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不让我当金丝雀！》荼酩

4、温柔豢养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正经，没想到私下这么会说情话。林见晞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间接接吻行为，沉浸在自己的职业操守里，对魏钧甜甜一笑。

　　捂了一年也没融化半分的冰山倏然变成一池荡漾的春水，魏钧将其归咎于精诚所至，沉溺在久违的愉悦和生命力中，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先生。”周叔打破两人间的静谧氛围，看了眼林见晞，弯腰附在魏钧耳边汇报，“小林先生的经纪人来了。”

　　魏钧手握餐刀，动作不急不缓，冷冷丢下两个字：“不见。”

　　没多一会儿，林见晞的手机响起来。

　　看清来电备注，他唰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完了完了，我昨晚怎么忘了宽哥这回事了？白白让人在外面等了一夜，肯定要挨骂啦！”

　　咽了下口水平复心跳，刚要按下接听，手腕便被人抓住。

　　“崽崽。”魏钧抽走手机，把人领到沙发上，“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崽崽？”林见晞懵懵地提问，但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更为紧急的事情上，“要不你先让我接一下电话？宽哥肯定担心死我了。”

　　魏钧没说话，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里的视频，递给林见晞。

　　摇晃的镜头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几秒种后，画面变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王益，被三四双手压着跪坐在地上。

　　手持相机的人拍了拍王益的脸，逼问道：“谁给你的狗胆，敢碰林见晞？”

　　脸上满是淤青，已经看不出鼻子眼睛的人吸溜着鼻涕，发出痛苦的呜咽：“是，是徐宽！”

　　“真的是徐宽啊大哥！我不敢，不敢骗你！”眼看手持相机的人还要挥拳，王益缩着脖子交代，“我之前就对林见晞有意思，但徐宽一直拦着不让，直到前几天林氏破产，徐宽突然找到我，问我还想不想要林见晞。”

　　“我还纳闷儿，徐宽怎么变脸这么快。然后，然后他说，林氏破产，林见晞的商业价值一落千丈，资源告吹代言解约，以后的星途算是完蛋了，公司不愿收拾这个赔钱货的烂摊子，索性把人卖给我，还能收回点儿钱。”

　　视频在一声暴怒的咒骂中戛然而止，林见晞呆坐在沙发上，消化着给他带来巨大冲击的信息。

　　王益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没有理解错吗？

　　昨晚的事，真的是徐宽和王益狼狈为奸？

　　怎么可能……

　　“崽崽。”魏钧破开一室沉寂，坐到林见晞旁边，轻轻捏着他的手指安慰，“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但徐宽为人太过精明，如果不及时划清界限，恐怕他今后还要利用你。”

　　“可是……宽哥之前对我很好。”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经历背叛，林见晞控制不住情绪，对着眼前人进行混乱的倾诉，“别人进组拍戏跑通告都是助理陪着，而我一直是宽哥亲自照看，从我入行的第一天就是这样，陪我早起陪我熬夜，我在剧组吃不好睡不好，他比谁都着急，跟着操心上火睡不着觉……”

　　“他过去确实对你很好。”魏钧摸摸林见晞的脸颊，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湿润，“但那些好都是基于你身上的附加价值，而非你本人。”

　　见林见晞若有所思，魏钧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被剥离温室的幼芽猝然经历人生的第一场倒春寒，瑟缩着柔嫩的茎秆，盯着地板上的某处虚空。好在过往的阳光水分已经为幼芽积攒出坚韧底色，将料峭的寒风消融沉淀，化作养分。

　　痛楚并非只带来瘫软。魏钧再次想起初遇林见晞的场景。

　　一年前的某个私人晚宴，林见晞作为刚在电影圈崭露头角的流量新星，被一众自视甚高的名导戏骨排斥在交际圈外，沦为推杯换盏间活跃气氛的笑柄。

　　“流量花瓶”“俗气”“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才那么叫座”“网友还是骂的轻了”等嘲讽十分刺耳，林见晞端着酒杯，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眼眸湿润，紧绷着不敢动作。

　　然而众人的挖苦还未停止，林见晞眼底的无措已经转换为犀利的斗志，款款踏进那个圈子，笑着和领头者碰杯：“我算是听明白了，电影叫座不叫好的是流量，叫好不叫座的是小众宝藏，像您这种不叫好也不叫座的最厉害，问就是曲高和寡，声希味淡。”

