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番外 番外，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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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蒋青迷迷糊糊地起床，宋燃早就拿着备用钥匙进来了，礼貌性的敲门只是作为铃声叫蒋青起床。
“小轩窗，正梳妆，按你昨天讲的课文里，卯时古人都起来读书了，而我们的蒋老师还在迷迷糊糊睡着呢。”宋燃把外套脱了，很自然地系上围裙，挎着腰歪着脑袋看蒋青睡眼惺忪地戴上他送的眼镜。
上个月宋燃送了他副透明色的镜框，因为之前他的眼镜在迪士尼的时候被踩坏了，当时只是随便换了副镜框，但根本不舒服，宋燃常常能看他摘下眼镜来揉眼睛，但就是没去再配一副。
蒋青想着两副眼镜换着戴，毕竟不能浪费上一副，但换着换着就发现上一副眼镜失踪了。于是只好每天戴这副透明的。
宋燃埋头和面，嘴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接着他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晚上泡好的黄豆，分成两份，一份里面扔几个枣，另一份他的手顿在空中，问道，“余蔓喜欢喝红枣豆浆，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味的呢。”
蒋青“啊”了一声，以前他只是跟着余蔓喝豆浆，还从来没注意过喝的什么口味的，吃饭的话好像也只是余蔓吃什么，他跟着吃什么。于是他回答道：“什么都好，你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宋燃顿了顿，又问道：“那饼呢？你喜欢吃甜辣，咸香，还是其他的？”
“呃...随便吧。”蒋青把早晨跑步的衣服换好，现在天天跟着小宋跑步，他的老胳膊老腿每天都快散架了，但的确每天更有精神了，前两天的运动会他也能陪学生跑一千米不跑吐了，用余蔓的话来说，照这样下去，他肯定能活到120。
蒋青敲敲余蔓的门：“我们跑步回来就吃饭，蔓蔓，你记得快起哦，起来还可以背背古诗单词什么的，我把你英语书和语文书放桌子上了。”
余蔓在屋里抱着她的棉花娃叫苦连天，怎么宋燃天天来做早饭之后，她也跟着起的早了，甚至早上还得在家上小早读...哎，也不知道当初撮合他俩是不是她脑子瓦特了...
蒋青看里面没声音，于是又敲了敲门，余蔓假装听不见，用印着炭治郎的抱枕捂上耳朵。
蒋青嘀咕着“还没起吗...”刚想再敲敲门，宋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过去，把他的手拦下，咳嗽了两声，道：“小孩儿，一会儿起来吃葱花饼，不加香菜多加葱花多加酱是吧？”
啊！金黄色的饼皮撒上翠绿的小葱花，大刷子将酱平整地抹在脆薄的灌满嫩鸡蛋的饼身上，一口咬下去，脆皮如花瓣般绽开，鸡蛋的软嫩和酱的咸香在口中变成味蕾的炸弹。此时再来一口温热的红枣豆浆，于是咸香脆嫩和醇厚的甜味巧妙地融合，比起蒋青之前做的万恶的甜西红柿鸡蛋汤和万年不变的楼下包子铺的肉包，这简直就是天堂。
于是余蔓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蹦了起来，“对对对！还有红枣豆浆多加糖！”
“OK，起来了就好，我们回来前把第二单元的单词背了，我检查一下，过了今天中午给你送饭，没过就只有蒋老师的份。”
余蔓“砰”地一声打开门，稍息立正站好：“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蒋青无奈地笑笑，在余蔓这件事上，宋燃比他更有经验和方法：“怎么每次都得用美食诱惑啊，好了好了，快去洗脸刷牙吧，不然你背不完的，对了，还有古诗词，今天上课你们胡老师要查的。”
“知道啦知道啦，”余蔓推着他和宋燃快走， “你俩快去跑，跑完回来咱赶紧吃饭，我快饿死了。”
宋燃把小围裙摘了，随手扔在椅子上，揽了下蒋青的腰：“走吧，你的体育老师男友要上线了。”
余蔓“咦”了一声，“小孩还在呢，出门再秀。”
蒋青脸有点发烫，他一只手绕到后面轻轻敲了下宋燃的手，另一只手去开门，“快走。”
宋燃则是很老实地把一只手放了下去，然后换了另一只手揽上来，蒋青拍了拍他。
宋燃睁眼瞎当无事发生，自言自语着开口：“奇怪，天天投喂好吃的蒋老师怎么还瘦了呢？看来中午得加个鸡腿了。不过是盐卤的，还是红烧的呢...啊好纠结...”
