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蜕》友尘

3、豆蔻初成（三） 此时正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烛光映在众人的脸上影影错错的，在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中，表小姐白灵灵突然站了起来，她的脸蛋似红霞，娇声道，“祖母，孙儿祝您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言罢，举起手中的酒杯便一饮而尽，然后接过晴雨在一旁递的一卷精心放置的经书过来，“祖母，这是孙儿为您抄的无量寿经，还特意请了高僧为它开了光，祈福您添福添寿呢。”
　　林老夫人闻言，一脸慈爱的接过，“灵灵有心了，祖母有你这丫头陪着呀就很开心了”。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灵灵的手背，将她拉着坐下，喜爱之情不由着言溢于表。其余的孙辈也看着接着一个一个的站起来祝她生辰快乐，然后将礼物奉上。整个过程莫不显得母慈子孝般，众人一致夸赞有福气，老人家一时间笑的很是开怀。
　　林归虞在最后的时候才郑重的站起，对着老人轻声道，“祖母，今日是您的寿宴，孙儿也祝您老人家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年年胜今朝。”他虽未戴冠，身姿却挺拔，脸上轮廓清晰，长捷微微垂下，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孙儿为您准备的寿礼，之前听说您晚上睡的不太好，师傅说这个可以起到安神清目的作用”。
　　林老夫人一脸惊喜的接过，“那可真是，惠普大师出关了吗？”惠普就是当年带走林归虞的高僧，名气很大，林家对他很是尊敬。
　　“师傅已经出关了”，林归虞点点头，并没有说太多。
　　一边的林家老爷便自然的接过话“母亲，这是归虞孝敬你的，您收着就好了”，又示意他先坐，林夫人也笑着看着林归虞，眼神中透着骄傲，这是她的儿子，虽常年不在她身边，可如今看着站在他父亲身边比他父亲还高又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一阵慰藉。
　　林老夫人听着这话也很是受用，将东西收了起来，而一旁的白灵灵此时却俏生生的接过话来，“归虞表哥送的当然是极好的啦，表哥许久没回来了，灵儿也有很多东西想请教下表哥呢”说着，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又赶紧低下了头，脸上也悄悄浮上了一抹红晕，被坐她旁边的姐妹看见了，低声的捂嘴笑了，“是呀，小弟，灵儿妹妹也才刚来，你可得带人家多看看呢。”
　　林归虞闻言笑了下，轻声回道，“表妹刚来，理应好好招待，只是我明天就得走了，这请教确实不敢当。”
　　此言一出，本还在低头的白灵灵立马就惊了“怎么这么快”，又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急忙补充道“表哥才刚回家，不多陪陪祖母和舅舅她们吗？”
　　这下这一桌子人就全看了过来，迎着众人的目光。林归虞语调淡定，“这是之前就定下来的，时间比较紧凑。”结果余光又督到听着这话有些忧愁的林氏，声音也不由的低了下来，“娘，孩儿可能明早就得走了，您和父亲好好保重身体”。
　　林老爷明白自家夫人的心事，便一摆手，“好孩子，你自去忙你的事，家中还有我在呢，不要操心，来来，今日是你祖母寿辰，大家吃菜，不要说这些了”！一番话说的众人又收起打量的神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蝉衣站在角落里，听的断断续续的，努力听了半晌，才听见明早就走这几个字，看着有些在强颜欢笑的林夫人和失落的表小姐，她有些不明所以的也好像有点不舒服了起来，但她觉的肯定是站太久了，待到休息便会好了。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散去，下人们开始清场了，她也埋头赶紧干起了活，最后躺到床上的时候，是真心觉得累了，两眼一闭就这么睡过去了。
　　深夜，林归虞坐在桌边看着书，他的随身侍从正为他收着行李，突然，门外轻轻传来几声敲门声“虞儿，是我”，是林夫人的声音。侍从看了眼林归虞，停下手中的动作后赶紧去开门，然后将空间让给了母子两转身退了出去。
　　“娘，您怎么还没睡？”林归虞上前将她扶到桌边坐下，林夫人有些哀愁的看向他“你这孩子，说走就走，还不让我这当娘的好好看看你吗？”说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脸颊，触手温凉，“我知道你是有主见的，跟着惠普大师将来也会有大造化，娘也不奢望别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林归虞神情有些动容，母亲的话让他有些惭愧，这些年，在家里待的极少，每次待的时间可能一两天就走了，他慢慢的在长大，而父母却在慢慢变老，父亲知道他在修行，告诉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必为这些琐事担忧，家里一切有他，而母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在烛光中母亲慢慢不在年轻的容颜，心中有时候也有些羞愧。
　　他知道，师傅其实是不太希望他和家里这边联系密切，于以后修行是不利的。这次出来，师傅就告诉他，他将举荐他到蓬莱去修行，所以这次回家，便要开始收心，尘世间的亲情虽不是说要断绝，但也需要保持一颗清净之心，所以这一走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想到此，他的眼睛也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娘，是孩儿不孝，这次一别，可能……”他顿了顿，终究还是狠下心说“想必父亲也同您说了，这次我回去便会去蓬莱，此次一别，孩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您，”说着，眼中痛苦一闪而过，双腿屈膝下跪，“望您能好好保重身体，原谅孩儿的不孝”！
　　林夫人闻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是有听说这事，但看着儿子跪下来的身影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她连忙把他扶住，要扯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娘明白，娘只是……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孩子，你好好修行，娘会好好保重身体的，会等到……你回家的那一天的”说到此，便抑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搂入怀中，伤心的哭了起来。
　　林归虞僵着背，闭上眼睛，任由林氏抱着自己哭，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蜡烛上的火光，眼睛里的光也忽明忽暗，他明白，这应该是母亲最后一次抱着他痛哭了，他忽然想起了师傅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大道无常，人生的路其实是孤独而又寂寞的！

作者有话说

　　有些祝寿词是引用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