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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此事不能算了 除夕深宫湖 ...

  •   除夕深宫湖冰劫之后,紫禁城岁岁烟火依旧。御花园湖心亭一推,看似是无名宫人铤而走险的私行恶行,内里牵扯的派系博弈、隐秘心念,远比众人所见的阴晦幽深。

      静慧嬷嬷奉孝惠章太后懿旨,领着宫中侍卫、内务府掌事宫人全域彻查,封锁御花园所有出入口,核对当差宫人轮值名册,层层盘问、逐一筛查,蛛丝马迹尽数梳理,终究顺着当日传信宫人这条细线,牵出了十四贝子府的福晋完颜氏。

      当日那名冲撞钱晚柠、递送伪信的底层宫人,并非受人钱财利诱,而是被人拿捏把柄、胁迫行事,而暗中调度、授意一切之人,线索最终隐隐落至完颜氏身上。一众宫人小厮轮番指证,皆是言辞确凿,句句指向十四福晋。

      消息传回慈宁宫时,暖殿汤泉的余温尚未散尽,钱晚柠经汤药温养,总算褪去满身寒霜,悠悠转醒,只是面色依旧苍白虚弱,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悸。

      胤禛寸步不离守在榻边,指尖始终握着她微凉的手,眼底的后怕与冷厉层层交织,周身气场沉冷肃穆,压得殿内宫人不敢抬头。年羹尧尚未离宫,一身湿衣早已更换,立于殿侧,眉眼凌厉如锋,西南战将的杀伐之气尽数收敛,只剩满心震怒与忌惮,静静等候查案结果。

      二人皆以为,此番设局行凶,必然是胤禵妒火难平、蓄意报复,借除夕盛典布下死局,欲除掉钱晚柠、斩断雍王府臂膀。

      可谁也未曾料到,当面对质时,面对孝惠章太后、御前宫人、指证的下人,完颜氏身着规整旗装,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怯懦,亦无丝毫推诿狡辩。她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坦然认下所有调度之责,却字字避开胤禵半分干系,不曾吐露一句关乎十四贝子的私念与算计。

      “此事系臣妾一人决断,与十四贝子无干。”完颜氏声音清浅平稳,落地有声,坦荡无避,“宫中年末乱象丛生,朝堂风波未定,贝子终日忧心朝局、躬身差事,无暇顾及深宫细碎。臣妾身为十四府福晋,理应为府中分忧、为贝子尽力,不愿见贝子因朝堂私怨缠身,徒耗心神。是臣妾思虑偏颇、行事极端,妄动私心,犯下大错,甘愿领罚,任凭太后处置。”

      一番话落落大方、情理兼备,既坦然认下罪责,又不动声色彻底撇清了胤禵的所有嫌疑。看似是福晋替夫担责、贤良隐忍,实则堵死了所有人揣测议论的口舌,护住了胤禵的名声与前程,将所有污名罪责尽数揽于己身。

      满堂一时寂静无声。人人都听得出其中微妙,却无人敢轻易戳破这层窗户纸。孝惠章太后端坐主位,眸光沉沉,看透却不点破,只静静看着这个素来温顺安分、从无争竞的十四福晋,心底已然通透大半。

      审讯落幕,众人散去,殿内只剩钱晚柠、太后、胤禛、年羹尧与完颜氏几人。避开所有人耳目,钱晚柠倚在暖榻上,望着眼前始终垂眸敛神、温顺恭谨的完颜氏,心底诸多疑窦盘旋缠绕,终究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福晋与妾身无冤无仇,何故执意置我于死地?”

      沉默良久,完颜氏终于抬眸,眼底褪去了当众的坦荡平静,染上一层压抑多时的酸涩无奈,缓缓道出了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

      原来彼时八旗选秀,命运早已悄然错位。本该奉旨指婚、嫁入十四贝子府,与胤禵结为夫妻的,从来不是她完颜氏,而是钱晚柠。而她完颜氏,本该是配于寻常宗室,安稳度日。阴差阳错的殿前指婚,让两个本该殊途的人,彻底互换了人生归处。

      初入十四府的这一年,她并非不知府中冷暖、不懂人心深浅。她与胤禵常年相敬如宾,无恩爱缱绻,亦无争执嫌隙,本就打算守着这桩错位的婚约,安分守己、打理内院、安稳一生,做一个合格得体、无可挑剔的十四福晋,不盼情深、不慕偏爱,只求岁月安稳、体面终老。

      她始终以为,只要自己守好本分、尽心持家,便能捂热一方庭院,抹平这场命运错位的遗憾。

      直至那日太庙大典前夕,她入书房为胤禵整理文书卷轴,无意间在书案最隐秘的夹层之下,发现了一幅精工细绘的丹青画卷。画卷未落款、未示人,藏得极深,显然是主人常年珍藏、日夜私藏的心爱之物。

      画中场景,正是去年大殿选秀、秀女行礼之时,画中女子身姿温婉、眉目澄澈,躬身行礼的姿态清雅动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灵动入骨,惹人难忘。那画中人,正是初次入宫、立于众眷之中的钱晚柠。

