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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不该听墙角 熬过腊月残 ...

  •   熬过腊月残寒与正月凌厉风波,钱晚柠的身子总算彻底褪去沉疴,骨缝里残留的冰寒气尽数散去,气色一日胜过一日。不再终日倦怠畏寒,眉眼间重归澄澈温润,只是那场湖心亭冰湖惊魂,终究在她心底悄然落下了细碎的痕迹,不复往日全然纯粹的安然。

      新年伊始,王府规制未废,新春请安、敬奉嫡长的礼数依旧不可废弛。休养多日,恰逢晨起天朗气清,日光融融,钱晚柠梳洗完毕,便想着亲手做几样新式茶点,去往主院给乌拉那拉氏行新年问安之礼。

      经历一冬调养,她深谙清润食补之道,摒弃了王府往年厚重甜腻的老式糕点,亲手研制了四款素雅精致、温润养胃的新式点心,样样风味别致,与此前做过的全然不同。

      第一道是桂花芡实糕。她取晒干的金桂筛净杂质,只留细碎花瓣,搭配磨得细腻无渣的芡实粉与少量糯米粉,以温糖水缓缓揉合,不添重油、不加重糖,仅靠桂花本身的清甜提味。面团揉至软硬适中、细腻光洁后,压入小巧菱花模具定型,上锅隔水慢蒸,火候温和克制,蒸出的糕点通透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桂香与谷物清甜,健脾养胃,最是适配体虚之人食用。

      第二道是松子山药卷。选用绵软的铁棍山药,上锅蒸熟去皮,趁热捣成细腻无颗粒的山药泥,平铺在薄如蝉翼的米皮之上,均匀撒上炒熟去壳、香脆饱满的松子仁,轻轻卷拢成型,切成均匀小段。外层软糯微凉,内里松香清甜,无半点油腻,性平温补,不燥不寒,老少皆宜,最是贴合养生之道。

      第三道是蜜渍金橘酪。取新鲜金橘洗净去籽,切成薄片,以少量蜂蜜慢渍半个时辰,逼出果香、中和微酸,再兑入熬至浓稠的牛乳琼脂,搅拌均匀后倒入白瓷小盏,置于窗边微凉处静置定型。成型后色泽透亮、酸甜清爽,解腻润喉、疏肝理气,恰好能消解冬日积滞的内热,适配干燥气候。

      第四道是枣泥芡实软糕。选用去核红枣慢火熬煮成细腻枣泥,不加蔗糖,仅靠枣本身的天然甜度调味,混合细磨芡实粉与少量薏米粉,充分糅合均匀后切块蒸熟。糕体质地松软绵密,枣香醇厚不齁甜,祛湿健脾、补气养血,温柔滋养,最适合女子日常调养身子。

      四款点心错落摆盘,置于素白描金食盒之中,色香味俱全,无半分王府糕点的雍容厚重,却多了几分温润妥帖的烟火心意。钱晚柠打理妥当,换上一身素雅规整的湖蓝色常服,发髻梳得温婉端庄,不带张扬珠翠,只簪一支素银玉兰簪,便携着食盒,带着秋杏二人,缓步往主院走去。

      新年刚过,主院廊下依旧悬挂着新春彩绦与红灯笼,微风拂过,彩绦轻晃,本该是一派祥和安稳的年节光景。可尚未踏入院门,一阵细碎的女子语声便透过风隙,清晰传入耳中,话语轻柔,却字字尖利,带着藏不住的嫉妒与非议。

      说话的正是宋格格。这些年她蛰伏后院,无宠无势,看着钱晚柠独得盛宠,心底早已积满不平,此刻趁着新年闲散、院内无人,便忍不住与乌拉那拉氏絮叨。

      “自打年福晋入府,咱们王爷的心思便彻底偏了。往日里,王爷尚且会各院走动,平衡内院分寸,可这一年以来,王爷夜夜宿在年福晋的小苑,其余侧室、格格尽数被冷落,连嫡福晋院里,王爷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到访片刻,从未留宿。这般独宠专房,早已失了王府公允,长此以往,后院形同虚设。”

      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实则满是酸意,话锋一转,更是句句诛心:“再者说,年福晋看着身子孱弱,入府这么久,动辄畏寒乏力、体虚不适,三不五时便要请府医调养,底子实在太差。如今盛宠加身,日日伴驾,却迟迟无半点身孕动静。若是她终究无法诞育子嗣,那雍王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重任,岂非尽数落空?王爷正值盛年,总不能让一人独占恩宠,耽误了王府根基。”

      这番话看似句句为王府子嗣着想,实则将所有的苛责与偏颇尽数压在了钱晚柠身上。无宠是错,独宠是错,身子孱弱、暂无身孕,更是成了她的滔天过错。

      院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乌拉那拉氏沉稳温和的制止声。作为嫡福晋,她深谙后院制衡之道,知晓这般非议宠眷、妄议子嗣的话语最是忌讳,极易挑起内宅纷争,坏了王府规矩。