蒋青拳头硬了，“天天早起跑步，想不瘦都难。”
“哎呀，怪我，让你跑太多了，不过就你那体检报告，再不锻炼身体就真成嘎嘣脆了哦。”宋燃一边说着，一边揽着他走到小区旁边的操场上。阳光穿过稀碎的时光，微风吹起他散落在耳边的头发，蒋青驻足看着，忽然踮起脚尖，伸手轻轻略过他的耳廓，拂了拂他鬓边吹乱的碎发。
这次轮到宋燃脸红了，他僵在原地，平时撒泼耍赖口嗨无所顾忌，可当那个人真正自己靠过来的时候，他却忍不住紧张地咬住下唇，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地交缠着手指。
“怎么站着不动了？嗯？”蒋青推了推眼镜，露出那双藏在透明色镜框后平静如水的漂亮眼睛。
宋燃仰头长叹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对面可是蒋青，“好好好，你故意的是吧，就是故意逗我，我就该知道！”
蒋青耸耸肩，“小宋同学，你快跑吧，跑起来热的脸红就能盖住你现在脸上的颜色了。”他说着跑了起来。
宋燃追在他，后面，“好好好，罚你多跑一圈...”
半个小时后。
“Monday Monday...Tuesday Tuesday...”余蔓绞尽脑汁地终于把一个单元的单词背完，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宋燃去打豆浆，然后蒋青坐在她旁边，摊开语文课本。
“好了，宋燃检查完英语单词，现在换我来检查古诗，你的《观沧海》背的怎么样了？”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温文尔雅的老叔，但在余蔓看来却是恶魔的低语，刚走一个又来一个，余蔓用胳膊肘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没办法，为了中午不吃学校食堂的饭，她拼了！
于是伴着豆浆机的声音和葱花鸡蛋灌饼的香气，余蔓开始背她的课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终于到余蔓喜欢的吃饭环节了，宋燃给余蔓端来了她的加糖版红枣豆浆，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放，然后给蒋青端来了....五杯豆浆。
蒋青和余蔓同时瞪大了眼睛：？
蒋青看看他，又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宋燃点点头，“当然。本来我想少打一些让你选一个再多打的，但是水不够打不出来，而且那样的话时间也不太够了，所以直接打了五杯不同口味的。”
“啊？可是...为什么？”蒋青大为震撼，怎么随便喝个豆浆还要挑好多种口味。
“还没完呢，”宋燃把盛着好几个小饼的盘子递给他：“诺，这是三种口味的饼，分别有葱花无葱花，有香菜无香菜，还有加不加辣椒酱。”
余蔓看的眼花缭乱：“哇塞好多种啊，可是老叔不是一般和我吃同样的吗？”
“以后不是了。以前你吃什么，他吃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我。我会分开做你们两个的饭，所以蒋青，你可以随便选你喜欢吃的饭。”宋燃放下围裙坐在蒋青对面。
余蔓嘴里的饼不香了，她还从没想过蒋青喜欢吃什么，好像每次问他，他都说和她一样，或者就是随便。
余蔓把手里的饼和豆浆放下，把盘子推到蒋青面前：“对呀老叔，以前你老跟我吃一样的，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啥，以后你不用和我一样，以后、以后我跟着你吃，你吃啥我吃啥，反正我吃什么都挺香的...”