　　说完，林见晞无视对方涨红的脸，离开会场。

　　被祁朔生拉硬拽过来，兴致缺缺准备离场的魏钧来了精神，跟在林见晞身后，看着他来到鲜花环绕的露台，倚着栏杆望天。

　　半年后，一部叫座又叫好的青春题材电影上映，作为男主之一的林见晞声名鹊起。

　　“还要见徐宽吗？”魏钧轻声寻求意见。

　　思忖片刻，林见晞摇头：“不见了。”

　　经历过家里破产的巨大变故，林见晞觉得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和情绪调节能力飞速提升，刚才还波涛汹涌的内心已经重新平静下来：“娱乐圈嘛，就是这样，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之前他对我好，我也给他赚了那么多钱，现在他落井下石要坑我，我也没必要对他仁慈。”

　　人会突然变成魔鬼。

　　魏钧才是他的最优解。

　　林见晞总结出两条深刻经验，主动环上金主爸爸的脖颈，下巴搭着对方肩膀，整个人软乎乎地陷进他怀里。

　　“谢谢你。”他小声说。

　　“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魏钧轻轻捋顺着他的后背，像是在给动物幼崽梳毛，“后续的资源和工作不用担心，很快会有让你开心的事。”

　　“好呀。”不到一天时间，魏钧的可靠程度已经被反复验证，林见晞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保持拥抱的姿势，用脸颊蹭了蹭魏钧侧颈。

　　果然金丝雀也分三六九等！他乐滋滋地想。

　　有的雀儿沦为商品被人交易玩弄作践，有的雀儿被悉心呵护有求必应，他这只羽翼不够丰满但足够漂亮的小鸟想要过得舒服，就得老老实实地呆在魏钧造的金丝笼里！

　　魏钧中午还有工作，陪林见晞呆了一会儿，交代周叔带人熟悉环境便匆匆赶往公司。

　　周叔知道林见晞在先生心里的分量，在结束庭院花园客厅餐厅健身房的常规路线后，主动把人带上三楼，参观书房和主卧。

　　以黑金色为主、庄严贵气的装修与别墅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房间内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目光所及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被尺子精心测量，横平竖直地排列组合。

　　看着林见晞呆滞的表情，周叔笑着问：“你对先生的房间感觉如何？”

　　“强迫症？”林见晞不知怎么有些压抑，把视线从洗漱台严丝合缝组成矩形的瓶瓶罐罐上移开，“不过确实很符合他表现出来的气质，严谨、客观、冷硬。”

　　“表现出来的？”周叔抓住重点字眼，循序善诱，“小林先生也觉得先生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啦，这家伙反差感超强，私下可是包养调情信手拈来的！

　　这话当然不能说给周叔，林见晞措了措辞：“我觉得他气场很强，但私下挺温柔的。”

　　“小林先生确实很有感知力，也很会表达，将来会是个好演员。”周叔表达出自己对林见晞的欣赏，关好主卧的门，带人下楼，“我从先生十八岁开始照顾他，到现在已经十一年的时间，从没见过先生所谓温柔的一面。”

　　“托小林先生的福，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怎么会？”林见晞以为周叔在哄自己开心，“和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呢？他也是那样冷淡吗？”

　　周叔没直接回答，兜着圈打谜语：“先生的严谨冷硬，恰恰和成长环境有关。”

　　从楼上下来，周叔去厨房检查午餐的准备情况，林见晞没事做，盘腿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和园艺师一起摆弄用来插瓶的鲜花。

　　园艺师擅长简约大气的插花风格，林见晞对此不感兴趣，选了个方形的木质花瓶，从原本用来配色的小花中挑挑选选，没多一会儿便完成创作。

　　园艺师眼前一亮，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仔细端详起林见晞的作品

　　插花以温暖的黄橙为主要色系，选取淡紫色小花进行视觉中和。从结构上看，整个作品并没有主要焦点，细碎的花朵叶片错落有致，茎梗略长、具有线条感的花材向上方和四周延伸，勾勒出整体的骨架和动势，中间则填满大小不一的块状花材，和下方垂缓的绿叶一起，形成饱满而不失轻盈的造型，渲染出灵动且富有野趣的秋日氛围。

　　“很有创意，也很有灵气。”园艺师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饶有兴趣地问林见晞，“你之前学过插花？”

