甥女，但那外甥女出身尊贵，更是被老太太疼爱的不得了。
如何会这样简陋的出行？
他冷笑一声，旁边的高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当即说道：“还请姑娘下马车，不然刀剑不长眼，可别伤了姑娘。”
“荣国府的姑娘为何在这个时候还在府邸外？如此没有规矩了不成？”
“姑娘也别怕，只要你下马车，你们便性命无忧。”
话毕，便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林黛玉身子轻轻一颤，微微闭眼，叹了口气，这才接着对着紫娟和雪雁说道：“等会儿若是瞧着情况不对劲，你们就直接跑，然后去报官。”
紫娟和雪雁脸色登时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被林黛玉抬手制止了。
“你们两个跟着我，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寻机会报官，这样我们才都有生路。”
话毕后，林黛玉便由着两人扶着下了马车。
她刚露面，便感受到了一双犹如毒蛇一般如影随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即便是隔着帽帷，林黛玉都感觉到不适。
她紧紧捏着手心，微微抬起目光，眼角逡巡到了此处的地形。
竟是一处散凉的河边，远处还有浆洗衣服的台阶和木架子。
怪不得此刻人少。
林黛玉打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您如此举动，是要为何？”
薛蟠只觉自己此刻见到了仙女降临，他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他迫不及待的往前扑了两步，满脸的殷勤。
“小生不做别的，只想问姑娘芳龄，何家人士，可曾婚配？”
这般侮辱，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发软。
可她不能退，她身后还有她想保护的两个姑娘也还有无辜的几个仆人。
林黛玉看了眼周边，似乎是惧怕高手似的，颤着嗓子说道：“您这些高手盯着我，让我觉得害怕！”
薛蟠听到她说话，身子都软了一半，登时就让旁边看呆了的高手转过身。
趁着机会，薛蟠又往林黛玉靠近了些。
那些高手虽然背过了身，但也无形将林黛玉身后的马车给隔开了。
林黛玉没忍住往旁边退了退。
此刻显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境地，她也顾不得别的了。
心里狠下了心，若是她要死了，死也要将这个恶心之徒给带去。
她紧紧捏着手心，指甲划破皮肉带来的刺痛感，令她心神倒是提起劲来。
“这位大爷，您怎么称呼？”
薛蟠又逼迫几步。
林黛玉往后退。
她这般如此，倒是令男人产生了一股趣味来。
就像是受了惊吓的玉兔。
不，这样貌美的女子，还不如说是那广寒宫中的嫦娥下凡。
薛蟠不断的靠近，嘴里说着什么要给她多好的宅子，多好的侍从。
林黛玉不搭话，直到两人走到河边时，她忽然抖。
薛蟠下意识的想要拉她，却被林黛玉一把反手带着推到了河里。
可她又有什么劲？
反倒是薛蟠自己没站稳，不慎坠入河水，顺带着一把拉到了想要推他的林黛玉。
“扑通。”
两人同时落入水中。
众人顿时惊了，高手们顿时一拥而上，都是护卫商队的，总有几个会凫水。
薛蟠不到一会儿便被救了上来。
只是他不会水，昨夜身子掏空，如今早已晕了过去。
那些高手可不会为了另一个女子而再次入水。
冬日湖水冰凉，下了水，若是腿抽筋，那可是要人命的。
其中围着二麻子几人的高手相互对视一眼。
还好薛蟠并未报上自己名讳，倒也不便在京城内杀人灭口。
当即便带着薛蟠急匆匆的走了。
紫娟和雪雁扑倒河边，不停的呼唤着姑娘。
二麻子倒是个机灵的，可姑娘名节比天大。
他看了看天，咬牙怒道：“先救了姑娘命再说！！”
当即便派人出去求救。
话刚说完，便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徒步走了过来。
二麻子和来人远远的相视。
湖边又是紫娟和雪雁的哭喊。
男人登时神色一变，手里的东西也不要了，扔到了湖水边。
噗通一声，便入了冰凉刺骨的湖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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