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随弦鹤

1、第 1 章 锦绣缘故曾

　　夜色沾墨，冷月悬空。

　　千景，武宣王府。
　　华灯初上，营帐内是一片热闹，烛火摇曳，乐师拨动琴弦，奏响抑扬顿挫，舞女翩然弄剑,银影烁然，与乐声共频。
　　亮色的烛火，遮面的美人，袅袅的沉音。
　　喧闹与欢笑齐声、歌舞同弦乐交织。

　　众人围坐,棘塔勒起身,高举酒碗,遥敬众人,而后一饮而尽，美酒佳人，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间，刀光剑影之外。
　　炭火炽热，看不清的前方，烟盛的氛围，陆续羽乖顺的坐在下方，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

　　棘塔勒单手拎着酒壶，透着昏糜的眼看向陆续羽，他的眸色间是化不开的阴翳算计，不安好心，令人不适。
　　“陆大人此回华京，实乃幸事，那本王就预祝大人，将直上青云了。”
　　难料虚情与假意，他的一番话，陆续羽惶恐谢过。

　　待着一场鸿门宴结束，陆行云扶着微醉的陆续羽上马车，欲回府邸，行至中路，风声鹤唳。
　　一箭破宵，谁也没反应过来，马车内传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声。
　　“行云…”

　　陆行云慌神掀开帷帐，看见主子惨白着一张脸，胸口的箭羽引目，他嘴角的鲜血溢出，沾上了腥。

　　一息之间，生死由命。

　　有刺客。
　　周遭变故，一群黑衣人窜出……
　　陆行云握剑肃然，身后人反应倒快，迅速放出烟火示警。

　　晓见夜空，火树银花，灿烂之景。

　　此刻，西唐大将军已率人马将陆府团团围住，等众人破门而进，可却发现其中已经人走楼空了。

　　“看来我们倒是白跑了一趟。”
　　息织愿伪笑，叫人解不清他的意思。
　　“我们走。”他下令道，很是冷淡的语气昭示着他的不爽。

　　分寸之间，有人生死相隔，有人天差地别，有人予以独行，有人枕戈待马，有人醉生梦死……
　　选择全不拼靠自己。

　　棘拉王府。
　　灯火堂亮，歌舞继起。

　　息织愿远远便闻到了血腥味，待他带着肃杀迎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副荒唐难言的场景。
　　厚实的毛毯上稀疏跪着的奴隶，剩下的全死于非命。
　　无聊的贵族悻悻然乐在其中，散发出深至灵魂的腥臭。

　　真是恶心的一群人。

　　息织愿移开了眼，半跪着向大王示命，言明今夜的败兴而归。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也只有那些个残败不堪的贱奴们。

　　棘塔勒被美人伺候着，咬着一颗龙眼，汁水污浊，他撞上了息织愿的目光，倒是不解。
　　“他们逃了？你这样没用吗？”
　　“我去迟，还请大王饶恕。”
　　息织愿话虽如此，一脸坦荡，可棘塔勒不信，息织愿怎么可能失手呢？

　　他知道，他的大将军应当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失望，只为了放走自己的相好。
　　可那又怎样？
　　棘塔勒意味深长笑了，息织愿倒也不避讳，只是心慌。

　　“无妨，大将军不必自责，本王早就安排好了之后。”
　　“无论如何，本王都会为你所谓任性的情谊兜底。”

　　息织愿莞尔一笑，“大王就那么笃信吗？”

　　棘塔勒杯中晃着浊酒，他当然没有什么神奇妙算，也没有什么把握……
　　但是，他只是太了解陆续羽了。

　　陆续羽安排给那些人的后路，就是他为那些人安排好的死路。
　　棘塔勒狡黠一笑，眼中尽是阴冷，透着狠毒。

　　石津道。
　　陆黎淮一行人行在黑暗中，孤山远影，寂鸟鸣音都会牵扯心跳加速。
　　他回看来时路，心下难平，思绪如潮，也不知道父亲和行云叔他们现在的处境。

　　“前面有动静。”随行有人出声。
　　此时月色被遮，四下安静的怕人，陆黎淮和刺史赵誉被护在中心。

　　很多人从前方四周杀出。
　　银光现，血意增。
　　陆黎淮握紧佩刀，眼神阴翳，是娄烦人，是那群莽种。

　　他们打眼望去，是天意，还是人祸。
　　今夜之生，抑或者死，不靠天意，仅凭彼此，没有退路。

　　陆黎淮抵着身侧的威胁，和死亡只隔一线。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有敌人，有兄弟。
　　陆黎淮那张还尚是年轻的脸上还藏不住惊慌，他不曾经历过这些，从前的，只点到为止。
　　这里，不会有人给他出错的机会。

　　但他的刀，还在。
　　他的一线生机，未断。

　　混战之中，陆黎淮被逼着向回头路逃，他捂着袖箭，手上已是鲜血淋漓，箭音破空，马匹受惊，但是他横冲直撞。

　　山野的轮廓是被掩埋在一片深暗之下。

　　陆黎淮从马背上摔下，但他不敢停，脚步跌跌撞撞，一点一点向更陌生的地方行去。
　　天更黑，月更亮……

　　璞鱼关，千景营地
　　在肮脏的地牢之中，昏暗的光照不亮季辰茫的眼，一片血黯，一面清白。

　　他是败将，他是降者……

　　身上的伤大多溃烂，好不容易凝结的血痂又随着折磨再次流出脏血，刺疼感不停，一时昏厥，一时却清醒。
　　季辰茫想自己是被拖拽着吊条命，现下想死都死不了，这样子真真就是生不如死啊。

　　“柳大人。”
　　前面不远有人出声，传过来的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一波人停在他的面前。
　　“他的眼睛瞎了？”
　　男人的声音晴朗温润，这句话却显得有点咄咄逼人，是问句，也是确定。

　　这里充斥着血腥，腐烂的气息，所以当季辰茫感受到了熟悉的清淡温和，是格外明显的。
　　是错觉吗？他好像闻见了香雪兰。

　　季辰茫浑浑噩噩的昏沉着意识，让他仅存的半只完好眼睛，眯着眼艰难看清了前方人的轮廓。
　　是个人。

　　“没有，只是一只眼睛坏了。”后方有人回答，说的轻描淡写，但刚开始可难受死他了。季辰茫感到眼上有东西流下。