　　“算是学过吧。”林见晞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剧组拍戏，看到负责布景的道具老师很会插花，于是跟着他取了取经，学过一点技巧。”

　　“不过我这个人总是三分钟热度，买了花材回来练了没几天，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便再没捡起过这个爱好。”

　　“很有天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周叔拿起花瓶，“我把它送去主卧吧，等先生回来看。”

　　林见晞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司虞发来的消息吸引走注意力。

　　[司虞：我在你家别墅的拍卖现场。]

　　林氏清算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债务，林家别墅作为法人兼债务人的个人资产，需要拍卖抵债。

　　想起搬家时连自己从小搂到大的玩偶都不能带走，林见晞耷拉下嘴角，没思考司虞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现场，蔫巴巴地回了个哦字。

　　紧接着，对面扔下枚重磅炸弹。

　　[司虞：和你汇报一下现场情况。]

　　[司虞：别墅竞价已经到了1亿，并且两位竞拍者还在抬价。]

　　“蛤？”林见晞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顶着园艺师不明所以的目光走到窗前，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飘飘忽忽地打字。

　　[Komorebi：？]

　　[Komorebi：我家房子好像不值那么多钱。]

　　司虞没说话，直接发了条视频过来——

　　祁朔坐在司虞左手边，满脸兴奋地举牌叫价，活脱脱一条为老婆冲锋陷阵的忠犬，十分乐在其中。另一位竞价者坐在稍远处，看起来年近花甲，眉头紧蹙，神态疲惫且局促。

　　是司虞想要帮他还债，所以想出这招？林见晞发了个贴贴的表情包过去，很快又意识到不对。

　　[Komorebi：别墅已经被叫到超出本身价值十倍的价格了，为什么那个大叔还在和你们竞价？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那栋房子。]

　　[Komorebi：难道他是你们的对家？]

　　[司虞：不是。]

　　[司虞：大叔是你和魏钧的对家。]

　　“诶？”林见晞懵懵的。

　　[司虞：昨晚祁朔奉魏钧之命去收拾王益，在王家当着他老子的面把人弄得就剩一口气，老王束手无策，问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司虞平时就喜欢逗林见晞，这会儿更是故意把话说到一半，等他追问。

　　林见晞看到魏钧的名字时就猜出了个大概，心底泛起一小圈喜滋滋的涟漪。

　　魏钧很有作为金主的觉悟嘛。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眼光好、敢决断，飞进了最贵的金丝笼！

　　[Komorebi：然后呢？]

　　[司虞：祁朔告诉他，魏总最近看中了一套别墅。]

　　想到魏钧临走前说的没人敢再欺负他，再加上司虞给到的消息，林见晞切实感受到对方口中“会处理好一切”的分量。

　　[Komorebi：所以，你和祁朔是被魏钧叫来抬价的？]

　　[司虞：是。]

　　[司虞：魏钧交代过祁朔，至少要加价到1亿。]

　　想到刚才视频里祁朔喊出的一亿两千万，林见晞疑惑。

　　[Komorebi：已经到1亿了呀，祁朔为什么还在加价？]

　　[司虞：我觉得要加到1.5亿才可以。]

　　为了不成器的儿子，老王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接住祁朔喊出的价格，把别墅拍下来送给魏钧。司虞意识到这一点，借此机会替林见晞出气。

　　债务瞬间蒸发掉将近三分之一，林见晞心情大好，用表情包给司虞撒了通娇，又琢磨着该怎么感谢魏钧。

　　[Komorebi：谢谢我最最好的朋友！]

　　[Komorebi：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那谁魏钧喜欢什么？]

　　[司虞：哪谁？]

　　林见晞一直看不惯祁朔对司虞强取豪夺的行为，俩人刚在一起时经常拉着司虞说祁朔的坏话，包括但不限于这人之前是个花花公子、不学无术、有暴力倾向。后来眼看两人的感情稳定下来逐步升温，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偶尔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和祁朔斗嘴掐架。

　　王益的事，祁朔虽是看在魏钧的面子上帮忙，但受益方到底是自己，林见晞收起小孩脾气，乖乖叫哥夫的名字。

　　[Komorebi：祁朔。]

　　司虞得到满意的答案，终于舍得回答林见晞的问题：

　　[司虞：魏钧最喜欢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