      “休得胡言。”乌拉那拉氏的声音清淡却威严,带着主母的端庄自持,“年福晋身子孱弱,本就该好生静养,岂容你这般妄议非议。子嗣缘分,皆是天意注定,非人力强求,岂可随意归咎于人?往后谨言慎行,再敢搬弄是非,定不轻饶。”

      宋格格闻声,立刻收敛语声,低声应诺,不敢再多言半句。

      院外的钱晚柠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原本提着满心诚意、揣着亲手制作的点心前来请安,此刻一颗心已然彻底沉落谷底,所有的温柔心意尽数凉透。她立在廊下,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食盒提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心底漫起无边的酸涩与茫然。

      她从未争宠、从未恃宠而骄,入府以来始终谨小慎微,潜心调养身子、打理小苑、安稳度日,从未干预后宅诸事。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她耽误王府绵延子嗣的罪过。

      一瞬间,所有请安的心思尽数消散无踪。她无需入内辩解,也无意听院内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只是默默转身,身姿恬淡,步履轻缓,带着秋杏静静折返小苑,未曾惊动院内任何人。

      一路无言,回到清幽小院,秋杏看着自家主子落寞沉静的背影,心底又急又疼,连忙上前轻声劝慰:“姑娘不必听旁人胡乱嚼舌根,那些都是宋格格的嫉妒闲言,当不得真。您如今年岁尚轻,不过是机缘未到,只需好好调养身子,静心安养,来日必定会有属于自己的福气,何须旁人置喙。”

      春桃对视秋杏一眼,猜出了什么,也连忙附和,低声宽慰,劝她放宽心绪,莫要将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可钱晚柠心中的郁结,又岂是几句宽慰话语便能消解的。她静静立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新年景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初入京城时,普安大师那句玄之又玄的预言:情深缘浅。

      从前她只当是江湖术士的随口谶语,半信半疑,可此刻听了宋格格的非议,再回想自己入府日久、盛宠满身却始终无孕的现状,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

      她本是异世而来的一缕孤魂,是跳出原本历史轨迹的变数。胤禛的一生,早已被史书定格,他的子嗣、他的江山、他的宿命,皆是定数。弘历日后注定登基称帝,注定成为雍正朝最尊贵的皇子,坐拥盛世荣光。

      是不是正因她是穿越而来的异数,所以天道冥冥之中,刻意斩断了她孕育子嗣的机缘?是不是为了避免她诞下子嗣,扰乱历史轨迹,夺走本该属于弘历的盛宠与前程?

      以胤禛如今对她的偏爱与纵容,若是她真的诞下皇子,必然会被他万般宠溺、悉心栽培,届时极有可能撼动弘历的地位,改变既定的历史格局。所以天道制衡,让她体虚难孕、无缘子嗣,永远只能做旁人眼中“身子孱弱、无所出”的福晋,永远无法撼动既定的宿命。

      一念及此,无边的寒凉与无力席卷心头。她从前总以为,人心可抵天命,深情可破宿命,可如今看来,她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偏爱,都只是暂时的馈赠,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枷锁,牢牢困着她的一生。

      这份郁结沉沉压在心底,从白日绵延至傍晚。案上的四盘点心依旧精致完好,只是早已失了初时的温热与心意。钱晚柠看着静静摆放的点心,心念微动,暂且压下心底的茫然与酸涩。终究是亲手费心制作的吃食,弃之可惜。既然无缘送与嫡福晋,便送去书房,送给日夜操劳公务的胤禛也好。

      傍晚风凉,暮色四合,落霞染红了半边天际。钱晚柠重新将点心加热回暖,保持着刚刚好的温润口感,提着食盒,独自缓步走向王府书房。

      书房坐落于王府僻静之处,四周植着松柏,静谧清幽,是胤禛日常处理公务、谋划诸事的专属之地。尚未走近书房窗下,一道低沉沉稳的语声便清晰透过窗纸传出,是胤禛的声音,褪去了平日对她的温柔宠溺,只剩朝堂权谋的冷静淡漠、杀伐果断。

      “洪舟,你即刻暗中排布人手,悄然散播风声。”
      短短一句,便让钱晚柠脚步骤然定格,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屏息凝神,静静立在窗外,听着屋内的密谋。

      屋内,洪舟垂首肃立,静待吩咐。胤禛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淡无波,字字皆是深思熟虑的筹谋:“除夕湖心亭一事,不必就此压下。你暗中将消息散开,刻意引导舆论,将此番行凶构陷、蓄意谋害雍王府福晋的罪名,引向十四贝子府,坐实是胤禵因妒生恨、暗中布局,欲引导福晋完颜氏谋害晚柠性命。”

      “把此事闹大,闹得朝野皆知,务必传入父皇耳中。”胤禛语声清冷,不带半分情绪,“十四贝子胤禵素来纵容内眷、管束不严,其福晋心性阴毒,敢在深宫除夕大典之日行凶害人,已是藐视宫规、触犯天颜。借此事敲打胤禵,削其颜面、损其圣心,断其朝堂声势,于大局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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