      那一刻,所有的安稳平和、自欺欺人尽数崩塌。她终于全然明白,胤禵看似冷淡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从来不是天性凉薄,只是他心底的温柔与偏爱,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守着空荡荡的书房,藏着一幅不敢示人、不敢宣之于口的画卷,藏着一场从未宣之于口、无望无果的执念。这些年相敬如宾的安稳,不过是她一人的自我慰藉,是他求而不得之后的将就与妥协。

      爱意藏画底,经年未肯销。这份隐秘深沉的妄念,成了压垮完颜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的重石。她嫉妒、委屈、不甘,更恐惧。她怕这场错位的婚约终有归位之日,怕钱晚柠终会成为横亘在她与胤禵之间的执念,怕自己数年坚守、安分持家,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于是她铤而走险,假借年羹尧之名布下圈套,妄图在除夕之夜除掉钱晚柠,彻底斩断胤禵心底的执念,护住自己来之不易的福晋尊荣与府中安稳。

      隐秘娓娓道尽,满堂寂静酸涩。年羹尧听罢,眉眼瞬间覆满寒霜,一身戾气翻涌而上。钱晚柠虽是代嫁,可一向安分守己,比他任性的亲妹妹还管用,早已在他心底举足轻重。他一向护短、杀伐果断,最见不得旁人因一己私心,谋害至亲、构陷忠良之后。

      胤禛眼底更是冰封千里,沉凝的怒火与冰冷的厌弃层层堆叠。这场深宫死局,看似是妇人妒念作祟,实则是牵扯最深的情私权谋,险些让他痛失挚爱,折断臂膀。二人皆心有震怒,不约而同认为,完颜氏蓄意行凶、置人死地,心肠阴毒、胆大妄为,绝不能轻易饶恕,必须严惩追责,以儆效尤。

      可完颜氏出身满洲大族,门第显赫、根基深厚,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世代勋贵,若贸然重罚、降罪废黜,势必牵动朝堂宗室平衡,引发不必要的朝堂动荡,于胤禛、于年家,皆是无益之举。

      孝惠章太后心思通透、老成持重,早已权衡清利弊,使眼色让静慧带完颜氏去偏殿稍后。

      太后望着剩余三人,旨意温和却笃定,字字句句皆是周全考量:“完颜氏有罪不假,然其族势太重,贸然处置恐牵动朝局。不如传召胤禵入宫,将人交于他亲手带回贝子府,自家福晋自家管束,是非对错、惩戒责罚,由他亲自定夺,既全了宗室体面,又避了朝堂纷争,最为妥当。”

      胤禛与年羹尧心中了然,知晓太后所言句句在理,纵然满心愤懑,也只能暂且压下怒火,颔首应下。不多时,胤禵奉旨匆匆入宫,听闻前因后果,望着垂首而立、静默无言的完颜氏,眼底无半分怜惜恼怒,只剩一片沉寂寒凉。

      夜色沉沉,宫灯萧瑟,深夜宫道寂寂无人。完颜氏默默垂首,跟在胤禵身后,一步步走出宫门,踏上归府之路。一路步履轻缓、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句辩解、不敢抬眸对视,满心皆是愧疚与惶恐,静待归来之后的雷霆责罚。

      行至半途,夜风萧瑟,吹散了白日所有体面伪装。胤禵忽然驻足,侧首看向身旁温顺恭谨的女子,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诛心:“你糊涂一世,最错的一桩,便是不该爱上我。”

      短短七字,如寒冰碎刃,瞬间刺穿完颜氏所有隐忍与坚守。她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酸涩,她隐忍的爱意、错位一生的委屈,尽数堵在喉头,顷刻间溃不成军。她机关算尽、铤而走险、倾尽所有守护的人,终究从未爱过她,也从未感念过她半分付出。

      无需多余审讯,无需半句辩驳。回到十四贝子府,胤禵即刻传令侍卫,将完颜氏禁足于专属院落之中,彻彻底底封闭院门、断绝出入,撤去其管家职权、停罚全年俸禄,不许任何人私自探视、不许其干预府中任何事务,自此幽居深院、闭门思过,余生只剩孤寂清冷。

      夜深露重,月色微凉,慈宁宫门前的长廊下昏暗不明。年羹尧与胤禛面对面而立,相对无言良久,皆是心思沉敛、谋算深远。

      年羹尧指尖微凉,眼底褪去白日的震怒,只剩深沉缜密的冷光,缓缓开口,字字带着杀伐决断:“此番之事,看似是完颜氏妒念行凶,归根结底,皆是胤禵妄念难平、难掩心思所致。所幸完颜氏深知‘家丑不可外扬’,太后亦心思通透,未让真相外露。可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今日完颜氏福晋回府,无法动其根本、伤其根基。若想为妹妹讨回公道、彻底杜绝后患,也绝非惩戒一个妇人便可了结。”

      他目光锐利,语气笃定,已然铺好后续棋局:“完颜氏背后的满洲大族,便是胤禵如今最稳固、最依仗的后宫朝局庇护。唯有先一步步拆解其母族势力、削其外援、断其依仗,剥离完颜氏一族对十四贝子府、对胤禵朝堂之路的加持庇护,方能彻底撼动胤禵根基,为妹妹报仇,永绝后患。”

      月光映着二人沉静深沉的眉眼,四目相对、谋算已定。深宫情劫、朝堂风波、派系博弈,自此悄然掀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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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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