蒋青摆摆手，“不用了，这些都无所谓。蔓蔓，我不是迁就你，我只是不太在意这些事。”
宋燃沉默了下，他长久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他食之无味地完成着进食这项任务，但显然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失去了感知一切的能力，眼镜不舒服压的眼睛疼，无所谓继续戴就是；饼要涂什么酱，豆浆要不要加糖，无所谓能吃就好；周围的人过的好就可以了，至于他自己，也是无所谓。
宋燃没有说话，只是看余蔓吃完了就先让她去上学了。
于是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蒋青察觉出了空气里凝滞的沉默，开口问道：“怎么了？”
宋燃在桌子下握紧了手心，“你先吃饭。把这些豆浆都尝一遍吧，还有饼也是，喜欢哪个就吃哪个。”
蒋青笑笑，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回答说：“好。”
蒋青其实尝不出来这些味道的差别，人开始放弃自己的开始，或许就是味觉的剥夺。身体生病了会失去感知美食的能力，而心生病了，也一样。
其实蒋青觉得这些东西都一样，也包括他做的甜味的西红柿鸡蛋汤。他尝不出味道的好坏，也正如他感知不到眼镜不合适压在眼眶上的疼痛。
直到宋燃告诉他，这些不一样。
“红枣豆浆是微甜的红枣味儿，原味豆浆有豆子本身的醇厚味道，还有五谷豆浆，是各种谷物混合的味道...”宋燃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低到他听不到的地方。
蒋青坐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没关系的，怎样都没关系，我都不在意的事，这些也影响不到正常的生活，真的没关系。你们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我就陪你们一起，这样就好。”
“这样不好，蒋青，这样一点都不好。”宋燃眼眶红了，他把他搭在他手上的手握住，又握紧，“蒋青，我不要你迁就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再说无所谓了，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换一个，如果都喜欢就都去尝试。”
蒋青很意外地看着他，他没想到他能这样为另一个人细微的感受而在意着，哪怕那个人自己早都不在意这些事了。
“蒋青，生活里有太多可以随随便便的东西了，但如果你开始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前面，开始自己选择喜欢的东西，那你的生活就不会变得随随便便，你的生活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宋燃把装饼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刚刚你尝过了豆浆，现在尝尝不同的饼吧。你刚刚喝了这么多豆浆，有你喜欢的吗？没有的话我再去做。”
蒋青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是心中忽然升腾起的温热让他决定再试试。
于是他又都喝了一遍，这次感觉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嗯...那就原味豆浆吧。”
“好。”宋燃把剩下其他口味的豆浆拿过来，咕咚咕咚喝完。
“那饼呢？”
蒋青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指着那个不涂酱的饼道：“其他的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咸...”
宋燃笑了，“明白。”他于是高高兴兴地去煎原味的饼了，只是在去之前他还停顿了下，又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望着蒋青。
蒋青无端地联想起梦里那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这次他没有只是摸摸小狗的脑袋，而是站起身，慢慢地抱了下他，然后给他系上围裙。
“以后我和你换着做饭，换我早起。”蒋青看他开火，把锅放在了上面。
宋燃立刻反驳，“不行，我做饭好吃，我做饭。不过...你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多给我提供点菜单，不然天天让小孩儿点那些菜，我都要吃吐了。”
“好，我答应你，会慢慢让生活里少一些无所谓的。以后我都会有所谓的。那就...晚上喝汤吧，余蔓择菜，我洗碗。”
宋燃把饼放锅里，“不用，我洗碗，你在旁边坐着，你看着我洗的可快了，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多抱抱我吧。”
蒋青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会，简直把生活技能拉满了，却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个衣服破洞的孩子用力地扯着衣角挣扎着不让别人看到。他拿了针线，学着早就去世的母亲的样子，给他把衣服缝好。
而现在，时间让这个孩子长大成为了优秀的大人，而生活上的变故让他早早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虽然他是老师，但蒋青却觉得大多数时候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
他不知道该怎样弥补他曾孤身一人的时光，他也不知道在这个孩子成长为一个大人的旅途中有多渴望一个简单的拥抱。
于是他在背后轻轻靠在他身上，然后抱住了他，没有松开。
宋燃煎饼的手顿在半空中，虔诚的信徒等待黄昏时分映照在礼堂十字架上的光影可以等整整一天，而一个人等待一个拥抱可以等不过七年。
“好了好了，你真是的...饼都要糊了...”宋燃擦了擦眼睛，装着漫不经心道：“快松开吧，我还要煎饼呢...”
蒋青当然知道他在装，因为他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于是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紧了。
平底锅中冒出的热气氤氲在他的眼镜上，然后化为水珠落下，他擦了擦眼睛。
那么，从选择以后都喝更喜欢的原味豆浆开始吧，去慢慢找回他所有生命触角而延伸出的知觉。而生活的意义，就藏在这细小的瞬间。
生命的热烈与平静毫不冲突地流淌在他与他的血液，窗外的梧桐树摇曳枝叶，风吹奏出哗啦啦的乐曲，慢慢自心而生出的感知觉察到了安静流淌着的细碎时光，就在此时此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